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十二从睡梦中醒来,见对面床上已空无一人。只觉精神大好,疲乏尽去。起得床来伸了伸懒腰,一推门,有店小二在旁见十二门一开,跑上来道:“小客官,您起来了?洗脸水已经准备好了。同来的大客官说出去办事,要我转告你中午就回来。”
十二糊涂着答应了。待得吃完早饭,十二觉得仿若梦中,坐在床上打算起来:“路上斗胆拦了个人,就来到这马家集,吃人家,住人家,京城没有去成,平白无故又受了这许多恩惠。看这情形京城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到的,自己也要想办法填饱肚子才行。”思量间但觉困倦,便取了水进来洗了把脸,却不小心将盆碰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一盆水全都洒在地上。
十二弯腰要拾起盆,只是撒了水的地面十分湿滑,脚下一滑又险些摔倒,摇头自语道:“常言说‘人若倒霉,河口冷水都塞牙’,只是洗个脸便都有这么大的麻烦。”
想着想着已是接近午时,忽听得院子中一阵喧哗,紧接着就有人大喊:“各位住店的客官,真是对不起,打扰大家啦。我们来找一个人,大家不要乱动,不相干的人也要待在屋子里,等兄弟们搜查完毕再给大家赔不是。”
原本平静的院子杂乱声四起,“吱鈕吱鈕”开门声不绝于耳,楼上楼下的人们纷纷将头从门里探出来向外看,又纷纷地将门关上。
只见院子里进来一群包黑头巾,穿黑衣的大汉,手里拿着明晃晃地短刀长剑,神色间甚是暴戾。有见识广的认出来,来的是大西城有名的走私黑帮漆帮的人。
大西城地处东西要地,是大华与蒙古匈奴往来的必经之地。大华国严厉禁止贩卖兵器铁器之流,而大幅鼓励贩卖马匹;偏偏匈奴蒙古鼓励贩卖兵器而禁马。因此倘若走私贩卖兵器马匹则利润巨丰,一群亡命之徒便集结成伙做这等勾当。
当年的赣西黑风堡便是如此来历,自从被剿灭后这走私之徒曾经熄灭了好一阵子。但正所谓有暴利便有动力,这些年来帮派又逐渐结成,而漆帮是实力和势力最大的一帮。
只是漆帮只做走私,平日并不杀人放火抢劫百姓,若不主动站出来,帮众只是和平常人一般,更别提什么贩卖人口。这突然明目张胆地闯进客栈寻人,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喊话的汉子一挥手,众黑衣汉子纷纷散开来,向各个客房走去。只是打开门进去搜寻一番并不曾鸡鸣狗叫,安静得很。有未曾搜到的见此情景心便逐渐安定下来。
十二小小地脑袋从门缝中探出来,见到那明晃晃地短刀,吓了一跳,急忙把门关上。不多时,有黑衣汉子来到十二门前,客气地敲了敲门。十二急忙去把门打开,随即老实地站立一旁,生怕哪里说得不对便被砍了头。
黑衣汉子搜查了一番,毫无结果,正要走。忽然余光一瞥间看到十二床上露出的自铁家小金子处得来的木盒,那木盒原本无奇,只是四周镶了金边,此时又恰巧开门,门外的阳光便直直射进屋子,照在盒子的金边上不时发出刺眼光芒。
那汉子见此回身来到床前,一把将木盒子拿出来,边打量嘴里发出“啧啧”声响,道:“怎么有如此好的物事!既搜不到人,也不能空手回去,就这个了。”说完竟将盒子向怀里揣。
十二在旁虽然老实,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见那汉子将木盒要揣在怀里,大急之下忘了恐惧,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盒子,边往回夺边嘴里大喊:“你不能拿,那是小金子哥哥留给我的东西。”
那汉子未曾提防被十二将盒子抢了去,心下恼怒,抬脚就对着十二的小腹踹去。只是十二虽小身手却有些灵活,一闪身将身子闪了过去。那汉子用力过猛,脚下是十二洗脸时碰翻的那盆水,因时日尚短未曾干掉,因此脚下一滑重心一偏向地下摔去。
也是运气不好,摔倒时头部太阳**刚好碰到椅面方形的角,那汉子一头撞上去便栽倒在地,动了几下爬不起来,便不再动弹。
十二将木盒揣在怀里,看了看倒地的黑衣汉子,见那人面色苍白,自口鼻眼角处流出鲜血来。十二在高岗上已经见识过死人,因此并不十分害怕。弯腰下去将手放到那汉子鼻孔,竟无一丝热气,显然已经断气。
十二此时才有些怕了,心道:“怎的就死了人?”想拔腿便跑,只是想起不知道名字的乘黑马汉子,觉得若如此走了平白成了没有义气之人,不是叫人耻笑?
