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影‘噗’的闪到了我跟前,没等我惊呼出口,已经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暮夕姐姐,是我们,我是裴乾。”
乾儿?……
大约几分钟后,我的帐篷里已是灯火通明,几个人围成一圈坐在地毯上。
瞅瞅大家,韩晓娟正靠在她老公翩昊肩上,翩昊一脸享受的看着他老婆,叶晚无聊得用手撑着下巴,裴乾则双目灼灼的看着我。
……绯惜花和晴音,都不在呢……心里一阵失落。
“姐姐,你怎么能自己偷偷北上,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裴乾先忍不住开了口,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没和你们说吗?”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的无辜,“可能是忘了吧,你知道我记性不好。”
“你——”裴乾有些恼了,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看。
我忙举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坦白,我交代,是我抛弃了组织。”
看裴乾的神色有所缓和,我忙提出疑问:“对了,你们是怎么跟来的?”
“忘了,你知道我们记性也不好”,韩晓娟懒懒的插口道。
“……”
还是乾儿心肠好,经过他的一番讲解,我才知道,自从我进了二皇子府,他们就与莫宏羽一直联系着,而我又一直和莫宏羽有联系,他们自然就对我的消息了解的一清二楚。当他们得到我将随莫宏羽夫妇北上的消息后,觉得此次北上必是一路艰险,就与莫宏羽商议,希望能混在队伍中,可惜莫宏羽死活都不愿意连累他们,他们只好靠自己的能力混了进来。
现在,翩昊靠着超群的医术成了军医,而韩晓娟名义上是为他打下手的,叶晚和裴乾则直接应征入伍,当了大头兵。
万恶的旧社会呀,竟然征用裴乾这样的未成年去打仗!
“你们这样跟着,恐怕也会把你们都连累了!”我再一次好心的劝告。
韩晓娟大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嘿嘿,甭唠叨了,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当逃兵吧。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总能想到主意的,总比你们三个人直接去送死得好。”
没等我的感动显现在脸上,韩晓娟又继续道:“最主要的吧,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北上去塞外看看,要知道我当初学的是历史研究,突厥历史还是很让我感兴趣滴——”
……就这样,又四位同志加入到了北上的队伍中,当然,至于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说他们是来帮忙的吧,除了吃饭的时候到我这里蹭‘小灶’、无聊的时候跑来聊天,还真没见他们做了些什么。
我曾偷偷问过韩晓娟,为什么绯惜花和晴音都不在,她说云国的皇帝与皇后皆病重,晴音和绯惜花都赶回汉京了。
心里一阵惆怅,明知病重的是绯惜花的亲姐姐,知道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赶回去,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不知道他走的那一刻有没有犹豫过,有没有想起过我,此一别,相见不知是何年,更可能,将是阴阳永相隔。
惜花,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再自私一点,那么,也许我们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也许是坐马车坐多了,虽然北上的路崎岖不平,马车颤得跟发羊癫疯似的,我竟然都坚持了下来,并且吃饭睡觉样样正常。而且,越往北,天就越凉快,我越发觉得跟来北上是正确的,至少温度宜人。
队伍行进到离边境不远的地方时,叶晚离开了。
其实,我早就觉得他有心事,自从与我们同行后,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被什么事所苦恼着,却又挣扎着不知该怎么决定。可能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没有应征军医,要知道,这种神思恍惚的样子,给士兵看病可是很危险的,要是一个走神给人家拿错了药……
虽然知道这些,可我与他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所以也不想跑去刨根问底,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既然他不愿意主动告诉我们,那就是不希望我们知道。而且,他和裴乾总是在一块儿,而裴乾一遇到我就缠着不放,我也是怕了……
一天清晨,我在桌上发现了一封信,是叶晚写的,而他,也已于前一晚离开了。
信的内容,主要是希望我和主帅莫宏羽说一下,毕竟他这样不告而别相当于逃兵,按军法处置是要坐牢的。信的后面,他讲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
原来,叶晚也属云国皇室呢,他的母亲,是当年番邦进贡给云国皇帝的美女,名为朵雅尔·云若,有着比湖泊还清澈的碧色眼眸,和曼妙无双的舞姿,曾让皇帝迷恋不已,而云若又顺利的产下小皇子,更让一直无后的皇帝对其宠爱有加。可惜,过多的宠爱只会引来灾祸,就在叶晚四岁那年,他的母亲因‘淫乱后宫’被处死,死得异常惨烈,被灌下毒药后又割开了喉咙,那时叶晚其实就躲在母亲床下的暗道中,其实他母亲早就预感到将有灾祸发生,所以预先作了准备。
四岁的孩子,趴在冰冷的地上,一片漆黑中,只听到母亲痛苦的哀求和皇后尖锐的笑声……
后来,他被皇后的弟弟,也就是绯惜花偷偷带出了宫,送到了终翠谷。绯惜花以为他年纪小,什么也不知道,就一直骗他说是皇帝让人带他出宫学艺的,说他的母亲安然无恙。他其实什么都明白,可又怕出意外,便一直装作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慢慢的,他知道绯惜花是真的对他好,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般,而他也在报仇和不报仇间徘徊不定。报仇,杀了皇后,那会伤害绯惜花;不报仇,他总会梦到惨死的母亲和皇后的笑声……
不料,如今皇后突然病重了,他仍旧是举棋不定,这让他异常痛苦,因为若皇后病死了,他就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可……
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回云国一趟,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自己后悔。
看了信,我终于了解了他的身世,也明白了他近来为什么总是发呆。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最与世无争的他,竟然有着这样不堪的过去,从小便背负着仇恨。
不知道他究竟会作何选择,惜花,你当初好心相救叶晚,是否也想过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呢?如果他坚持要报仇,那你又将如何应对?
