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烟就到了放学,坐我前面的几个家伙飞快地窜到教室角落,操起扫帚就跑得不见人影。我本来打算在放学路上跟洛雨套套近乎,打探下老妈的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跟踪到他家;结果一不留神,洛雨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不过他书包还在,应该还没走。我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朝门口踱去;在经过班长身边的时候,被她叫住:
“周越霆!”她笑眯眯地叫,我直觉没好事。
“今天该你打扫卫生哦。”她继续笑眯眯地提醒我。
不是吧?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坐我前面的人都走了……啊!!”我突然想起刚刚像兔子一样窜出去的那几个人,班长给了我致命一击:
“他们去扫操场那块清洁区了啊,所以教室就拜托你打扫了!”
妈的,这些死小子们!我相当的郁闷,操场里归我们班管的那块地极其好打扫,那几个家伙居然把最麻烦的教室扔下就跑了!
突然视野里闪过救星—— 钟子倩还在整理书包。她就和我隔了两桌,也该一起打扫才对啊!
我跑过去,开口:
“钟——”
她突地转过头,对着她同桌道:
“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去旧实验楼啊……”
我眼皮一跳,话锋急转:
“你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于是她闭上嘴,提着书包朝门口走去,剩下她同桌边小步追赶边问:“去旧实验楼怎么了?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去了才想起那边的办公室都搬走了。”
“切!”她同桌很不屑地回答。
……
我站在那里不寒而栗:难道魔女的血液觉醒了吗?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啊!
班长笑嘻嘻地注视着我垂头丧气地走向拖把,看着我拎起桶,她满意地收拾起书包。韩夕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同学,今天轮到你打扫卫生啊?”我扭过头去,看到他相当诚挚地注视着我,黑白分明的眸子闪动着正直的光。班长丢下句“要扫干净哦!”就轻快地消失在了门口,随着她脚步声的远去,韩夕言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半垂下眼皮,眼角朝我的方向一瞟,靠过来轻飘飘地说:
“我其实很想帮你的,”顿了顿,他故意叹了口气,“只可惜我这里还好痛,”他伸手按了按腰侧,“早上那一球砸得好重啊~~”
见我瞪着他,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我先走了,你加油扫哦~ ”
妈的!这家伙的恢复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果然是妖孽啊!!
我板着脸从贴着我的韩夕言身边移开,伸手去拿抹布,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咦,大家都走了啊?”
却是洛雨。
韩夕言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捂着腰侧虚弱地说:“洛同学,你还没走啊?”
洛雨说:“我刚去了下厕所。——你没事吧?”
韩夕言微微地点点头:“我没事,回去睡一下就好了。我先走了,再见!”
洛雨笑着招呼:“恩,明天见!”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脑子竟然有些发懵。十七岁的韩夕言和十七岁的洛雨在我面前对话,多么微妙且不可思仪。——姓韩的小子,你也太爱演了吧!
正发着怔,就听有个声音道:
“喂!”
??
我回过神来,四处张望:谁在说话呢?
“喂!!”那个不耐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叫你呢!”
我朝声源处看过去,那里站着洛雨:
“你叫什么?”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脸上不见一丝笑容。我有点讶异,脑子还没能反应过来:这是洛雨吧?
“你叫什么名字?”他催促道。
“……周越霆。”我本能地答。
“周越霆,”洛雨看着我,神态很不友好:“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啊?”我很茫然。
“我脸上长了什么东西吗?从我一来这个班,你就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我!”
“……啊?不……”我继续茫然,试图解释。
“我最讨厌你这种没礼貌的人!”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拿过书包扬长而去。
啊?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先是迷茫,然后逐渐愤怒:
我要收回上午的话!是谁说这个趾高气扬的小子有礼貌又听话来着?臭小鬼怎么这么不讨人喜欢?话说回来,他真是十七岁时的我吗?—— 我明明比他可爱多了啊啊啊!
拎着水桶,我咬牙切齿:
妈的!俩小子都让人头疼啊!
我vs我
13
俗话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更有些人,本身属于固执的类型,加之第一印象的影响,因此很难对他人改观。
然而这种只知其外不知其内涵的印象是很靠不住的、这种武断的看待事物的方法是很要不得的、这种做法完全违背了“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精神。
……
其实我只是想说:洛雨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很不好啊?不然为什么他对别人都笑容可掬,偏偏一旦面对我,就变脸比翻书还快;连敷衍一下都不肯地、完全彻底地表现出他的不悦来?
我明明记得当年咱是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阳光少年啊!二十八的自己被十七岁的自己瞧不起,是不是太伤自尊了?——人生就是充满了如此多未知的惆怅啊!
