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几乎完成了清理的工作。
“年轻人,这幅画,交给你了。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比你更适合修复它的人。”
Brian牵着Gus,在停车场等着Lindsay。
Lindsay给他看了业界的评论,毫不吝惜的溢美让他感到一丝欣慰。
当初,他的放手,是对的。
可是,那真的是Justin的作品吗?为什么,他的Sunshine笔下,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难道他不快乐吗?他用了三年,就让整个纽约的评论界完全的折服。几乎没有评论家提出尖酸的批评,就算指出他的弱点,也是善意的建议。
他取得的声望,以他的年纪,已经非常的值得羡慕,他完全可以自豪地说,他是成功的,或许,还是最成功的。
难道他不应该为之感到高兴吗?
为什么,他的作品里,看不到丝毫的喜悦?
“走吧,Mel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家,我们要去接J。R。”
Lindsay发动了车子,招呼他们上车。
“Linz,那幅画——”
“已经有人订购了。”
Lindsay打断了他。
“他真的很受瞩目,这幅画让我几乎要办一个拍卖会了!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这不是Justin,我认识的他,从画里面消失了。”
Gus调皮的扯起了Brian的头发,弄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Brian无奈的回过头去看着儿子,他天真的笑脸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生气。
Brian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作为回敬也把它们弄得有些乱。柔软的发丝在他的指尖滑过,唤起Brian刻意隐藏的记忆。
原来,对于Justin的思念,一点也没有变淡,相反,倒是深深的刻入了他的生命,变得如呼吸一般的自然,以至于他几乎都忘却了这份思念。
可这又能怎样呢?如今,他剩下的,也只有思念而已了。
Brian嘲笑了自己一番。
曾经的Brian Fucking Kenny,如今,居然依靠思念,继续生活。
Mrs Kenny应该满意了,他的儿子,的确下了地狱——不,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Justin用他的爱营造的世界。
当这个世界没有了Justin,便剩下全然的空虚和叹息,沉沉的压向他,渗入他的皮肤,无法抽离。
Brian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世界,如果,真的可以对这个世界说再见,不知道,是他拥有了另一个世界,还是把心永远留在这里,用麻木的躯壳,继续生存。
“可是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您应该认识许多专业的油画修复师啊!为什么不是他们?”
“孩子,如果你的心中装着一个,或许再也触碰不到的人时,你根本无法掩饰。修复这幅画,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心情。”
修复工作的展开,比Justin预料得要晚。
虽然很容易便知道了颜料的成分,但是,画家当时使用的松节油,现在却很难找到了。
其实用完全相同的松节油来还原画作并不是必须的,只要是松节油,就算品质不同,也不用担心两种松节油会起化学反应,即使是画家在作画的时候,使用的油料也未必一样。
可是老人很坚持,大概是他对于完美的追求吧,Justin这么认为。
“可能要再等一两天,不过,我想,我工作室外的向日葵和普罗旺斯美丽的星空不会让你感到无所事事。”
“嗯,是的,先生,除了——我不是凡?高。”
老人这一次很满意Justin的回应。
“我想,我或许会花点时间,画一画St Victoire,不过,那儿似乎有点远,一两天的时间实在是不够用。”
老人大笑起来。
“哦!当然!年轻人!说不定你会看到一堆露天浴的男人!!”
Justin也会心地笑了。
阳光刚好射进来,映在他的脸上。老人看得有些感动。这个年纪的孩子,实在不适合沉重的表情。就算经历了再多的事情,年轻,永远是开心最大的理由。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会最终成为奢侈的梦,所以,在还拥有它们的时候,一定要让自己开心起来,用满满的动力,享受时间和精力赋予自己的无数的可能性,体验,然后成长。如果,年轻的时候,花太多的时间,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那么,不再年轻的时候,会因为对往事的后悔,陷入更深的失落。
眼前这个年轻人,被自己的心困住了。他还太年轻,年轻到不知道怎样挣脱自己造的茧。
老人决定要帮他。
从幼儿园接了Jennifer Rebecca,Lindsay带着Brian和两个孩子去了书店,为Gus选一些合适的书籍。
“The Age of Innocence?”
Brian看着Lindsay手中的书。
“我想Gus只有8岁,Lindsay。”
Brian选了一些迪斯尼系列的儿童书。不管是Gus,还是J。R。,都很适合。
“你太低估你的儿子了!”
Lindsay皱着眉头,看着Brian的选择。
“Gus已经开始看Harry Potter了!”
Lindsay找了两本摄影集。Gus似乎对摄影很感兴趣,Melaine送了他一部相机,现在他已经为家里的三个女人拍了厚厚的一本写真集,而且,其中的一些照片,非常地让人惊讶。
“那也不代表,他能看The Age of Innocence,这可不是给8岁孩子看的书!”
