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 罪恶感 by林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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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 罪恶感 by林染-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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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畅销书作家黎永并不在此列。他一向很低调,不需要签名售书就有好的销量,他擅长叙述那些充满伤害、错过又带著温情追忆的情感小说。

有人说他的书根本不算文学,也不能算通俗,只是两边不到岸的四不像,他从不给予反击,只是继续埋头写他那些永不结束的故事。也有人说,他翻来覆去讲述的其实只是一个故事、两个人,但所有的情感故事也只不过是发生在两个人之间。他的每一本书,扉页上都有一句简短的话──“献给L。J。”

无数人揣测猜想,包括他的责任编辑和老板都对此很好奇,他却从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的苦涩的微笑著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二零零七年的春天,黎永又有一本新书上市。这本书竟然是写两个男人之间的暧昧情意与伤害错过,虽然没有任何肉欲描写,那种纠缠至死的隐秘情愫却迷倒一大片都市男女。

这本书大红大紫,同时也带来更多谜团,媒体与书迷都开始猜测他的性向,甚至开始八卦他每本书扉页上的“L。J”到底是男是女。他却不接受任何采访,只在自己的网上主页发表声明:“两个男人之间的情感很多,可以是友情、亲情、爱情,可以是恋慕、内疚、痛失、欣赏、崇拜……各种情感交流汇集,最终回归大海,到底不过一个‘爱’字而已。”

一个资深书迷在他的声明下留言:“以爱之名,我们自认为做得对。究竟对还是不对已经无可考证。只有失去与错过才是永远。”

这个书迷每每留言简短,切中他的要害,是他几年以来所见的最冷静的崇拜者。就连作者本人都想亲眼见一见,什麽样的书迷才能如他自身般这样切中作者的心态。

这一年的三月,在官方站管理者的提议之下,黎永破天荒答应了举办一次书迷见面会的活动。那麽多贴心书迷连续几年追捧他“四不像”的小说,作为答谢,见见何妨。

书迷会的确切时间安排在一个周末。许多人都在网上报名参加了。

那一天黎永醒得很早。他又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个充满了伤害和绝望,夹杂著深深的罪恶感的春天。他突然想到,这梦境也许是个预兆。

於是那一整天,黎永惴惴不安又隐约期待,那个他一直没有能再遇到的人,会不会在媒体的报道中见到他的脸?见到了之後会是什麽感觉?鄙夷?不屑?还是完全的忘却?

七年前的那个春天永失我爱,所以他的笔名取做黎永。日子流水般渐渐逝去,他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关於那个男孩的消息。只有无尽的想念和悔恨伴随每一个深夜,他早已知道再长的时间也不能把所有的痕迹消磨殆尽。

他没有再爱过第二个人,这显得有一些可笑和伪善。他孤独的待在大而空的房间,拒绝跟任何人分享记忆。没有谁可以代替那个十七岁的男孩,那麽优秀却消失在人海之外。没有谁提起也没有谁关心,他所能做的只是不断用记得来证明,对方曾经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书友见面会上,黎永不停的签名微笑,还有跟自己的书迷合影。他开始觉得,这一次见面会其实没有必要。

并不是不愿意见到那些书迷,每个支持他的读者都是那麽热情,而且大多是发自真心喜欢他的作品。

他只是觉得不安,太久没有看到这麽多的人,远离正常生活的他对於太多人在的地方已经无法适应。

表达感情有很多种方式,他适应躲在文字和网络背後与人交流,那样的他才会言辞达意、妙语如珠,不像现在挂著一脸虚伪的笑容不知所措。

在书迷们走得差不多以後,黎永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敲打著桌面。那个他最想见到的资深书迷竟然并没有来。

也许是跟他一样,更喜欢透过思维交谈,好过面对面并不熟识却还要相互寒暄,原有的默契都会消失,只剩下陌生与尴尬。

场内的人员开始打扫,他也准备站起身离去,抬眼望见站在会场入口的一个人影,身体立刻僵在了座位上。

黎竞变了太多,已经不是那个十七岁的黎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第一眼就能认出对方来。是因为在心上刻下的烙印太深,还是因为对方看著他的眼光太过冷淡。七年後的现在,除了黎竞……还会有谁这样看他?

黎竞身材挺拔,穿著一身黑色皮衣,裤腰那里有著奇怪的挂饰,头发长长的留到了颈後,还染了不属於他本来面目的发色。那身打扮跟电影中看到的小混混差不多,耳朵上还有好几个耳洞,看起来非常显眼,只是不太像一个好人,离从前那副优秀学生的样子实在太远。

记忆里的黎竞飞快褪去,眼前这个黎竞转眼就变做真实,这几年来……黎竞是怎麽活的?

黎竞摇晃著身体一步步走过来,轮廓突出的脸比从前成熟许多,仍然是薄薄的嘴唇、黑浓的眉毛,如墨的双眼里没有任何温度,手上居然还拿著一本他的新书。

“作家黎永?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写出这种书。”

“啪”地一声,黎竞把那本书甩在他的脸上,“老师,你写了这麽多书,骗了这麽多小孩子,你到底想要对他们说什麽?”