……
又过了四天,队伍终于到达了此行的重点地——边城嵝钬。在此地,莫宏羽的十万大军将与凌国的八万大军会合,然后再商讨征战计划。
作为最靠近突厥的城池,嵝钬有着高高的城墙和最严密的戒备,只是因为突厥常来骚扰,这里的居民并不多,所以城内显得荒凉,尤其是商业欠发达,逛个街半天见不到一个大点的商铺,买东西极不方便。
在城中驻扎了五日,凌国的大军还是未见踪影,突厥却攻来了。
那一日,听得街上锣声大作,慌忙奔出门去,只见家家门户紧闭,街上到处是持着武器的士兵。
这一场仗打得异常惨烈,向来习惯于小股部队野外偷袭的突厥这回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集结了十数万大军,强行攻城,并截断了城内的粮草供应。
敌军一波波的攻势无止休的持续了好几天,中间我还偷跑去城墙上看过一回,只是一瞥,那种场面便让我永生无法忘记。
压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几乎染红了整片大地的鲜血,震耳的厮杀吼叫声,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气…… 也许是眼前的一切让我过于震撼,我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见血就晕倒,眼中脑中只剩下那些破碎的嘶吼和漫天飞舞的鲜血残肢……
接下来的三天,我不停的呕吐和颤抖,饭桌上不敢见一点荤腥,夜里也是无法入睡,后来还是让翩昊帮我配了一幅安神药,才勉强止住了这种状况。
可接下来,也不知是不是这种药的副作用,夜半时分,我总会在半梦半醒间看到绯惜花的身影,看到他满含爱怜的目光注视着我,看到他轻抚着我的脸颊,可当我努力的想弄清这到底是不是梦时,挣扎着清醒过来时,这一切就又消失不见了,就像是碎裂的泡沫般不见了踪迹。
……
莫宏羽已经五天没有下城墙了,依蝶还是安静的吃饭、睡觉,可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那双曾经明媚的大眼也失却了神采,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又过了十日,许久不见的莫宏羽终于出现了。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子茬,几缕额发散乱着。
见他进屋,依蝶愣了一愣,随即猛地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两个人静静的拥抱着,没有任何的话语,时间似乎就静止在了这一刻,直到依蝶的身子软软滑下。 让翩昊帮忙诊治,知道依蝶只是心情过于激动而暂时昏倒,莫宏羽终于放心的吁了口气,爱怜的凝视了床上的人儿许久,才放下帷帐,出了屋门。
然后,他对我说,“暮夕,这城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你和依蝶先行离开吧。”
……是不是,因为不是童话,我们就必须一次又一次承受残酷的现实?
马车剧烈的摇动着,我抱着昏睡的依蝶,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隐约厮杀声,神思有些恍惚。
莫宏羽、裴乾现在怎样了呢?我曾劝裴乾和我们一起离开,可他坚持要留在战场上,他说,他要坚持到他们凌国的大军前来。 他一定是知道了吧,此次凌国大军的执事里就有他的大哥裴英,可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天了,那八万大军却是连影子都没有。
不知道裴乾现在是怎么想的,可我知道,他是不可能跟我们走了。
韩晓娟在军医处照顾了几天伤兵,精神受到很大刺激,可这次我让她跟我走,她却死活都不走,说她要和翩昊留下,起码能治好几个士兵,而且,依翩昊的武功,就算城破了,他们两个也一定能安全撤退的。
临走的时候,韩晓娟只是匆忙告了个别,就去照顾刚抬来的重伤员了。
离开城池已经有半天的时间了,不知道,他们几人是否还好?
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