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算了。”
“肯定有其他原因。”我嘟起嘴巴,故意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是因为我吧?怕我担心,所以才会……”
顾北辰哈哈一笑,把报纸放到一旁,目光不知游离到了什么地方,最后又定格在我的身上。
“因为怕你担心,大哭大闹。”
他看看表,又整理下衣服,告诉我他该走了。事情太多太乱,需要时间打理。
我目送着顾北辰离开,心里暖暖的,像是阳光跑到了心里,温温柔柔地晒。
顾北辰走后,还有社团的许多人过来,带来礼物。有花和水果,还有其他的东西。它们堆满了整间屋子,这些人走后留下祝福。
最后来的人是阿三。
穿着一身新换的运动服,脸上贴着一张创可贴。
他告诉我他们找到了边城的人在暮城设的临时堂口,也探明了他们的底细,是那边最大的帮派:青帮。
看他们人员的调动情况,近几天还要对周家发动攻势。
周家就比较惨,人心惶惶的一团散沙。顾北辰又按兵不动,他们就危险了。
我了解之后沉思良久,盯着阿三那张娃娃脸发呆。
“瑶姐?”阿三眨眨眼睛,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
“累了吗?看你精神好差……”
“没有,不要紧。”我笑着摇摇头,“倒是你的脸,要是落下伤疤可就不要了。现在毕竟是公众人物了嘛。”
阿三笑嘻嘻地把脸凑过来,献宝似地撕下创可贴,“看吧,一点儿伤口都没有哦!我故意贴上的,不然人人都挂着彩,就我自己,多扎眼啊。”
“……咳咳。”
“对了瑶姐,边城那里的金子已经运到了。咱们什么时候卖?哎,一边和边城打架,一边又跟他们做买卖……哈哈。”
我叫阿三先把金块留着,找人验验成色。如果纯正的话,等暮城安定下来再出手。
天色渐暗。
从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开始阴天,所以本该红光普照的世界显得雾蒙蒙的。看样子会下一场大雪。
我躺得有些倦了,手肘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后背椅到床栏上,就这样长久地注视太阳应该出现的地方,并随着时间,慢慢将目光下移。
一直到天色变成完完全全的黑暗。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叫来护士。
“现在我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属于伤口复发,有点严重。”
“如果现在出院呢?”
“不允许,会有危险。”
“有多大的危险?会不会死?”
“那种可能性不太大,毕竟只是外伤。但如果不小心引发感染,不能及时就医的话,危险性就会增高。”
“我想现在离开这里。别拒绝,我必需得走。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可您的伤……”
“没关系,我会一切小心的。”
临离开时,我叫护士把我腰上的绷带缠得很牢固,而且答应她明天一大早就来复诊,这才套了件风衣走出医院。
坐车之前,我给赵秃顶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很安静,有轻微的交谈声,像是在谈什么公事。
我直接了当地问他,如果我今晚肯陪他睡觉,那么让华震脱罪的机率会有多大。
赵秃顶显得很意外,我给了他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就在清冷的空气里静静地站着。
电话那边又传来低声交谈的细碎的声音,然后赵秃顶对我说了让我十分意外的三个字:
没问题。
我怕他反悔,于是急忙告诉他,我在第一次跟他过夜的宾馆等他。
开房进屋之后,我没敢坐下,而是直接躺到床上,一动不动,怕会牵动伤口。虽然现在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意外。
还是上次的房间。
上次……上次陪赵秃顶睡觉是因为什么事?
哦对,是为了帮顾北辰夺回远东商贸。
这一次呢?
我只是想救华震出来。
从阿三口中听到河西糟糕至极的情况之后,这个决定就已经开始了。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华震这些年的奋斗。那是一步一个血印踩过来的。
所以,我不能让华震一无所有。哪怕他出来之后没有办法力挽狂澜呢?
虽然还有点担心赵秃顶不能履行承诺,因为上次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华震必死。而这次又口气大改,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但有个希望,能为华震做些事情,我就已经能够心满意足。
也许,华震永远也不会知道,哪怕是再世为人,在我心里,依然留给他最重要的位置。
门没有上锁,赵秃顶一脸疲惫地开门进来。那张包子脸也因为这份疲惫而显得苍老许多。
我们开始没有交谈。
赵秃顶把衣服挂到衣架上,只剩衬衫和裤子,露出老大的肚楠,然后慢慢地走过来。
他坐到床上时,我再次问他,究竟能不能让华震脱罪。
“没问题。”他依旧干脆地回答。
“上次不还是说他根本没办法出来吗?怎么现在又……”我仰了仰头,与赵秃顶对视着。
他架了架眼镜,略微沉吟之后说,“上次都是骗你的,我保证,明天中午之前,华震会毫发无伤的回到河西。”
赵秃顶的大手移到我的胸前,我特别缓慢的深呼吸之后问赵秃顶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说吧。”他开始解我衣服的纽扣。
“请你轻一点,我身上有伤。”
赵秃顶解我衣扣的手忽然顿住了,片刻之后问我,伤在哪里。
“这里。”我侧着身子,把伤口的位置指给他看,“被人刺了一刀。”
“真的?”
