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情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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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情未明-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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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军阳今天的心情愉悦,心想这会儿发一回烧,竟有这档子的好处,真是恨不得天天躺这儿了,他开始感到这个大冬天的美好。

  在军队服役近三年,李军阳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有规律却也显得有些单调的世界中。但士兵的日子永远不会在迷茫中渡过,他们是那么的有目的性,随时接到新的任务,随时服从命令履行职责,驻扎在京都,放眼全中国。

  李军阳忽然有了一身的气力。

  抗灾,抗灾,大学生都搞起了义演,士兵又怎能缩头?

  这天下午,烧退了。

  李军阳便下了决心,后半天就杀出去跟冷天气玩命。

  回到连部,见班上没人,就晓得弟兄们又开赴灾区了。李军阳抱怨没赶上,于是又去找连长高相庭,但高相庭一见他,就厉声问道:“李军阳,你早上干什么去了?”

  哎哟,连长,我病了。李军阳回答。

  病了,怎么病的?高相挺接着问。

  着,着凉了。李军阳说。

  看来你班上那群小子说了真话,还没被你带坏。高相挺瞪圆了眼。

  哎哟,这话就是冤枉我了,今儿没能出去,我也感到遗憾啊。

  呵,小子,等着吧,只要春天不来,雪灾不去,咱就还有得战打,任务多得是。

  高相挺的话寓意明显,李军阳很自然听出了些眉目,轻轻地一笑,凑近连长问道:“头儿,是不是又有新任务了?”

  倒是有一个,运输任务。连长点点头说。

  好啊,我们九班做了。李军阳马上兴奋起来。

  谁说过要给你们啊,这可是个好差事。

  哪儿这么悬乎,运点儿东西,有什么好不好的?

  这你就不懂了把——高相庭神秘地卖了个关子,“清华北大今年要的一些新教材明天就要抵达火车站,学校里雇佣的临时工都回家过年去了,再加上大冬天的,路况不好,更何况抗灾繁忙,所以要将这大批的教材从火车站运到校园十分困难。不过,北大的一个副校长与军分区司令有些私交,所以——”

  所以就希望军队帮忙运书?

  聪明啊小子,好差事吧,这些天咱军抗灾积极,深得市民好评。等将书运到了,清华北大的学生还要搞个欢迎仪式,以感谢军队大作贡献。高相庭笑起来。

  好,连长,这事儿九班要干。

  呵呵,昨天全连庆功大会,你们九班可是出尽了风头,好事全都让你们揽了去,你们不觉得过意不去,我还怕你们吃撑着呢。

  好事不怕多,您要不让我去,明天我就自个儿带班到火车站接书去。

  妈的,你要再敢擅自行动——

  放心吧,连长,我干不出坏事儿来。李军阳笑着,带着狡黠的神色说。

  回到战士宿舍,他安心地躺下,一回头便看到那本童惜雨托白羽珍给他的书。

  他的青梅竹马,童惜雨自己的作品集,书名《水之季》。

  童惜雨并非出身书香门第,而事实上,永强地面上也没有真正的这样的人家,虽然他的听阿妈讲舅舅林天有家曾算是,但因为倭寇,早早不读书,拿刀拿枪去保卫家乡了。永强人面海而居,自古得以过活的两件主要东西都来自大海,一样是盐,一样是海鲜。

  长在鱼米之乡,孕育在江南禅宗之中,童惜雨身具特有的灵性。

  刚上大四的时候,童惜雨要去实习,李军阳便将她介绍给军分区的后勤部长魏部长。因为魏部长原本就是搞文学出身,军区文艺团演小品话剧之类的时候,都是她写的剧本。然而一开始魏部长并不答应,说北大中文系的来这里,岂不屈才?李军阳好说歹说,况且童惜雨也十分乐意,魏部长才同意让她留下。

  作为介绍人,当然得要有个合适的身份。

  李军阳极不情愿称童惜雨为自己的表妹,就像童惜雨不肯承认李军阳这个表哥一样。也正如他们喜欢独树一帜,不稀罕随波逐流。现代年轻人都很有创意,情侣之间互以“表”字相称,表妹便是女友的意思,也不顾忌近亲结婚这一说法。无奈两人并不同姓,不能够自称是堂兄妹的关系朦混过去,只好说是表兄妹。

  然而魏部长又问是姨表兄妹还是姑表兄妹,随意用来敷衍的谎言当然经不起如此细问。

  这一问,李军阳差点儿无言以对,想了半天,又讲了半天,没讲明白。幸而童惜雨正在一边,她简单地说:“他阿爸和我阿爸是盟兄弟,就是拜把子兄弟。”

  所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李军阳补充道。

  青梅竹马。魏部长这样说。对对对。两人同时回答。

  谁又能否认不是呢,小时候,李军阳一直认为童惜雨是他的保护对象,偶尔也会是欺凌对象;而李军阳则是童惜雨的监督对象,他的父母总想晓得他在学校是否又跟人干架了,童惜雨则是最直接的眼线。人长大了,便少了些天真,在言语的表达上往往更据呢,甚至不敢用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来讲明一切。

