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点忧伤，到十分忧伤。
他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黑色西装，好像是谁遗落在那里的身影。
华震并没有感觉到我的异乎寻常。
他看着黑幕里的星光点点，笑容烂漫。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起。
于是我反射性的看向顾北辰——
果然，他的手机正放在耳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心里发毛，愈是不敢接这个电话。
“秋瑶啊，你在看什么？”
笨蛋，现在才看出我不对！
“没！”其实我想说快跑！
“……嗯？”他转过头去，一点儿周折都没费就把脑袋定在顾北辰的方向。
没办法，那个目标太明显。太拉轰……
手机不响了。
顾北辰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低下头，又抬头。
一副绅士的笑脸，写着诸如：欢迎光临、宾至如归之类的东西。
是命运的相遇啊！－－。
我是如此的感叹。
在我差不多可以看到空气里迸射出的火花时，顾北辰走过来了。
他向华震伸出手，“很荣幸，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同幸。”
接着，两个人握着手，语带机锋，面带讥讽地说出一些诸如“有何贵干”、“人如其名”之类的废话。
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聊。
因为每一刻我身体里的神经都处于临界的紧绷状态。
要是顾北辰一个不爽，叫人过来围剿。
或者华震在附近埋伏了兄弟，只等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话……
不，我应该做点儿什么。
解决危机最好的时机就是还未真正形成危机之前。
我果断站到华震身旁，鼓起勇气直面顾北辰。
先辈曾说：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操蛋的人生。
现在，就是我成为勇士的那一刻！
“少爷。”
顾北辰看我一眼，没说话。
“华震是我的朋友。”
眉毛挑得都快竖起来了，但还是没说话。
“是朋友的朋友。”
眉毛放下了，还是有些疑惑。
“今天，是那个人的死忌。”
最成功的谎言是九句真话一句假话，所以最后一句我撒了谎。在此声明：我是夏天嗝屁的。
果然，顾北辰“喔”了一声，作恍然大悟状。
华震乘机告辞。
“等一下。”他叫住华震。
华震停住脚步，侧过头来，静等着顾北辰说下去。
顾北辰走到他身边，双手拍住华震的肩膀，语气真诚：
“暮城现在只剩下我们两家，该争的都已经争过。再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更可能便宜了外人。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该是合作的时候了。”
我心中窍喜。
这两个人如果能够合作的话，那世界就太平了。
我也不用这么纠结。
华震与顾北辰对视着。
一抹笑容自华震嘴角绽开，大大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
顾北辰与他相视而笑。
笑了很久，华震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盯着顾北辰，一字一句地说：
“可以争得地方还有很多，我不希望你只能看这么远。你要记住，我们永远只是黑道。”
直到华震走出很远，顾北辰依旧站在原处。
我走过去，问顾北辰，华震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北辰的手指颤了颤，犹豫一会儿，才告诉我，华震的目标不只是黑道，“他，该是想要整个暮城吧？”
与顾北辰一路回到星火酒吧。
北朗已经走了，酒吧里又恢复了热闹。
顾北辰说他没有在阿三的庆生会里找到我，手机又一直关机，便猜到我在酒吧里。
其他又说了些什么，我只是匆匆忙忙地应和。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能啊，顾北辰竟然不追究？
哪怕装作随口一问也好。
越是不闻不问就越可怕，说不定他有什么让我招架不及的阴招。
短讯的声音响起，我错后顾北辰几步，赶紧拿出来看。
“期待下次见面。”
是华震发过来的信息。
然后我就怒放了。
差点惊喜就变成惊呼。
顾北辰敏感的很，背着我都能觉出我有事。
干净利落一个转身，眯着眼睛冲我笑。
我很想立刻就把手背过去，不让顾北辰看到我的手机。
但我明白这不过是欲盖弥彰，反而让顾北辰找到借口。
所以……
“哈哈哈哈。”仰天大笑，死闭着眼睛，笑得痛苦不堪。
“……？”两道黑线。
“这笑话真是……哈哈哈哈！”
“……”转身继续行走。
我又“哈哈”两声，然后抹了抹额头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冷汗。
