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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北林交际圈似乎很大,阮捷也没多想,听李和安他们和片警打过招呼,他们两个惹事的跟着离开。阮捷不敢跟郑北林搭话,李和安出门就勾着他的肩似笑非笑,凌晨的夜风实在冷,但气氛更冷。
听见陆之瑶和那位蓝运动装男人搭起话来,声音不大,大概也顾忌着气氛不合适。只听见他们说着真巧,走了一段,郑北林先回头问了。
“认识?”
陆之瑶冲阮捷扔了个眼色,又朝郑北林笑了笑。
男人笑道:“我表姐的半个徒弟。”又朝阮捷笑,“阮捷是吧,我认识你的,刚刚听到名字居然没想起来,我樊羽,郑老师的徒弟。”
阮捷愣愣地说了句你好。他嘴角和肩背都有伤,这会一动嘴,伤口扯着疼。
脑袋转了个弯,猜出个一二。
就陆之瑶那位王姐的表弟,原本要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陆之瑶说过他是建筑工程的,郑北林的爱徒。
到了停车场,李和安对陆之瑶道:“美女,我送你吧。”
陆之瑶一愣,扭头看阮捷和郑北林。
李和安笑道:“就两部车,你可想清楚,你跟我走才是天堂,让郑老师慢慢教育小孩。”
樊羽也跟着笑起来。
李和安和郑北林各自开了车,前者把送人的活揽下了,郑北林没抢,阮捷忽然就有不好的预感,好像李和安那句玩笑要成了真。转而又觉得荒唐,郑北林不可能教训他。
分头上车,陆之瑶忽然跟了过来,阮捷已经钻进副驾驶座。
郑北林刚躬身,被陆之瑶叫住。
那群流氓不分男女照打,但阮捷把她护得很好,身上几乎没什么伤。
“是我今天状态不好。”她道,“是我挑的事,阮阮他们就是为我出头,他自己不会惹是生非的,您要生气,这次就记我头上。”
阮捷还没说话,郑北林先开口了:“风大,快上车吧。”
陆之瑶道:“您得答应我不生他的气。”
郑北林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也是他今晚第一个次放松面部五官。
“我看起来很像要发火?”
陆之瑶欲言又止。
多年的默契,阮捷知道她差点说不然呢。
郑北林道:“他们在催你,早些回去。”
陆之瑶朝阮捷扔了个眼色,不再多言,和郑北林道了别,转头跑向李和安的车。
郑北林上车,关上车门,慢条斯理地系安全带,等李和安的车开出去了,才发动引擎,慢慢滑出有些荒凉的露天停车场。
车里气氛和刚才是三百六十度大反转。
郑北林刚刚显然在对陆之瑶放屁,阮捷几次观察他的神情,不见他表情这么冷淡过,是一种有别于往常的冷淡,它只是一层单薄的土壤,包裹在腹里的是致命的岩浆。
阮捷已经好像已经感觉到岩浆得灼热。
想起这些天乔锐给他添的乱,阮捷压低说了声对不起,没有回音。
街上车流稀疏,霓虹都倦了,只有路灯还撑着困顿的眼皮,冷森森地窥视沉淀下来的闹市。郑北林车速略快,他平时开车很稳,阮捷有些担心,偷偷看码盘,还在安全范围内,松了口气,又偷瞥他一眼,感觉郑北林有些倦了,眼睛都泛着红。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已经睡了。
阮捷有些心疼,小心道:“真的对不起……让你跑一趟,乔锐睡了吧?”
郑北林一皱眉,总算开口:“乔锐走了。”
阮捷愣住:“北夕姐那里没事了啊?”
郑北林道:“我爸妈知道了,乔锐住他们那里。”
阮捷总算发现事态的严重性。
“郑伯伯他们还好吧?”
