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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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蒙尘-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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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喜悦之情,还大惊失色,慌忙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江蓝笙却是笑容清淡,“只是随便问问、罢了。”语气竟然似乎有一丝揶揄,又像是自嘲般,倒让我大感意外,江蓝笙这人做事说话总是十分认真,甚至严苛呆板,什么时候也会与人玩笑了?
  “咳咳、咳!”却听他这时突然间咳嗽咳的十分厉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五脏都给咳出来,少顷即蜷起身子手捂着胸口,我一阵惊乱,连忙扶住他,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大喊:“来人!快来人!”只是我自己手忙脚乱,自身也是一阵晕眩,站立不稳,忽而觉得脑中又是混沌昏聩,眼前也是一片花白,不过幸好,视线只是片刻模糊,顷刻便又恢复正常。
  我抚了抚额,心中实在惶然,这是怎么了·····仔细想想这几日来的症状,一团乱麻,似有所获,又是治丝益棼,越理越乱。
  徐娘子急急赶来,与她一起的,还有几名一并在船上的人,替我将他扶起,又是送来热水,又是送来外袍。
  “无妨。”江蓝笙却是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抬眸看我,眸光清泠幽远,“吹些风、便总会、咳咳、咳嗽。”
  只是说话声音,越发轻不可闻了。我收回方才乱糟糟的思绪,看他,却是一时怔忪。
  他身子向来不好,以往素来在自己府中清静修养身体,不大出门,如今却为了我的事情两次三番奔波辗转,想到此处,我眸光一黯,心中十分愧疚。正想回握他的手,挣动了被他握紧的手腕,却是挣脱不出来,当然我也不敢使劲。
  心中一怔,罢了‘‘‘‘‘由他握着吧。
  “公子,该喝药了。”却是一清秀少年施施然端着一碗浓稠的棕色药汁,老远便能闻见苦气,原来船屋之中的小小炉子,是用来煎药的。
  江蓝笙淡淡松开我的手腕。
  “拿下去、咳咳、我不喝。”
  “呃‘‘‘‘公子,这怎么行呢?出门之前吴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每日督促主子务必要喝了这药汤,主子您昨日就没喝‘‘‘‘‘”少这年虽然肤色稍黑,一双眼睛却是十分地灵动粲然,好像掬着星光,映着灯火,他的语调有些稚气,又有些少年人的张扬,显然就是方才与覃火周旋的少年。
  “咳咳、”一声咳嗽打断了,江蓝笙神情清淡,然而态度却是坚定,“我不喝。”
  “良药苦口利于病。”我不禁暗笑,心中却是连日来少有的轻松,早就知道,江蓝笙这家伙,看上去神神叨叨的,总还不免沾了些人间烟火。
  他处世向来云淡风轻,只是对于这‘‘‘‘‘却是如小孩子一般使性,看到这里,心中不禁好笑。
  只见他却是十分认真,甚至透着一些严肃意味,拒绝道:“这药、太苦。”
  蓝笙·····你真是·····我简直崩不住嘴角笑意,心怀也欢快舒畅了许多。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不由得打趣,转而挑眉问那少年:“这药可是只煎了一副?”
  “倒是一并煎了三副,公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肯喝药,唉‘‘‘‘以往公子喝药的时候,时常都是一不小心就把药碗翻了,说起来,‘‘‘‘‘”这少年皱着眉头,也许想起往日种种,情不自禁数落起自家主子来了。
  “咳咳,咳咳,小鱼、咳咳,你再说下去、药都凉了。”好歹是给江蓝笙拦了下来。
  “那个、公、公子‘‘‘‘‘”这小鱼似乎意识到自己逾矩,有些羞赧,那双如掬星光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江蓝笙。
  “小鱼,这碗药先给我,再去端一碗来,”见少年踌躇不定,我又凑近他小声说道,“我有办法,让你们主子喝。”
  这少年许是有些怕生,却是面上蓦然一红,急忙把药碗塞给我,也不怕洒了药汁。
  我端起药,一闻,果然够苦,呛得我连忙将之挪远,“这药可是为着你的心疾顾?”
  “护心、养气、凝神。”
  “寻常人喝了无碍吧?”