我说是,接着就把上衣脱下来,只剩下内衣。腰身缠着的绷带就完完全全暴露在赵秃顶眼前。
他的手指摩挲着我伤口的位置,轻轻地发颤。接着就把眼镜摘下来,空闲的手挤压眉心。
“今天就算了吧。”
“我只想救出华震。”
“我一直不明白,华震可是你们的死对头。”
“是。”
“那你还……”
“别问了。”我呈大字形,闭目躺在床上,紧紧把嘴巴合上,一个字也不想说。
那一晚,赵秃顶格外温柔。
动作很轻,而且只要我呻吟就会停下来,伤口并没有什么不适。
虽然心理上对他厌恶至极,但还是有些感谢的。
完事之后,他的呼吸有些加速,轻轻地躺到我身边,“如果痛的话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穿上衣服,一刻也不想在这间屋子里多呆,“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第二天,警局发布消息,称杀死周卫天真正的凶手已经找到了。是周家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也是边城青帮派来的卧底。
华震成功出狱。
第四十八章
得知华震闪速脱罪的消息时,我正端坐在星火酒吧二楼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接着便在欢呼跟雀跃之间徘徊。
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又坐回沙发上,寻思着要不要给赵秃顶打个电话道个谢。
刚按下三个号码我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妈的,老娘还没跟他要过夜费呢!哦对了,是阿三把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告诉我了。他此时正蹲在地上,两只手从双腿之间自然下垂到地面,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番旁若无人的反应。
“嗯?嗯……”我瞥了阿三一眼,故作震定地把手机重新掖回口袋里,捏了片薯片搁嘴里含着。
“咳咳,瑶姐,还有一个事儿。”阿三从身后拿出一个银色手提箱,打开来后,里面的东西用锦布裹着。
“这是……?”赤脚下地,我蹲在阿三面前捏着下巴端详。
阿三捂住嘴巴大笑不止,眉毛挑得老高,半天才把手放下来解开包裹,生怕强盗听不到似的大喊——
“是黄金啊!”
一块一块的金砖射出暗光,乌金乌金的。从下到上,一层一层叠了十块。
阿三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摆在眼前,映得那张娃娃脸也顿时容光焕发。
我对金子没多大心思,倒是对阿三突然间的变化心存疑虑——他是不是吃伟哥了?
“比想像的还要便宜啊!”阿三双手交错地摩挲着,“才170块一克。要是照着行价卖,咱们都发啦!”
“纯度怎么样?”
“九成九!”阿三梗着脖子。
“行了行了,我没说是假的,你脸红脖子粗干吗?这东西先留着,按原先说好的,等暮城平定下来再卖。现在要是卖风险太高了。而且远东商贸那边陈天烨不知所踪,关门大吉,咱们也还没什么正规门路。”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
阿三的表情顿时乌云密布,我让他把这些黄金妥善保存好了,并告诉他,以后……以后喜怒别太行于色,太吃亏了……
我估计陈天烨半年之内是不敢在暮城露面了,远东商贸少了老板,没人打理,昔日的辉煌——呃,都说是昔日了。现在门前冷落车马稀,基本上看不到人。
上午的时候我打那儿过,不知道哪儿来的枯叶旋转着飞略过我身旁,又朝着更空旷的地方飞去。
我眼巴巴望着,突然就有了一个特矫情的心思: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然而,青帮对周家的进攻却没有因为陈天烨的消失而停止。
边城在暮城西侧郊区接壤,因此对付河西周家,调动起人员来要容易许多。
就在华震出狱的当天晚上,青帮与周家就发生了小规模的摩擦,但都属于试探性的,双方伤亡都很小。
华震找到我,是在三天之后的一个午后。
他并没有说明要做什么,只是告诉我,在贯城桥北头的公园,能够见上一面。
我如约而至。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包裹着人们,孩子们在玩旋转木马、翘板、滑梯,他们看上去总是要比大人开心。
华震早在不远处树下的石凳上等着我。正在侧着头,看向其他的方向。
他今天穿了米黄色的羽绒服和淡蓝色作旧的牛仔裤,身后的那株大树很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