恐怕郑北夕也麻烦了。最初把乔锐送到郑北林这里,就是希望不让郑父郑母插手,郑北林是她弟弟,他的话她可以不听,但郑父郑母要是动了怒,就不是她一句关于“责任”的质问就能解决的了。
而郑北林恐怕被当做了共犯。
“你一直在郑伯伯他们那里吗?”阮捷问。
郑北林没说话,把车转到街边一块空地上,车内灯光亮起来,郑北林拉开车门就要下去。阮捷这时候反应极快,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就拽住了他的衣角,手劲很大,把郑北林倒扯回来,等郑北林回头看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不知所措。
借着车内的灯,阮捷把郑北林每一寸表情变化都纳入眼底。
他看见郑北林眸光一颤,然后渐渐柔软下来。
忽然就觉得委屈,今晚的情况他不可能不动手,最后陆之瑶也没讨回公道,挨了揍还吃了闷气,没得到半点安慰还要冲郑北林摇尾巴,尾巴都摇痛了对方却是这个态度。刚才还不觉得气,见郑北林态度软了,他反倒来劲了。
但没有他开口的机会,郑北林把一只手放到他头上,轻轻一拍。
“去给你买药,在这等我,听话。”
说完就收回了手,下了车,“嘭”一下关上车门。
21
阮捷在车上百无聊赖。
说了这么多话,嘴角的伤口已经痛得麻木。背上的伤是护陆之瑶时候被踹的,那群闹事的也知道轻重,没下狠手,加上他刻意躲了,没有伤到骨头。这么大的人了,不觉得这点痛有多了不起,如果没有郑北林,他也想不到买药,估计回去擦个身就睡了。
药店离停车处有一段距离。阮捷分别给周汇和祝恒打了电话道谢。
又收到陆之瑶的短信,让他和郑北林好好解释他俩的关系,别让郑北林误会了。
阮捷知道她是怕自己妨碍他追郑北林了。
头一次有身心俱疲的感觉,阮捷仰头往车背上一倒,对着车顶发呆。
郑北林开车门时候就恰好看见他这副样子,他开车门他也没听到,车门一砸,猛然惊醒。视线乱扫,触及郑北林,又像吃了一颗镇定剂,顿了顿,倏地缩回去。郑北林把药往后座一扔,扣上安全带,关了车灯,手贴上方向盘,阮捷忽然叫了他一声。
郑北林侧过头。
阮捷手里还攥着手机,指尖在表层上摸来划去。
一道摩托引擎声从车流稀疏的街道上炸开,大有穿云裂石之势,随即是两道交错的尖叫,短短几秒,声音渐渐削弱,最终被吞入街尾暗淡的霓虹光晕里。阮捷望着摩托消失的方向,端详那几簇微弱的光线,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在黑暗中交缠,挣扎,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一阵风就能吹灭,几滴水就能浇熄。
他垂下眼睑,低声咕哝。
车厢里依旧是一片单调的黑。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只有路灯那点惨淡的光透进来,郑北林又恰好背光,阮捷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不知道这个场景算不算浪漫。
问之前卯足了全身力气,问出来了,人却是平静的。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迈出那一步很难,然而真正迈出去了,心态却变得坦然,因为无论下面等待他的是平地还是大海,他都不可能退回原地。
郑北林一时不答,他却放松了。
“我是天弯,瑶瑶让我跟你解释我俩没什么,我觉得这个理由差不多够了。”几秒的停顿,又深吸一口气,“你对我好,跟我亲热……我高兴,真的,你对我笑一笑我都恨不能跑开蹦几下——又怕你笑我傻……我高兴,但是我真的……我不明白。”
喉咙竟然有些哽,他低下头停了一会,才继续道:“你对我到底是个什么感觉?逗猫,逗狗?现在养个宠物还讲究从一而终不离不弃呢,你逗着我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看不见郑北林的表情,但他能感觉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
“我特别迷信那三四个字。”阮捷把声音放小了些,“你会说给我听吗?”
灯光将郑北林的轮廓描了边,冷白色的,他一动不动,就像从纸页上剪下来的画,有些不真实。
阮捷忽然觉得自己像在自言自语。
他低声一笑。
深吸一口气,准备转开头告诉他开车走吧,然后回去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切清零。
话还没出口,剪影动了一下,冷白色的边线断了。
郑北林俯下身,将他往怀里捞去。阮捷心口突地一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抬起了下巴,一张唇覆上来,在他唇上一啄。他浑身像是通了电,酥麻到骨头里。捧着他下巴的手渐渐上移,温热拇指在他脸颊上慢慢摩挲。
一条软舌撬开了他两片唇,舌苔迎来温软的触感。
嘴角带伤,阮捷疼得倒抽一口气,郑北林却不管不顾。
他听见背后的汽车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心口一紧,郑北林却充耳不闻。
阮捷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是第一次完全陷于被动。他和方季没做过拥抱和接吻以外的事,但接吻次数的确不少。方季每次想要表达男友的宠爱,就会拥起他来一个黏腻的热吻,接吻是方季教的,但时间久了,他活学活用,经常反捞回主导地位。
他不是生手。
但这个吻下来,他连舌尖都来不及动一下,甚至有些缺氧。
两唇分离以后,他似乎听到郑北林低笑了一声。
“初吻?”郑北林问。
阮捷不知道回答什么才最好。
好在郑北林像是认定了,没追问下去,与他额头相抵,拇指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口,感觉他一颤,便停住了。
“那几个字很重要?”郑北林道。
阮捷不假思索:“很重要。”
不等郑北林说话,他又问:“你想独身,就是怕要对这几个字负责么?”
郑北林沉吟片刻,“怎么会这么想?”
阮捷道:“难道不是?你怕说那几个字,因为人这一辈子要从一而终实在困难。你更怕结婚,因为家庭的分量比那几个字更重……”
“阮阮。”郑北林忽然打断他,“我不可能结婚。”
阮捷被这个称呼震住。
那次喝醉以后,郑北林再没有这么叫过他。
他呼吸有些急促。郑北林不动声色地在他鼻尖落了个吻,道:“我也是天弯。”
阮捷的确是吃惊的。
他以为郑北林是个BI。
“我以为你是BI。”他这么想,说出这句话的却是郑北林。
阮捷再度惊异,眼廓也不由得张大。
郑北林道:“我想独身,和责任无关。”顿了顿,“以为你是BI,我……”
话音截然而止,郑北林把脸退开,手在头发上轻轻一揉,抽了回去,整个人重新靠回座椅上。阮捷紧张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细微表情都不敢错过。
郑北林仰着头,双眼紧闭,大概过了半分钟,才忽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