  “·····”
  倒是少年手脚麻利,第二碗热腾腾的药就端来了,我示意他将其递给江蓝笙,这回江蓝生倒是不再推拒了,乖乖端在手里了。
  “蓝笙,可还记得,咱们曾经指天发过誓的,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相扶相携,‘同甘共苦’?”我笑笑,特意咬重了“同甘共苦”这四个字。
  “·····记得。”江蓝笙眼神微闪,我不禁暗笑。
  “那么,现在就是要履践诺言的时刻了,咱们干了!”不代他说什么,说罢我便仰头,在他那声“不可”还未落地前,就将那晚棕黑色的苦药一饮而尽,真真是豪气干云!只是太苦!太苦!实在太苦!苦得人眼发黑,心发怵。我极力维持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该你了,蓝笙,也没有那么苦,真的·····”
  ······
  事后路见小鱼,这孩子总是用一副崇拜的神情看着我,恨不得拉了我的手,逼我传道授业。
  晚间,船身随着波涛,在海上载沉载浮,枕涛声如故。                        
作者有话要说:  

  ☆、行商者

  【伯牙何事抚瑶琴,琴心遥寄觅知音。】
  却是在海上漂泊了数日的工夫,渔船才最终靠岸,临岸是一方小镇,原本只是凋敝渔村,却因着这些年的口岸生意渐渐繁荣富庶起来。
  虽然用障眼法拖住了顾飞白和阿七,但以他们两人的心思,何时发现也不过是时间早晚。
  再说初登岸上,这个临海小镇并不大,想来也被布了眼线了,自然不能住进客栈这种四通八达毫无遮拦的地方。
  没想到江蓝生似乎早有所料,待的我们一靠岸,便有人接应了,匆匆离开渡口之后,在出这小镇的官道上的,一行算是浩荡的队伍跃入眼目,起先便是数十骑高头大马,马上之人个个魁梧,昂首挺胸,目光凛然,穿着皆是窄袖束腰,装束整齐,平添了了几分气派,身上多少都配着武器,显然都是外家高手,即使没有动作,也自有几分唬人的气势,这数十骑之后便是两乘简素而雅致的马车,马车旁边还包围着几骑,简直是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后面却是缀着十几只沉甸甸的木箱子,各有人把守,也不知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一名身着乌色丝质长衫的中年男子远远地就上前来迎接,行动言语间十分恭敬,那些马上护卫之人皆齐齐下马行礼。
  “见过少东家。”那位中年男子行了一礼,面貌和雅,恭谨地说道,江蓝笙颔首,那男子又看了看我,微笑,抱拳,“独步公子,久仰。”此人我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齐云轩、灵州分号刘掌柜、咳咳。”江蓝笙淡淡提醒。
  我抱拳回礼,“刘掌柜客气。”
  说起这“齐云轩”这一名字,却是取自南朝昭明太子《文选》之中《十九首诗》其一,正是“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末尾两句,“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便是道出了这“齐云轩”所涵盖之内容。
  是了,江家本是经营遍及南北,涉猎酒、粮、药材、香料、布匹等等许多领域,甚至还有几家青楼楚馆,并且,其在京城以及几个富庶城市开设了名为“琳琅阁”的古玩玉器店,更是闻名遐迩,完全只供王孙贵冑、富贵通达之人消遣,因此江家可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江蓝笙一面走,一面问,声音十分温和,“刘掌柜、此次东南一行、可有何收获?咳咳。”原本船上余人跟着同行,徐娘子一直带着斗笠,蒙着纱巾,那名唤鱼儿的少年,一直随立江蓝笙身侧,然而在我们身后,除了另外三名船上下来的“船员”之外,其余人皆不见了踪影。
  刘掌柜有些诚惶诚恐:“倒是得了几段尚可制琴的沉香,今年安南所产之大漆,也是上品,只是产量稍少,怕是供应不及。”
  “嗯。两广之地的、大漆,刘掌柜、也可以稍作考虑。”江蓝笙出声沉稳淡然,我却是神思渐渐飘远。
  沉香木质优者,价铩黄金,古来以桐木制琴者多,所谓梓桐合精,而在唐代,雷公打破古人传统,首创以杉木斫琴,其声空、远、清,一时声名鹊起,而以沉香木、檀木制琴,却是十分稀少也十分奢侈了。
  说起这雷氏斫琴师,自唐代以来,便名声斐然,如今却与齐云轩合作,一方出人出力,与五湖四海精选各处良材,而另一方出技艺。要说一把好琴,千金难求,而优秀的斫琴师,尽皆风雅,也都有些脾气,士农工商之观念古来便深入人心,虽然行商者可以腰缠万贯,手眼通天,然而斫琴师虽说到底仍是匠人,但与商人共谋,亦是不屑的,怕脏了自己的手,污了辨琴听琴的耳与心。
  也不知这雷氏与其他被齐云轩“招安”的斫琴师,心底是什么想法。
  想起这雷公琴,却又想到江蓝笙腰间时常所悬之白玉箫了,也是齐云轩的制品,只是却从未曾听他吹奏过,不禁好奇。
  我这样想着,却听刘掌柜道,“这是今年从上品沉香木中所得琼脂制作的手串,鄙人原本便是为东家所制的,只是东家潜心礼佛,怕是不会见我,若是少东家不弃,还恳请少东家代鄙人转交。”却是命人恭恭敬敬地递上来一个雕镂极其精美的沉香木盒子,那盒子打开,是一串珠圆玉润的佛珠,却是莺歌绿,墨绿色,其润如玉,其凝如脂,其香如蜜。
  这样可遇不可求的宝物,我只是见过一面。
  “我代家父、谢过刘掌柜了。”江蓝笙语气恳切。小鱼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举止和雅,与船上之时,仿佛判若两人。
  “少东家这是哪里的话?齐云轩本就是江家的产业,鄙人不过是有幸得着东家的赏识,能够为江家产业略尽一份绵力罢了。”
  少顷已经身在马车上了,徐娘子与小鱼一乘,江蓝笙与我一乘,原本刘掌柜想要与小鱼他们同乘,却被江蓝笙邀来同坐,则更是恭敬谦和。
  马车内倒是十分宽敞,三人在其中也不限逼仄。车内程设,皆是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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