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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未必不是个嘴快的呀。”
“哪儿的话,晴明,我太了解你啦。如果我拜托你别说出去的话,你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晴明面露苦笑,心里却很满意。他给自己的空杯斟满酒,一饮而尽。
“好,那就去一趟吧,博雅。”晴明放下酒杯。“今天夜里就去。”
“今天夜里”“要去的话,就只有今天夜里啦。明天还得去教王护国寺。不过,说不定今天夜里那边的事情也能一并办妥。”
“那可太好了。”博雅高兴的说,但看着晴明的伤脚,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为了不让你脚上的伤又重起来,到了牛车不方便的时候,就由我来抱着你走吧。”
其实可以用背的,但是有了一次抱的经验,即使不太体面,博雅直觉得还是用抱得比较好。这样也能看清晴明的脸了。
晴明也没有异议。
之前的卦象就告诉了他,自己会跟博雅有所发展,所以,即使‘抱’是关系亲密的男女才能做的事,晴明也没有多想什么。
况且,在遇到博雅之前,晴明就知道,自己的另一半会到来。即便博雅是个男人,对于自己的占卜之术的准确度很信任的晴明,也不会有太多的抗拒,甚至会任其顺其自然的发展,并没有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感慨。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雨停了,可是,雾又起来了,浓密的细微水汽弥漫在大气中。
聆听着左侧贺茂川的潺潺水音,博雅抱着晴明行走在濡湿的草地,马上就要将这流水声甩在身后,朝着上贺茂神社爬上去了。
因为博雅的两只手都安置在晴明的身上,所以照路用的火把,被晴明拿在手上。那奇异的雾阻挡住了视线,即使有火把在手,也只能看到眼前短短的一段路。而且这雾只是笼罩在地表,天空似乎是晴朗的,抬头可见朦胧、黯淡的月光。
两人就行走在这奇异的月光中。
“晴明,你不害怕吗?”“害怕。”“可是你说话的语气,倒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嘛。”“是吗。”“我可感到害怕。”说出来之后,博雅似乎更加害怕了,不禁拱肩缩背。
“我其实是胆小鬼啊,晴明。”博雅声音极晌地吞了一口口水。
道路不知不觉之间偏离贺茂川,开始向着上贺茂神社爬升。
“尽管是胆小鬼,可还有另外一个自我,不肯宽恕这个胆小的自我。我觉得那个自我总是把我朝着恐怖的地方驱赶。这很难表达清楚,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为武士的缘故吧。”他说起自相矛盾的圈圈话来了。
博雅在这个故事的人物设定中是一名武士。可武士尽管是武士,其身份却非常高贵。醍醐天皇的第一皇子克明亲王,便是博雅的父亲。
“你累了吗?”晴明看到博雅的额头流下了一滴汗,笑着问道:“要不然,我下来自己走吧。”
“不,不用了,我一点都不累。”博雅拒绝了晴明的好意。事实上,博雅确实是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累,他的鼻子能闻到晴明身上透过来的淡淡的幽雅香气,让他神魂为子梦萦之余,还觉得力大无穷。
虽然这一段路走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在博雅看起来,只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路而已,而且,晴明并不怎么重。
“对了,晴明,有件事想问你。”怕晴明再因为体贴自己而决定自己下来走路,从而使脚伤加重,博雅学着转移话题。
“什么事?”晴明不疑有他,问道。
“你白天说了一句怪话嘛。”“怪话?”“你说过,说不定今天夜里护国寺的事情也能一并办妥,是不是?那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和教王护国寺那边的事情有关系吗?”