黎永……不,蔡以光无法动弹的看著黎竞,长大的黎竞竟然充满野性的英俊。他幻想过很多次,现在的黎竞是什麽样子,从没有想到眼前这一种。在他的书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永远温和敏感,有著纤细的感情,还有略带青涩的身体和一双绝望的眼睛。

“……我没有要对别人说什麽。我只是对你说。”蔡以光颤抖著回答他的提问,眼睛始终贪婪的看著他。七年的磨砺使得这个男孩已经变做男人,他没有被那场变故毁掉,反而变得更加魅力逼人。那麽他应该过得很好,起码不愁生活,从他衣服下面隐藏的有力的肌肉就能看出这一点。

“那真是太荣幸了,老师。我可受不起。”黎竞嘲讽的微笑起来,似乎在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是他……还那麽傻跑去留言,原来记得我的人是你。这太无趣了。”

“黎竞……你这些年在干什麽?那天以後,我去找过你,但是你已经搬走了。”被黎竞嘲讽的笑容所伤害,竟能给蔡以光带来莫名的快意,他一直期待著这个。无论多麽难听的话他都愿意去听,那是他应得的。尤其当那些话来自黎竞。

“……”黎竞回应他的是一阵沈默,随後自嘲似的摇了摇头,转身朝大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黎竞!黎竞……”蔡以光条件反射般跟著他的背影追过去,就跟七年前一样,眼里不再有任何他人他物,只有黎竞。

追出去的蔡以光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拉住了已经成长为男人的黎竞。黎竞不耐烦地看著他的手,紧抿著唇角一言不发。这种彻底拒绝的姿态充分说明了黎竞现在的心情。

蔡以光用卑下的眼神哀求他,“黎竞,留一个电话号码给我?”

“老师,你还想干什麽?把你当年做的事再来一次?”黎竞因为他的纠缠而有了怒意,一个用力就甩脱了他的手,“我早就说过,我不恨你,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蔡以光绞尽脑汁想著留下黎竞电话的理由,结结巴巴的试图说服对方:“你、我……我们既然又遇到了,就是天意,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尽力补偿你……黎竞,你过得好不好?你有什麽困难都可以跟我说,我……”

黎竞看著他的眼神就像面对著一个白痴,“老师,你小说写多了。什麽天意,你以为在演电视剧?我不想跟你说太多话,也不想再见到你,我说的够不够清楚?或者你想要我在这里打你?”

蔡以光的心里再次浮起那种快意的疼痛,来自黎竞的伤害让他甘之如饴。他又一次抓住黎竞的衣袖,竟然开始认真考虑黎竞的威胁,“你打吧。”

看著眼前闭紧双眼的男人,黎竞哭笑不得,如果世上每一件事情都能这麽简单的了结该有多好?他确实不恨这个男人,而且对方坚持多年的“献给L。J”只让他觉得可笑又可悲。作为这个男人的资深书迷,在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记得他的只有明晓。那个春日以後就再也没有见过的男孩子,他在十七岁就计划好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多麽的讽刺,唯一记得他的竟然是这个曾经爱慕他也毁掉他的男人。

微微的伤感从心底涌起,然而转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沈下脸揪住对方的衣领,狠狠一拳打了下去,却在接触到对方脸颊的那刻收住劲力。

“就这样吧。我们两清了。还有,再也不要见了。”

这样说著的黎竞真的感觉到那个春天终於过去了。

说不愤怒是假的,他只是对这个男人恨不起来。他的愤怒和怨恨居然不知道要放在谁的身上才算合情合理。於是他只能恨著那一片灰暗的虚空。

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了。他在看到这个男人以後才真的意识到这一点。再多的怨恨又能改变什麽呢?就像他当初说的一样,那个结局是对所有人最好的。

明晓拥有的太多,所以不能够失去;自己拥有的太少,所以失去也没有关系。老师……跟他的人生没有关联,却恰恰是改变他人生的那一场暴雨,雨过了,天晴了,每个人照样各自生活下去。

没有什麽仇恨可以执著一辈子,因为爱也不能坚持一辈子,留下一些不可回头的遗憾,记得生命里曾经爱过就好,仅仅是这样而已。

可是当他说完那句了结的话,男人睁开的双眼是那麽悲哀。他突然很想笑,他也确实那麽做了,在男人那样的眼神下,自己仿佛是一个真正的加害者,这感觉确实很搞笑。

“老师……你真天才!好吧,是我对不起你。这样可以了吗?我真的要走了。”

用一个坚决的姿势猛力推开男人,黎竞转身大步走过人潮涌动的街道,蔡以光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去追,看到黎竞飞快的钻进了一辆计程车里。这种像要甩掉某种不洁物的行为让目送他的蔡以光苦笑著低下头去。时间,其实什麽也不能改变。

从会场回到家中,蔡以光怀著无比急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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