没有在一楼的舞池逗留，顾北辰直接把我带到二楼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个大厅像。
其他地方被我改装的像个家一样。
墙面刷成紫色，窗帘用的是白紫相间的碎花布。
床单、枕头，通通都是碎花。
顾北辰脱掉鞋子，换上拖鞋在我的屋子里晃荡。
这看看，那看看。
不像是检查，很大程度上像是吃饱了撑的。
我抱肩站在门口，注视顾北辰的一举一动。
最后，他拐进卧室，我跟了进去。
没想到他坐在床上，把上衣也脱下来。
随便一叠，扔到一旁。
“喂。”我忍不住打断。
“嗯？”
“少爷，你这是……”
“我去洗个澡，在外面晃荡一天，身子都脏了。”
“然后……”不祥的预感。
顾北辰脱得只剩下一个小白背心，两只手正抓着下面往上掀呢，动作顿了顿，然后对我笑道：“太晚了，今晚在这里过夜。”
“好啊，一夜二百。”
“我给你四百。”
“我不是野鸡！”
他有些错愕，慢慢的将白色背心放置到一旁。
起身，路过。
我拽住他的手。
“怎么？”
“今晚可以让我一个人吗？”
“……秋瑶。”他捏住我的下巴，慢慢抬到刚好可以看到双眼的地方。
他的头俯下了，眼睛也是半开半阖。
“不要。”没有闪避，我说得轻描淡写。
他笑了，“不想吗？还是害羞。”
脸再次凑近了，我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顾北辰近乎完美的身躯，然后凝视他的脸，语气异乎寻常的坚定：
“我不要。”
第三十九章
我能够清楚地捕捉到，顾北辰眼神深处那两点本就微弱的火焰忽然熄灭了。
黯淡无光。
“……少爷。”
我把头低下来，目光没有焦距地凝视地面。
“啊。”他说，掉了个方向，重新走回床前。
一件一件，把刚才脱下的衣服穿上。
“对不起，如果有伤害到你的话……”在他系衬衣扭扣时，我有些不忍。
“不要紧。”
系完扣子，西装搭到手腕上。
脚并脚，转个身子，顾北辰的嘴角就牵出两圈笑纹。
“今晚实在是奇怪呢，心里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半点考虑都欠奉。”
我点点头，向右侧走了两步，双手背到后腰，靠在墙上。
顾北辰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他一定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送了。
请你离开吧。
眼角的余光瞥到顾北辰在摇头苦笑。
他把脸抑了起来，笑得很悲情。
“那么……”他摆出了个将要离开的趋势，“你好好休息。”
打开门时，顾北辰的头侧了侧。
我只看到半个侧脸。
接着是轻轻的关门声。
我的后背倚着墙壁，滑到地面。
把头埋在双臂里，闭上眼睛。
“其实，留下来也可以啊。”
挽留的话，还是他走以后，才说出来。
本来，在顾北辰开门的那一刻就想要对他讲的。
我不知道是否该庆幸这一次的拒绝。
那天傍晚的许州山。
亲眼看见华震跪在我的坟前。
那时，我才明明白白感觉到，原来我在华震心里一直是那么重要。
抬起脸来，拔弄一番乱掉的头发。
下意识地直到门前，才决定出去散步。
可当我打开门，却看到门旁的墙上，顾北辰正倚在那里。
好像早已猜到我会来，本来直视的目光动了动。
“想要亲自对我说吗？挽留的话。”
“这……”
“没关系，只是个玩笑。”
“……”
我的左手扶着门把，右脚踏出门一步。
顾北辰后脑贴在墙上，目光朝下。
我们在这样的姿势里僵滞了一会儿。
“知不知道，人性里最卑劣的品性是什么？”
“嗯？”
“是背叛。尤其是最不可能的背叛。”
“你是指……”
“有很多方面呢。商业之间、伙伴之间，还有爱人。很小的时候就不信商场上的朋友，甚至哪怕从小就在一起相处的伙伴。但我仍旧坚信最后一种感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是少年时的那段爱情吧？”
“……嗯。后来，确切的说是得到她结婚消息时，就彻底绝望了。我的生命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背叛。秋瑶，”他转过脸，嘴唇小幅度的发颤：“如果，现在我又开始相信，你告诉我，会不会、会不会依旧是背叛？”
我把嘴巴张开一个很小的弧度，又闭上了。
我在考虑措词。
不过，看来顾北辰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
他使了点劲，从墙上弹起来。
西装搭到肩膀上，仰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
一边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一边与我擦肩而过。
在顾北辰为我讲述的，关于他与周海莎之间的故事里，有一个片段我一直记得。
在他们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
他们俩站在傍晚的海边。
海边很大，吹得衣衫猎猎。
他穿白色T恤，蓝色作旧的牛仔裤。
她是一身浅紫色连衣裙。
在最后的拥抱过后，本来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