“大概有吧……”晴明笑着解释:“你不是在我家里遇到了一位僧人吗?那僧人名叫玄德。我跟你说过,他在护国寺做佛像雕刻师……”晴明开始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时,他们走的小路已经进入了那棵据说树龄已逾千年的丝柏所在的杂木林中。
四年前,玄德开始动手雕刻四大天王像,雕刻所使用的,是切成四段的丝柏古木。
护国寺得到了那棵树龄逾千年的古丝柏。千年古丝柏砍伐后要阴干两年,正好玄德要开始工作时,那千年古丝柏运来了。
玄德最先开始雕刻南方增长天王,花费了半年时间才完成。其次是东方护国天王,再其次是北方多闻天王。每雕一尊,都需要费时半年。最后要雕刻西方广目天王。
首先,一个月之前,先完成了邪鬼。接下去就准备雕刻主体广目天王了。
就在这广目天王即将完成的时候,发生了怪事——四位天王脚下原本分别踏着一个邪鬼。广目天王脚下所踏的邪鬼。就在没几天整座雕像就要完成的一个夜晚,突然不见了。
从底座到邪鬼、天王,每尊雕像都由一整块木头雕成。就广目天王而言,其右脚底与所踏邪鬼的后背是连为一体的,但那邪鬼却陡然消失了,而且并不像是有人用凿子凿去的样子。
直到那天中午,邪鬼还好端端地踏在广目天王脚下。这一点,玄德是一清二楚的。
那天夜里他起来小解时,突然想去看看广目天王像。毕竟耗时两年的工作就要大功告成了。于是,他在小解后,点燃一盏灯,走进了雕刻间。
这时,却发现邪鬼不见了。
然而——第二天早晨,走进雕刻间一瞧,邪鬼这不就在广目天王的脚下吗?玄德不禁怀疑:莫非昨天夜里是做梦吧?这一天依旧照常工作。
到了黄昏时分,虽然工作已经结束,但对昨天夜里的事还是觉得莫名地放心不下。于是,便想着反正明天就要完工了,今晚再加一把劲,雕像大概在今天夜里就可以完成吧。
玄德下了决心。于是吃完晚饭,准备好灯烛回到雕刻间一看——邪鬼又不见啦!这次到第二天。甚至到了第三天,邪鬼也没有回来。
等到第四天,玄德终于按捺不住,偷偷地来找晴明商量个办法,但对寺里却秘而不宣。
因为玄德知道,如果告诉寺里,佛像雕刻师的职位也许就会不保。
“因为邪鬼不见了这件事,说起来责任也许该怪在我自己身上。”玄德当时是这么告诉晴明的:“晴明大人,您知不知道别尊法这回事?”别尊法——这是一种祈祷法,供奉的不是佛祖和菩萨,而是其他各种天神。
别尊法的种类非常之多。由于口传以及代代师承不同,方法上差异也很大。总之,玄德的意思是说,供奉的神如果是四大天王的话,就有相应的方法以四大天王为本尊正佛,来进行奉祀供养。
佛像雕刻师开始雕刻佛像时,不管它是什么佛像,心中所思所想的就只有那尊佛像。
不妨说,在整个雕刻过程甲,那佛像就是佛像雕刻师的本尊正佛。所以玄德开始雕刻新的佛像时,必定要洒水净身,倘、若不是本尊而是别的天神,则要运用别尊法供养之后,再开始动手雕刻。
可是到雕刻广目天王时,玄德疏忽了这个环节,而这,可能就是导致差错的原因……
“既然如此,晴明,你认为……”博雅兴奋得口齿也不清楚了。
“你猜对啦。”“可是难道……”“那可是树龄超逾一千数百年的丝柏,精气自然不同凡响。再加上是技艺超群的佛像雕刻师精心雕出的邪鬼,而且邪鬼还是比脚踏其身的天王先期完成的。总而言之,等一下就会水落石出了。你瞧,那边不就要到了吗?”小径早已深入杂木林中。
杂草在左右两侧蔓生,晴明和博雅的衣裾都湿透了。
头上,树叶飒飒作响。
“啊!就是那个吧。”晴明的话让博雅停下脚步。
博雅向前望去。朦胧的月色中,隐约可见前面立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走吧。”晴明若无其事的催促着,同时也不忘提点博雅:“等会儿你不要说话,一切由我来。”
博雅点了点头,然后咽下一口唾液,才仿佛听天由命似的迈出了略显沉重的脚步。
等两人走过去之后,果然年到,有一个巨大的丝柏树墩,树墩旁边站着一个光着身子的童子。
童子看着晴明和博雅,薄薄的红唇向左右扯开,笑了。两片红唇之间现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想过去吗?”童子用穿透力很强的、细细的声音问道。
“啊呀,怎么办好呢?”晴明若无其事地说道。其实如果不是他的脚受伤了,而博雅正抱着自己的话,他是不介意让博雅打头阵,然后看博雅被一个小树枝压得起不来的好戏的。
不过,博雅竟然这么体贴,晴明也就不好让博雅放下自己,好看好戏了。
“想过去,还是不想过去”童子再次问道。
“啊呀,这个嘛……”“到底想怎样?”晴明话音未落,童子就火声叱问。随着叱问,‘刷拉’一声,童子的头发倒竖起来,怒目圆瞪,眼球扩大了一倍:惟有嘴唇依然保持着微微的红色。
“你自己想怎么样呢?想让人过去呢,还是不想让人过去?”
“你说什么!”童子声音嘶哑起来,变成了大人的语气。
“我们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吧。”
“不行。我可不打算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办。”“呵呵。那你照我说的办吗”“不照办。”“你说过照办的。”“没说过!”童子厌烦跟晴明打嘴仗,他的嘴猛然张开,露出巨大的舌头和獠牙。
“啊呀,这可该怎么办呢”“你是来捉弄我的啊!”童子已经不再装做小孩的模样了。
童子的身躯虽然还是很小,却俨然是魔鬼的模样,每当张口说话时,口中就会熊熊喷吐出绿色的火焰来。
魔鬼跳离树墩,向着晴明猛扑过来。
博雅想要保护晴明,拔出腰间的长刀。可是他抱着晴明,根本就没办法拔刀,所以只能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躯体护住晴明。
晴明来不及对博雅的作法感动,只是朝着扑向自己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