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园是个态度安详面貌轮廓分明的中年妇女,一经林处寒介绍,她忙握住处寒姑姑的手:“噢,原来您就是天有大哥的阿姐啊,感谢您一直照顾处寒……”
姑姑说:“这是什么话?这孩子命不好啊。”
吴师园说:“天有大哥牺牲,我也很难过,您节哀顺变呐……”当然,她来此不是为说这四个字的,她带来了区医院的实习证。这让林处寒提起了精神,拿着证件,忙说:“谢谢吴阿姨。”与此同时,姑姑也急忙表示感谢,吴师园笑笑说:“哪里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处寒这孩子的工作要没得着落,我就于心不安啊。”
林处寒说:“不过阿姨,再过些天我要去北京了。”吴师园问:“去北京做什么?”处寒答道:“几个同学在那儿组织赈灾义演,我也想去。”
吴师园点点头:“哦,那倒是很好,不过听说北京很冷。”
于是,她带处寒上街买御寒的衣物去了。
李甜佳问她的母亲:“阿妈,她只是舅妈的老同学,非亲非故,为什么对处寒这般好?”
母亲说:“不是有这句话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年医学院要组织一支医疗队伍去非洲做义务工作,就是所谓的‘援非’。弄到最后,还缺一名有经验的护士,要从你舅妈和她的这个同学之间抽签选出。当时处寒刚过周岁,而这吴师园还是新婚。非洲这对方,恶习众多,疾病肆虐,去哪儿就是九死一生,援非的医生护士走时都是生离死别的……”
李甜佳对此事还是有所了解的:“我晓得,是舅妈去了,而且再没回来。”
母亲说:“你只晓得其一,不晓得其二啊,当时没有抽签。考虑到吴师园新婚,连蜜月都没过,就去那鬼地方,实在太没有人情味,于是你舅妈自愿要去。中途就飞机失事,坠落在喜马拉雅山上,一百多名精干的医生护士,连具全尸都没找着。”
李甜佳惊问:“飞机失事?以前不是说舅妈是在非洲救助病人时病毒感染才……”
母亲说:“这是我们用来安慰处寒的,也希望能给她树立个楷模,她的阿妈是当今时代的女白求恩,谁会愿意看到自己的阿妈死于意外呢?处寒这孩子太可怜了,有时我想想都为她觉着心痛,无论什么也没有理由让她付出失去双亲的代价。”
林处寒俨然已是孤儿,虽然有许多人的关怀,她依旧是孤儿。
吴师园给她买了一件紫色的大衣和一顶彩色的毛织钟形帽,很晚了,直到街上的好些店都关门了,她们才分别。处寒直径往姑姑走,周围太安静,路灯却不晓得为什么没亮,她有些提心吊胆的。刚进住宅区,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处寒吓一跳。
回头看,原来是童惜雨,黑暗中她的脸上有些模糊的愠怒。
林处寒晓得,她跟她阿爸童方权的关系正处得很紧张。
这天下午她们和徐桑在会王酒吧一起排练,到了晚饭点时,童惜雨才回到家去。她感觉出家里有一种不和谐的什么东西,什么呢,她寻思片刻,却想不到什么。
阿弟童永强见她回来,只叫了声:阿姐,回来啦。
童惜雨也只是嗯地应一声,她晓得他学习忙,明年要高考。不影响他,童惜雨便上楼去,虞老师正在房间看电视,一脸哀怒,她叫了声:“阿妈。”
母亲没有回答她,而是这样说:“你阿爸真是不可理喻了,惜雨,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童惜雨不解地问:“嗯,怎么啦?你们又吵架啦?”母亲没回答,保持了沉默,悲伤之情没了,是满脸的盛怒。童惜雨不再问了,下楼去。
父亲童方权叫住她,说:“惜雨,去洗洗脸,等会儿有客人。”童惜雨问:“客人,什么客人啊?”父亲阴险地笑道:“阿爸给你介绍门亲事,有钱人家。”
童惜雨大惊:“亲事?阿爸,我还在读书。”
父亲道:“这有什么?等待会你钱国兴叔叔来,让他看看,若是合适,就先定下婚。等你大学毕业了,一来庆祝,二来结婚,双喜临门……”
童惜雨突然愣住了,火速冲上楼去,见母亲,说:“阿妈,怎么会这样,李大伯和过世的天有叔都与钱国兴有血,血……阿爸这么做,他疯了?”完后,又发牢骚似的说:“什么年代了,做家长的还管子女的婚事?”着急地在房间里转悠了很久,最后,她终于恍恍惚惚地说:“不行,妈,我去处寒那儿了,不回来睡了。”
母亲虞老师始终没有说话,看着女儿说完一大番话后走出房间,她晓得,这时候,女儿的反抗是应该的,也是必然的,当然也是她希望看到的。
两个人边走,林处寒边听着童惜雨述说。她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说:“你阿爸真有趣,不过也好,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咯。”
童惜雨也笑了:“是啊,最好不是同床异梦。”
林处寒轻轻地说:“当然不会,我从来不做梦,我更喜欢实干。”