  青梅竹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嘛。

  魏部长一点拨,很快,李军阳和童惜雨都喜欢上了这四个字。

  童惜雨,李军阳是喜欢的,自小便是,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潜移默化为一种更高层次的形式。李军阳没有恋爱的经历,不晓得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看着越来约漂亮的惜雨的时候,却常常不自然地热血沸腾起来,莫名其妙的冲动便传遍全身的每个细胞,因为异性美丽妩媚的神情而产生的情不自禁也已无可否认。李军阳甚至还会联想到过去,他阿爸当年同惜雨阿爸按永强的风俗结为盟兄弟的时候,为何不直接来个传统些的指腹为婚,顺便将他儿子的终生大事给了了?只是李军阳还不晓得的是,那个叫做童方权的拜金大男人早在四处给自己张罗女婿,他的阿爸李大顺也因此差点儿大动干戈。

  李军阳看得明白,童惜雨的美丽并不仅仅基于外在的相貌,还有通身的特殊气质:在浩瀚的文学海洋里精心培养出来的,书香墨迹,可以成为一种美丽的营养,反复消化吸收,转而成为伴随终生的潜在魅力;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交融,能够变成高档无价的美容剂或化妆品,造就古典的含蓄优雅与先锋的激情奔放的完美结合。

  当然仅是考上北大中文系是不足以证明童惜雨的文学功底有多强,“那只能说明高考的时候一不小心成了温州的文科状元。”那时候李军阳开玩笑,就是这么讲的。

  童惜雨有她自己的理由:高中学业繁忙,没功夫去搞一些旁的的东西;考入北京大学之后,她才陆续在《北京文学》上发表了些小说、散文和散文诗。对此李军阳是晓得的,因为军分区阅览室几乎收纳了京城所有有名气的期刊,《北京文学》自然在其列,童惜雨的作品,他早已拜读过。写得怎么样,李军阳觉得好,文字并不十分华丽,但也能看出在用词上十分富余,丝毫没有捉襟见肘的感觉;字里行间,表现出来的是天真净洁的童趣,无论读她的那篇作品,虽非童话,却都能揣摩出童话的影子。正如安徒生,人们认为安徒生的童话是大声读出来方能见其正真魅力的,而李军阳认为童惜雨的作品也是这般。

  心里这么想,李军阳却并不想照着自己的意思讲。之前童惜雨告诉他,她要出书了,他评论道:“闲的时候,抓住人性易被感动的弱点,写一点青涩的高中生或大学生的恋爱故事,然后将它们装订成册出版,以从年轻读者的眼中榨取些泪水,这样书就能够大卖特卖了。”

  童惜雨这样回敬李军阳:“如果你真的这样看待一个负责任的文艺工作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作品总能反映作者的思想。”

  李军阳笑道:“我可不想同一个北大中文系的高才生争论关于文学的问题。”

  童惜雨又说:“对于一本书的可读性,只有时间可以作证。伟大的作品永垂不朽,流芳百世,这正是每个有理想的作家的终极追求。”

  其实,童惜雨没有像西方女子那样指着李军阳的鼻子叫嚣着:“Love me! Love my dog!”李军阳也不曾尝试到爱屋及乌的滋味。李军阳对童惜雨及她的专业爱好向来都是尊重的,因为他也很喜欢在空闲的时候看看书。同样,童惜雨也对书情有独钟,李军阳几乎认为她有些好吃懒作,整天吃饭看书睡觉,不久前见到她的时候,她竟有些发福,好在不严重,只是浑身上下都丰满了些。童惜雨什么书都看,不单只有文学类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书籍,她晓得,一个优秀的作家不仅要有良好的文字功底,还要有广博的知识面。

  书出版前,她便同他讨论书的事,书出版后,童惜雨将书赠给了自己的每一个好友。书的名字总是遵从作者内心的意念,童惜雨将书命名为《水之季》,她像思想家一样地思索了自己二十余年的人生,认为如果在年轻的时候不肯拼尽自己的汗水、泪水甚至血水,那么这样的青年时代将是乏味而毫无意义的。

  李军阳翻翻童惜雨给他的那本《水之季》。喜欢,正如喜欢她的人一样。随后,李军阳又回想童惜雨的样子,湛蓝色的眼睛配上她那秀美的面庞,她非常非常迷人,李军阳自不惜多用“非常”二字。他发现书中夹了张纸条,是惜雨的笔迹,用传达室的蓝墨水写得,刚写下去应该是蓝紫色的,但随后颜色就会变淡,变成漂亮的天蓝色,像她的眼睛。

  惜雨这样写道:

  书总算是出版了,学校也放假了。

  本想来当面送你一本,并同你说声再见,可是你任务繁多,老不在军营。所以就只好书面地同你讲上几句,反正一个寒假也不过十几天,不久,我就又回北京来了;每次你都会要我给家里带话,应该跟前两年的差不离,就说你在部队很好,不用挂念,而且我一定还要说,他们的侦察兵儿子抗灾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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