“没错,Brian,但是38岁的人却很适合看一看。”
Lindsay把书递到了他的手里。
“我对无聊的爱情纠葛没有什么兴趣!Lindz,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我可不是Lesbian!”
Brian把书扔回了书架。
“Justin似乎很喜欢这个故事,改编的电影看了好几遍,我甚至怀疑,他迷上了Daniel Day…Lewis。”
Lindsay用几乎自言自语,但足够让Brian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番,继续翻看第三本摄影集。她用余光注视着Brian,果然,他又把书拿了回来。
Melanie回到家里的时候,她的宝贝女儿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Lindsay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去厨房为她拿来一杯热牛奶,她则习惯的沙发上坐下。
“Brian来了?!”
一个修长的身躯,正以无比舒服的姿势,陷在她精心挑选的沙发里。
Gus跪坐在地上,头枕在父亲胸前,两个人,都已经睡着了。
“我上周跟你提起过,他今天会来看Gus。”
Lindsay把牛奶递给她。
“忘了。”
Melanie走到Gus身边,慈爱的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这孩子长得真快,为他的牙牙学语激动不已仿佛还是前几天的事情,而现在的他已经能看故事书了。
她欣慰的想着,拿起放在Gus脸边的书。
“The Age of Innocence?Linz,他开始看这本书了?”
Melanie几乎叫了出来,虽然Gus比别的孩子进步得快,但是,以他现在的程度,这本书的语言,实在还是生涩了一些。
“是Brian。”
Lindsay从她手上接过空杯子。
“Brian?!”
这一次,Melanie终于没有忍住叫出声来;她更愿意相信是Gus在看这本书了。Brian会看小说,已经是天方夜谭了,更何况,爱情小说?尽管没有人怀疑他对Justin的深情,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看爱情小说,尤其是这本,几乎所有的感情,都表现得无比含蓄。
“谢谢,我正梦见Elton John试图让我领教他格莱美级别的suck。”
Brian被Melanie的惊呼吵醒了,看到后者正用交叉询问时,向对方证人发问的眼神看着自己。
“Linz,你家的圣经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Lindsay愣了一下。
“向某位杰出的犹太Lesbian律师发誓,我的证词,句句属实。”(见53楼说明)
不再理会Melanie的注视,Brian抱起Gus,去了他的卧室。
Lindsay的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她拿起那本书,翻到Brian看了足足一个钟头的那一页,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他停在了那个地方。
“Mel,你看,Brian似乎在这里卡住了。”
她用指尖向Melanie示意着一段文字。
“防波堤尽头的人影纹丝不动。年轻人在半坡上站了很久,注视着海湾来来往往的帆船、游艇、渔船以及由喧噪的拖轮拖着的运煤黑驳船掀起层层波浪。凉亭里的女士似乎也被这景色吸引住了。在灰蒙蒙的福特?亚当斯城堡远处,拉长的落日碎裂成千万个火团;那光辉映红了一只从石灰崖与海滨的夹道中驶出的独桅船船帆。
阿切尔一边观看,一边想起了在《肖兰》中看到的那一幕:蒙塔古将艾达?戴斯的丝带举到唇边,而她却不知他在房间里。
“她不知道——她想不到。如果她出现在我身后,我会不会知道?”他沉思着;忽然又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在帆船越过石灰崖上那盏灯之前她不转过身来,我立刻就走。”
船随着退却的潮水滑行,滑过石灰崖,遮住了艾达?刘易斯所在的小房子,越过了挂灯的塔楼。阿切尔等待着,直到船尾与岛上最后一块礁石之间出现一道很宽的闪闪发光的水域,凉亭里的人影依然纹丝未动。
他转身朝山上走去。”
“恋人的背影,是需要勇气,才能得到的幸福。”
颜料已经调配好,Justin开始在老人的指导下修复油画。
海滩上的人影因为受损最小,所以修补的工作,就从这一个小小的白色块开始。Justin犹豫着画家原来的处理,不知道要怎样去下笔。
老人看出了他的迟疑,便在一旁提醒他。
“可惜的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个勇气。”
Justin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总是在犹豫,两个人是不是要继续;在想自己要怎么样再次面对曾经远离的恋人,害怕自己的牵挂自己的思念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可是又很想再见到他,向他倾诉自己的心情。真是别扭啊!”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满意地看到Justin找到了画中的感觉。
颜料不均匀的分布,因为厚度不同,使人影的某些部分,看起来颜色比较深,再加上本来就不甚清晰的轮廓,很好的传达了一种距离感。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管离得多远,坐上飞机,也就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则需要跋涉过漫漫长路,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又或许,再也无法靠近。
心离得远了,靠得再近,身影,也是模糊的。
手腕的微微颤动提醒Justin该休息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