我沮丧的叹了口气,苦着脸对着面前摊开的英语书。洛雨眼皮也懒得抬一下,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说:
“今天早上你已经对着我叹了二十六次气了。你的英语书一直停留在八十四页—— 顺便好心的提醒你,今天的早读是语文。”
妈的!老子就爱读英语怎么样?
我愤愤地把英语书翻得贼响,前排的亮子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道:
“我说老周,你最近好象很烦躁,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啊?”
我没有说话,很直接地赏了他一记老拳;亮子很罕见的转过身来反击,狭窄的空间里我们俩弄得桌椅板凳吱嘎乱响。由于接近下课时间,大家的心都早飞了,教室前部分的读书声早就化为了“嗡嗡”的聊天声,因此也没人管我们这角落。
谁知就有人那么破坏气氛,板着个脸摆出副道貌岸然状说道:
“喂,周越霆,你别闹了好吗?打扰到我学习了!”
我转头看去,不是洛雨还是谁?e
大家请注意他的用词——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打闹,他为什么指名道姓只说我?
而且,我看到他课本下面露出一角花花绿绿的东西—— 我打赌那是本漫画,没记错的话,正是我高中时期沉迷的某C字母开头的抢钱漫画组合的奇幻作品—— 如果说错了我就跟他姓!
见我视线落在那本漫画上,他若无其事地把露出来的部分往里一塞,理直气壮地看向我,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就是针对你,怎样?
我那个郁闷啊,觉得自己像一头濒临喷火的恐龙。面对叛逆期孩子的家长的心情,我算是提前体会到了。
就在我开始叹第二十七次气的时候,科代表抱着一叠作业本进来了。她边叫名字边发本子,下面众人则早已进入了休闲的状态,开始吃早餐的、讨论昨晚电视剧的、拿支笔算命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弄得她渐渐提高音量:
“洛雨——洛雨——”
“哎!!”
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随即就后悔了:因为在我左边,同时也有一声回应响起。
这不能怪我啊!!换成你们来试试,叫了这么多年的名字,听到的时候不由自主就会条件反射啊!
转头看去,不出所料洛雨正气呼呼地盯着我,我赶忙赔笑:
“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周越霆!”他压低音量朝我低吼:“这都第几次了!!你觉得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来作弄我很有趣吗?”
……
我一时语塞,惟有万分惆怅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我那心灵的窗户有没有好好把感情传达出去。
观音娘娘,只有您老知道,我是多么的无辜。
自习课的时候,我借口去厕所,偷偷溜上了天台。这几天烦心的事情有点多,搞得我习惯性的想来一支。刚掏出打火机点燃,就听见有脚步声上楼来。
靠!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塞牙!我这还没抽上呢,怎么就有人来了?闪身躲到水塔后,我祈祷着千万别是老师。抽烟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被逮着了难保不被罚写检查。
话说回来,这个时间不正上课吗,是谁这么闲跑这地儿来溜达?
脚步声渐渐近了,一前一后,听起来不止一个人。我探出头偷瞄了一眼:看背影是一男一女。啊呀,小情侣交流感情?我站在水塔后面左右为难:对不住,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啊!不过……既然是你们自己跑来说给我听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听一下了。
那女的身形一动,我立马缩回脑袋。就听一个女声响起道:
“别紧张,我只是有点话想和你谈。”
这官腔打得!怎么谈个小恋爱还搞得跟上级找下级谈话似的,我心想。不过……这声音有点耳熟啊?不……不是吧!
那声音,不折不扣,正是我们班的班长。
这下我来了兴趣:不知和班长有奸情的是谁?这女人我一直揣摩不透,每次和她交锋都没讨到好;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如果我不好好听听看对方是谁,真是浪费了上天安排的这次“巧遇”。
于是我心情雀跃地竖起耳朵,等着另一个人开口。
“班长同学,你有什么事想和我谈?”
带着点笑意的礼貌语气,可从中流露出的却是明显的疏离—— 我犹如被电击一般石化在当场:这这…… 这声音不是洛雨还能有谁?
好啊,你个女人动作如此之迅速,洛雨才来几天啊,你居然就要对他下毒手了吗?我差点按捺不住,几乎就想跳出去喊“不要染指我家儿子”,还好理智抑制住了这股冲动。
“洛雨同学,你刚来这里没多久,在班上一切都还习惯吧!”
是班长的声音,这开头多么公式化,这话头起得多么漫不经心—— 有当领导的潜力。
“老师的课讲得很生动有趣,同学们也很热情友好,我很高兴能来到这个班上;和大家成为同学,这是非常值得珍惜的缘分。”
是洛雨的声音,这回答多么的官方,令我想起记者会上的明星。
我掐灭香烟,开始怀疑起这两人来这儿的动机—— 大冷天的跑天台上来谈这么无趣的话题?
像是接收到了我不满的电波,班长大人话头一转,直奔主题: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