童惜雨点点头,看着她说:“明朝就该启程去北京了,没错,我们需要实干。‘蹙眉苦愁的神态说不自然的,如果经常这样,起结果是所有的美丽清秀都消散了,最后是荡然无存以致完全不可能再恢复。’高兴吧,快乐吧,我们做出我们的抉择……”
她们相互勉励,处寒将头靠在惜雨的肩膀上,她们相互偎依挤弄着,慢慢地向会王酒吧走去,在深沉浓郁的夜色下。 。 想看书来
第九篇 金火组合 上篇
上篇 目标京城第一段 玄羽
腊月寒冬,凌晨的时候,天空还是云层密布的。
凛冽的狂风卷着一坨一坨的白雪,在城市中、在街道上、在巷弄间,夹带着浑浊呛人的雾气,肆无忌惮地猖狂着、翻滚着、咆哮着。白皑皑的,遮天盖地而来,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倾天降下,从不含同情。困难重重的北方大地,因为季节的变化,无可奈何,被漫天飞舞的雪粉嚣张地虐待着,天和地浑然融成了白色的共同体。
清晨时分,一列火车迎着狂傲的寒风,身披银毯,碾着铁轨上凌乱的残雪,悍勇地朝着北京火车站的方向挺进。外面的世界被耀眼的白雪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异常的亮。
处寒跟着她的惜雨姐和徐桑,搭乘这列火车,来到了北京。
来的路上,她们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话语,谁都晓得林处寒带着多沉重的心情北上,并不是被流放的囚徒,林处寒自愿选择做一个行者。北方奇特壮烈的雪景震撼着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火车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她一声不吭,仿佛心思也早已经随风而去了。
“北京的雪景漂亮吧?”惜雨问她。
“嗯,很美。”处寒简短地回答。
“下雪虽好,可也不得不抗寒防冻。”徐桑对她说。
“军阳可是抗灾去了,做阿妹的也不能输给哥哥哟——”惜雨道。
“所以赈灾义演必须尽快组织起来。”徐桑随进紧接着说,处寒惨淡地笑笑,点点头。
“大老远地来,可一定要好好干哦。”惜雨轻轻将手搭在处寒的肩上,言语温柔,“振作起来我的好妹妹,金火组合的演唱可是个重头戏,工人体育馆的场子是早就塔好了,但这个戏,还得由我们自己来唱,生旦净末丑的角色,都要演好。”
“我既然来了,就会全力以赴的。军阳哥当兵,每天雪中送炭帮助别人,阿爸为了保护赈灾药品,不惜牺牲性命,他们都是英雄,我也希望我能像他们一样,为抗击雪灾作点贡献。”林处寒静静地说,说到父亲的死亡,她却笑了,她有个英雄父亲。而且她欣喜于惜雨管她叫妹妹,同在一个住宅区长大,林处寒却称她为姐,因为在她眼里,童惜雨和李军阳一样都是她的亲人。她九零年出生,不过林天有对自己的女儿是自信的,让她早一年上学,所以,她就顺理成章地跟她的表哥李军阳和毫无血缘关系的阿姐童惜雨,一起参加了新世纪的第八场高考。童惜雨以前从未以姐姐自居,总是直呼处寒的名字。现在,林处寒才发觉自己内心的软弱,哪怕一个人叫她妹妹,也会认为是来自他人的爱抚,感到无穷的温暖和甜蜜。
“处寒,你表哥为什么不读书,偏当兵?”徐桑问了一句。
“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在学校看到征兵启示,回来就兴致勃勃地讲他要应征入伍。谁也不晓得他为什么这么冲动,这么风驰电掣,但他似乎乐在其中。”惜雨回答。
“他阿爸阿妈讲他是不想读书了,但我不这么认为——”林处寒说,“当初在医学院的时候,我就经常看见他去图书馆看书,看医书和药书,他没读过医学专业,却想将来考研当个医生。可是我也猜不出他去当兵的真正原因,也许,他只是突然想去尝试新的生活了,终日有枪作伴,英武阳刚的战士生活……”
“哦呵,这倒是挺个性的。”徐桑笑道。
“之前他很瘦弱,我们甚至认为他没法通过征兵体检,我姑姑姑父也这么认为,所以在一个简短的家庭会议之后,我们同意他去试试,反正第一关就过不去,也当不成兵了,然而奇怪的是,他竟然合格了,三个月后,他就成了一名侦察兵。”林处寒继续说。
“有点儿神乎其神了。”徐桑道。
“大战风雪,军阳可立了不少功呢。”惜雨很自豪,俨然大战风雪就是她的作为。
“我晓得,他是的玄羽联队的,最出色的团体,名字还是北大学生取的。”徐桑笑道。
“玄羽联队?”林处寒惊奇地问道。
“嗯,海淀军分区派出的许多士兵,他们和群众一起组成抵御风雪的共同体,并有自己的名字——”惜雨简略地介绍着,她很喜欢这样诗意的名字,“他们左臂上都有用黑色羽毛串成的装饰条,好时髦好漂亮,我们都称他们玄羽联队。”
“哦,真是个传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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