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点点头,缓缓地道:“是的,我来了,你再不用害怕了。”
他的声音深沉、醇厚,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如同一个掌握人间生死的神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绿萝怔怔地望着他,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汽,唇边却慢慢绽开了一丝微笑,轻声喃喃:“我原本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但看到了你,我就知道自己一定还会好好地活下去。”
“王老先生,萝儿真的能治好吗?”欧阳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者瞪起眼睛,花白的胡须也随之抖动着:“笑话,老夫要救的人,就算阎王爷来了也只得干瞪眼!”
一边说,一边取出银针,对欧阳逍示意:“你扶她起来,我先用银针探穴,验明她身上的毒性,再对症下药。”
欧阳逍赶紧上前扶起绿萝,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老者却一手将他拨开,仿佛嫌他碍事似的。欧阳逍只得垂手立在床前,被他这般无礼对待,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老者坐在床头,左手撑住绿萝后背,助她坐稳,右手持针飞快地刺入她后颈。
片刻后拔出来,银针末端已变得乌黑。
老者示意欧阳逍重扶绿萝躺下,自己却拿着银针走到窗前,就着日光细看,不时用鼻子闻闻,竟然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欧阳逍知他为了验出毒性,不惜以身试毒。此人为救绿萝竟肯冒这样的风险,欧阳逍震惊之余,又不免感激万分。
再看那老者,突然觉得他是那样不凡,虽然相貌普通,但举手投足间,却有种凛然的气质,仿佛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强者。
这种气质欧阳逍再熟悉不过,只因他自己也是一样。他们这一类人,在世上早已是凤毛麟角,只有能够主宰命运,掌控他人生杀予夺大权的人,才会于不经意间流露出这样的气质来。
老者检验那针上的毒性,又沉思良久,便走到桌旁,提笔写下一个药方,递给欧阳逍。
欧阳逍如获至宝地接过来,却见有几个药名古怪之极,竟是闻所未闻,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几味药不知何处才能寻到?”
老者微微一笑:“一般药铺自然买不到,但东煌宫中收集有天下最齐全的药草,这几味定也在其中。”
这话倒不假,前任东煌王体弱多病,又酷爱歧黄之术,故派人四处搜罗各种药草,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又招揽了一大批巫医术士,整日在宫中以炼制丹药为乐,导致朝政日衰,自己也因误食所谓的“仙药”早早送了命。
德帝登基后,深以为戒,遂下令封了“炼丹房”,但药草却保留下来,供御医治病之用。
欧阳逍想起自己小时候无意中闯入御药房,被那满屋多如繁星的药草惊得目瞪口呆的情形,不由得浮出笑意:“王老先生果然对天下药物了如指掌!本王这就进宫,马上让御医配齐这几味药。”
说着,站起身,对绿萝道:“萝儿,你放心吧,以王老先生的医术,定能保你无事。”
绿萝喜悦地点头,脸上灰败之气一扫而光,整个人都焕发出耀眼的光彩,将暗室点染生辉。欧阳逍忍不住又深深看了她两眼,方才转身和老者一起走了出去。
二人行至白玉曲桥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断喝:“阁下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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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猜猜看,这位老者会是谁呢?前面提到过的哦,聪明的亲们一定能猜出来的。
最后再小声念叨一下橄榄枝、橄榄枝——
月满天下 第二卷 宫闱惊变 第112章 疗毒(二)
章节字数:2774 更新时间:09…09…13 14:18
两人愕然回头,便见萧问天从后面急急赶了过来。
待看见那老者的模样,他怔了怔,不太确定地问:“阁下是何人?”眼中满是疑问,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似的。
欧阳逍赶紧替他解释:“先生,这位是卢神医的师父,专程来为绿萝治病的。”
“卢神医的师父?请问贵姓?”
“鄙姓王,单名一个元字。”
怎的从未听说过?萧问天皱起眉头,眼中浓云密布,疑虑愈深。
欧阳逍忙道:“这位王先生是世外高人,不喜显露行踪,所以世上少有人知道。”
萧问天略一颔首,两眼依然牢牢盯着那老者,目光充满审视揣度的意味。
那人却也并不局促,从容地与他对视。过了片刻,微微一笑:“尊驾若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罢,潇洒一揖,走下石桥。晚风徐来,吹得衣袂轻扬,带出一派神仙风姿。
萧问天盯着他的背影,沉吟良久。
欧阳逍忍不住问:“先生可是觉出什么不对?”
“他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谁?”
“风九歌!”
