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藏獒 作者:杨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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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藏獒 作者:杨志军-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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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拉着德吉才让离开了那一群试图征服阿尼玛卿冈日的俗世之颟顸者,清理着自己的思想,跟着一群衣着斑斓、朗声念经的牧人,再次走向了转山的路。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是来驻足观望的,我是来朝转一周的。一周是七天的意思,也是一圈的意思,我将在一周的时间里沿着神山的袍边走完一周的路程。我相信我是一个走向幸福的人,相信一种无限广大的感动、一种无比泓深的情绪、一种旷世悲爱的思想,正在前方等待着我。我大概是一个可以获救的人吧?因为在我准备走出这“千年暗室”的时候,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白:悟道和解放从来都属于钟情于信仰的人。    
    哦,阿尼玛卿,我的永远旋转的阿尼玛卿。


《远去的藏獒》 阅读青藏地理《远去的藏獒》 哭泣中的美丽少女(1)

    可可西里——哭泣中的美丽少女    
    因为它并不是一个行政区划,加上界限的模糊不清,我们暂时还无法准确地说出它的面积,通常被人们应用的“8。3万平方公里”是一个比较随意的并不确切的数字。一般来说,它是以可可西里山为中心的一片由高山和丘陵、台地和平原、河谷和盆地组成的荒原,这片荒原向北延伸到昆仑山,向南延伸到唐古拉山,向东延伸到通天河流域,向西越过青海省界延伸到西藏的双湖一线,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广东省的面积,平均海拔在5000米左右,最高峰为北缘昆仑山的布喀达坂峰,海拔6860米,最低点在库赛湖以北昆仑山博卡雷克塔格山脚下的红水河一带,海拔4200米。    
    在概念上,多数人至今还以为可可西里是中国最大的无人区,因为他们没有把那些长年累月深入荒原腹地偷猎野生动物的人算作人,其实他们也是人,而且是一些异常强悍霸道的人。有了这些偷猎者之后,就有了一年四季守望在烈风酷寒中的反偷猎人士,再加上淘金人的大批涌入,加上旅游、探险以及科学考察,可可西里在整体上已经不是一片无人区了,它只是局部无人,只是还没有形成城镇和村落,只是来这里的人没有打算天长日久地待下去罢了。在青藏高原,没有固定居民的地方多了,但被称作“无人区”的就只有可可西里和紧连着可可西里的藏北高原。现在,这两个地方都已经络绎不绝地有了人的踪迹,而且是带来了污染和破坏了环境的人群以及人类社会的踪迹,“无人区”的叫法是不是已经名不副实了呢?    
    照我的想法,当然还是“无人区”的好,还是名副其实的“无人区”更适合人类和地球的需要。可可西里是一个高寒贫瘠的地方,生长着薄薄的一层高山冰缘植被,这些植被短命矮小,贴地匍匐,可怜可疼,仅能满足藏羚羊、藏原羚、藏野驴和野牦牛等野生动物的食用需要,根本就经不起人的践踏和铲挖,“无人区”也就等于是自然保护区,是动物和植物借以休养生息的避难所。有人曾经问我,既然可可西里如此贫瘠,野生动物为什么要选择它作为栖居之地呢?我说这不是动物的选择,而是人类的逼迫。人类一步一步地侵占了所有适合生存的地方,侵占了野生动物的家园,野生动物只好一步一步地撤退,最后聚集在了人类暂时还无力占领或无力长久居住的可可西里。这就是说,可可西里是野生动物的最后一块领地,是躲避人类追杀的唯一堡垒,它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是“野生动物的天堂”,不,不是天堂,哪有如此荒寒如此缺氧如此短吃短喝的天堂。要是人类的威逼稍有松懈,藏羚羊、藏原羚、藏野驴和野牦牛一定还会回到原来那些水草丰美的地方。    
    令人愤怒而难解的是,就连如此贫瘠的最后一块领地,人类也不打算让给野生动物,掠夺家园和枪杀生灵的事件屡屡发生,几乎成了一股恶潮,一浪高过一浪地涌向那片恒久的寂地无边的高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前,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数量在一百三十万只以上;六十年代初饥荒袭遍全国,人们成群结队荷枪实弹地走进了可可西里,野生动物的家园成了解决人类饥荒的肉食品出产基地,藏羚羊的数量骤然减少到七十万只以下;以后又有了回升,到了八十年代初,就又是百万藏羚羊悠然栖居、漫步草野的景象了。但是对藏羚羊来说,这是最后的辉煌,是晚霞燃烧的时刻。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作为一个转捩点,是可可西里走向嘈杂和破败的滥觞。在这个转捩点上,人类开始显露了自己贪婪的本性,野生动物开始走向了灭绝的境地。先是涌入可可西里的十万淘金人为了解决食物而大开杀戒,接着就开始了以牟取暴利为目的取皮弃肉的大规模武装围猎。以此为开端,对藏羚羊、藏原羚、藏野驴和野牦牛等野生动物的大肆屠杀就愈演愈烈,再也没有停止过。藏羚羊生活在高海拔地带,极度的寒冷使它们进化出了一身厚密的绒毛,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动物绒毛,一公斤生绒的国际市场价为2000美元,是名副其实的“软黄金”,用它制作的“沙图什”披肩更是贵中之贵,一条长2米,宽1。5米,重100克,轻柔到可以从一只戒指中穿过去的披肩,市场售价竟是3万到4万美元。据了解,境外制造“沙图什”披肩的全部原料,都来自中国的青藏高原。人类真是疯了,消受“沙图什”的欧洲人真是疯了。人类的疯狂奢靡和暴利引诱导致了藏羚羊绒的疯狂走私,更导致了对藏羚羊的疯狂追杀。追杀连年累月,不间断地持续到了今天。今天的可可西里,已经看不到大片的藏羚羊群了,偶尔看到三只五只,也是稍纵即逝。据一位参加过反偷猎枪战的森林警察说,现在可可西里的藏羚羊不会超过两万只,整个青藏高原的藏羚羊也不会超过三万只。从一百三十多万到不足三万,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如此彻底地毁灭了一个庞大的物种群落,真是魔面自画,鬼相己成,人类的形象就这样被人类自己塑造着,定格在了高天大地之间,定格在了惊恐万状的野生动物眼里。    
    可可西里是蒙古人起的名字,意思是“美丽的少女”。当美丽的少女已经不再美丽,当血雨腥风已是原野的风景,当我们钟爱的姑娘屡屡被强盗蹂躏,我们深藏内心的除了同情和哭泣,就只有愤怒了。


《远去的藏獒》 阅读青藏地理《远去的藏獒》 哭泣中的美丽少女(2)

    1994年,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西部工作委员会的领导人索南达杰在可可西里太阳湖地区,一次就查获藏羚羊皮1300余张。不幸的是,在押解几个偷猎者走出可可西里的路上,这位反偷猎英雄突然遭到了偷猎者的顽固抵抗,一时间,那种只有在美国西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激烈的枪战出现在了可可西里的太阳湖畔,瞄准过藏羚羊的半自动步枪这次瞄准了索南达杰。索南达杰轰然倒地,整个青藏高原都为之欻拉拉颤抖了。索南达杰被枪杀后,我曾专程去那片荒原采访并凭吊这位了不起的反偷猎英雄,我看到被缴获的赃物——数千张藏羚羊皮和数千只藏羚羊角悲惨地堆积在原野上,风沙号叫着,天地之间塞满了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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