十二静了静心神,走过去将门关上却留个缝隙,头探出去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又将门轻轻关上锁好,眼睛却透过门板间缝隙又向外看,确认无人后走到那黑衣汉子旁边,蹲下看了好一会。
抬起头看到自己床上的被褥,登时计上心来。站起用力将那黑衣汉子拖向自己的床,将那人平放在自己床上,又用被子盖好,将蚊帐放下,看了看见不露出一点痕迹。复又回身取了草纸将地下的血迹擦干净。
处理完所有自己能想到的痕迹,十二坐在对面的床上,两手合拢,两手拇指与食指不停交替相对,看起来就像在爬楼般。十二想:“那人回来自己该怎么说?报官到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要是能找个李保正那样的人就好了,只是现在不让出去怎样报官?”
正寻思间,院内一阵喧哗,有人喊:“郑九,只余泥一个,你怎的还不出来?”又有人喊:“郑九,你小子若是再不出来,我将昨晚你逛窑子的事说与你家婆娘听!”
众人喊了几声,仍不见郑九出来。领头之人摆了摆手,众人停止了呼喊。那领头之人高喊道:“郑九,你在哪家屋子里,快快出来。”
天上太阳火辣辣地让人浑身流汗,客房内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余知了的声音在院门口的大树上不停地叫,一时间气氛显得分外诡异。
十二在屋子里将这一切透过门缝看的一清二楚,才知道躺在自己床上的人叫郑九,心道:“郑九啊郑九,我可被你害惨了!”心脏处“怦怦”地响声格外清晰。
………【第二十二章 喋血马家镇(二)】………
院子里领头之人接连叫了几声,无人答应。那头人立时觉得不妙,回头对众黑衣汉子道:“大家把住客栈门,给我盯紧了各房。”又随手指了几人道:“你们跟我挨个房间搜。”那头人只是随便指吩咐,但众黑衣汉子并不慌乱,应声分成几队各自而去,显然是训练有素。
十二又回头看,床上郑九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觉得无计可施。心中暗道:“莫非我要再次丢了性命?”
那头人的声音不时从各个房间传来,这次漆帮并不客气,一时间男人的呼喝声,女人的哭喊声,茶壶掉在地上破碎声,各种声响传交织在一起,情形十分混乱。
十二头急得冒了汗,忽然想起在虾仔湾捉迷藏,常常是进了屋子便从后窗翻窗逃跑,找寻之人常常无法找到。便抬头向后看去,真是柳暗花明后边竟真的有后窗。
十二慢慢走过去将后窗推开探头瞧了瞧,见那窗离地约有三丈,虽心有恐惧,但觉得比起被抓送命还是值得一搏。便上了后窗,将身一弓眼一闭就要跳下去。
忽然,有人在后面用手臂搂住了十二,接着就被拉倒在地。十二还道是漆帮之人,吓得魂飞魄散闭了双眼说不出话。耳边就听熟悉的人声:“小子,胆子不小,把人杀了还想逃?”
十二睁开眼一看,原来是昨晚马上的汉子。十二大着胆子奇道:“你从哪里进来?”那汉子指了指屋顶,十二抬头见屋顶有一处瓦被挪走露出天窗。
那汉子道:“十二,这郑九怎会死到这里?”
十二就将郑九拿脚踢自己,失足跌倒摔死说了一遍,但是却略去了小木盒一事。
此时脚步声已经到了十二的门前,“啪嚓”地一声屋门已被人一脚踹开。进来之人一眼便看到床上躺着的郑九,大呼:“郑九在这里。”
后面跟着的漆帮人一窝蜂涌进了房间,那领头人看见和十二在一起的汉子,惊叫:“田三七,原来你在这里!郑九是你杀的罢?”
十二到如今才知道原来那汉子叫田三七。
田三七道:“哼哼,麦香主,我正是在这里,郑九便是我杀的又如何?”说毕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十二。
那麦香主冷笑道:“你在这里最好不过,想必你也知道你的身价,若是捉了你回总堂,郑九也算死得不冤。”
田三七道:“拿我也要看看你的本事。”
十二在旁边心道:“明明郑九是因我而死,怎能算到田三七身上?”勇气上胸上步开口道:“麦香主,郑九是我杀的,和田大侠并不相干。要找找我好了。”
其实田三七在武林中武功虽高,人品却谈不上多好,若说“田大侠”,也只是别人当面对田三七奉承之语罢了,未必含有什么真心实意。其实若真要个称呼,勉强倒可称一声“怪物”。此人做事只凭自己喜好,从不论正邪对错,而且武功高强,又兼狡猾十分,倘若与他作对,他就如牛皮糖般缠上你,要么不死不休要么化干戈为玉帛,江湖中人对他忌惮畏惧者有之,故意结仇欲交友者也不少,尽管如此却无人真的在背后称什么“大侠”。
这次和漆帮结仇却是田三七做了一件好事。酒后一时冲动,恰逢漆帮大长的儿子为非作歹,便做了件好事将那小子杀了。漆帮便发出金牌追杀令,大长老也许下万两黄金要田三七的人头。
十二年龄小,这些事他不懂。但是对田三七揽事的行径却甚为感激,因此这声“大侠”称呼地发自肺腑。田三七如何听不出来,心里大为受用,大笑:“姓麦的,小孩都知道我田大侠的名声。你如何说?”
麦香主道:“小孩子懂个屁!田三七跑不了,郑九既是你杀的,你也跑不了。”说完一回头,漆帮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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