“北越国师风九歌?”欧阳逍大吃一惊。
“不错,为师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他虽改变了相貌,但那份超凡脱俗的气度却怎么也瞒不了人。况且医术胜过卢神医的人,天下寥寥无几,而风九歌就是其中之一。”
风九歌擅长歧黄之术,天下人尽皆知。昔日他曾治好了北越太皇太后的顽疾,现任北越王即位前曾被人下毒,也是他妙手回春,将奄奄一息的北越王救活过来。因此人们将他的医术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认为他能够通阴阳、生白骨,令人起死回生。
欧阳逍得知这位王老先生竟然极有可能是风九歌,不由得眉峰紧锁,马上招来龙五,吩咐他即刻联络潜伏在北越的探子,打听风九歌这几日是否仍在国内。
待龙五走后,他又问萧问天:“若他真是风九歌,为何要乔装来为萝儿治病?”
“绿萝定是他极为重视的人,所以他才不惜大费周折前来为她诊治,为了不让我们认出他的身份,才不得不改头换面。”
欧阳逍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先生说得有理,但萝儿的病只有他能治好,既然他没有恶意,可否让他继续诊治?”
萧问天点点头,又叮嘱道:“你一定要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
“先生请放心,他虽是卢神医推荐的人,但来历不明,弟子早有防范,已加派了人手严密监视,他有任何异动,都不会瞒过弟子的耳目。”欧阳逍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药方递给萧问天,“这是他刚才开的方子,先生看看可有不妥。”
萧问天接过来,瞧了瞧,道:“为师虽不精通医理,但想来这药方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若要害绿萝,只需让她自生自灭即可,又何必这么费事?”
欧阳逍于是放下心来,照那药方上所写,从宫中抓来药,熬好后让绿萝服下,果然大有起色,渐渐已能下床,气色更是一日好过一日。
那老者依然每日来为她诊治,每次都要用银针探穴验明毒性,再根据情况增减药物剂量,有时加几味,有时又要减几味,每天都开出不同的方子,让欧阳逍去配药。虽然甚是麻烦,但看他的药方确实有效,欧阳逍早喜出望外,哪里还会计较这些。
与此同时,潜伏在北越的探子也飞鸽传来回信,言明风九歌不仅在国内,而且还在家中大宴群臣,为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孙子摆满月酒,好多人都去了,连北越王都亲临探问,荣宠无比。
欧阳逍将回信拿给萧问天看,后者却依然紧皱眉头:“他既然可以伪装成另一个人,自然也能让别人扮成他的样子来掩饰他的行踪。”
欧阳逍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悬起,越想越觉得先生说得不错,自此愈加留意那老者的一举一动,着人日夜监视,不敢稍有松懈。
老者却并无异样,除了为绿萝治病外,就整天待在卢神医府中,足不出户,叫人抓不到一点错处。
这样又过了十几日,每次探穴后,银针上的黑色已经越来越淡。终于有一天,老者拔出针,只见针尖银光闪闪,并无一丝黑迹,于是捋须笑道:“姑娘身上的余毒终于全都清除了。”
欧阳逍大喜,一把抓住绿萝的手:“萝儿,你听见了吗,你的病已经全好了!”
笑容在他脸上灿然漾开,像一道划破阴云的耀目金光,这些日子的苦闷愁肠都如浓雾遇见日光般散尽了。
绿萝含笑点头,眼中莹然有光:“若不是王老先生,萝儿怎能死里逃生?”挣着下床,朝老者盈盈一拜,“先生救命之恩,萝儿无以为报……”声音渐渐有了一丝哽咽,双眸更恋恋不舍地望着老者,眼中波光宛转,似有千言万语。
“姑娘不必多礼!”老者虚扶一把,又悉心叮嘱,“余毒虽清,但身子还需好生调养,切不可思虑过多,一切以保重身体为要。”
绿萝微微点头,垂眸道:“多谢先生提点,萝儿记下了。”
老者又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欧阳逍。后者打开锦囊,里面装着一枚淡黄色的药丸,只听老者说道:“此药乃救命之物,他日姑娘若遇不测,服下它便可保平安。”
欧阳逍忙连声道谢,他见老者如此尽心尽力为绿萝打算,对他的敌意不觉减了大半,正想着该将锦囊藏在哪儿,又听老者说:“此药最好能让姑娘贴身带着,一旦有事,便可及时服下。”
欧阳逍想了想,觉得有理,就将锦囊挂在绿萝脖子上,纳入怀中,贴身带好。
老者又坐到桌前,提笔开了个药方,交给欧阳逍:“这是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记得按时服用,姑娘的身体自会恢复如初。”
说着,又转头望着绿萝,眼神慈爱,隐隐有不舍之意,嘴上却道:“姑娘的病已无大碍,老夫准备即日离开这里,先向二位辞行。”
“这么快就走?不多待几日么?”绿萝咬着唇,眼中水光颤动,似要落下泪来。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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