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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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 第1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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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占鳌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卢运启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他探着身子端详着对面这位闭目不动的老人,像泥塑匠人在审视自己的作品,为自己所表达的意想不到的效果而暗暗高业屋里静悄悄的。钟声敲响了九下。何占鳌猛一激灵,葛明礼还在道里警察署长齐德荫家里等着听他的消息,好回禀玉旨雄一,执行下一步计划。时间紧迫,他怎能再多加延误。想到这里,他便咳嗽一声,轻声慢语地说道:“您老人家是得好好想一想了。日本特务机关,是一座人所共知的鬼门关,抓进去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出来?侥幸出来的也都变成了活死人,不是精神病就是缺胳臂断腿的终身残废。您老人家只有一位公子,祖宗的香烟要他接续,如果他要有个一差二错,那就……”   
  何占鳌话没说完,卢运启忽然直坐起来,脸色涨红,双目大张,喘着粗气对他吼道:“好了,别说了!”   
  何占鳌吓得一哆嗦,张着嘴愣在那里。   
  卢运启又一指他说:“我问你,特务机关现在动手没有?我那儿子昨晚一夜未归,是不是已经……”   
  “不,不。”何占鳌忙摆着手说,“据卑职所知,他们还没动手。”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们还在观察您老人家的态度,等待着……”   
  “等待什么?”卢运启忽然一伸手,直指着何占鳌的脑门喊道,“是不是等着你这个探子的报告?”   
  何占鳌猛从沙发上跳起来,慌惊地摆着两只手说:“您老这可是冤煞卑职了!卑职是冒着天大的危险来向您老人家报信儿的。卑职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一家遭受凌辱而不顾。只盼望老人家不要失去这最后的时机,只要您能发表一纸宣言”什么宣言?“卢运启又指着何占鳌问道,”是投降表,请降书?“   
  “随便您老怎么叫都可以,反正这意思您老明白。”何占鳌说到这里又把声音放低了说,“如果您老人家实在不愿意发表那宣言,为救燃眉之急,先把上次提的小姐婚事……”   
  “闭嘴!”卢运启也猛然站起,他气得哆嗦着,用抖颤的右手直指着何占鳌的脑门喊道,“我虎女焉能嫁与倭寇!回去告诉你那日本主子,趁早死了这条心,我那女儿已经许配给一中的教师王……”卢运启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这名字不能说,说出来对王一民不利。所以“王”字刚一出口,就戛然而止了。   
  卢运启不说,何占鳌可要问。他睁着惊奇的眼睛,神着细长的脖子,紧盯着问道:“王什么?”   
  卢运启狠狠地一甩袖子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你刚才不是要我发表宣言吗?我现在就把口头宣言告诉你,你记住——”   
  何占鳌眨眨眼睛,细长脖子仍然向前探着。   
  卢运启头一扬,庄严地说道:“我卢运启是黄帝的子孙,中国的臣民!他日本人纵有千种手段,万般诡计,也驱不散祖宗留给我这股浩然正气!”说到这里,他又伸手指着何占鳌骂道,“至于你这个中华民族的不肖子孙,只不过是中国土地上的一条蛆虫,日本木展下的一条哈巴狗儿。从今以后,不许你那肮脏的双脚踏进我这干净的家门!你给我马上滚出去!滚!滚!……”   
  在卢运启一连串的“滚”声当中,何占鳌倒背身子往后退,当他退到门前的时候,卢运启的滚声也止住了。这时何占鳌又挤出一丝笑容说:“您虽然百般辱骂我,我也并不气恼。我只想再说几句:您在四面楚歌之中,可要三思而行,以免后悔呀!”   
  何占鳌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卢运启指着他后脊梁喊着:“我愿在四面楚歌声中当自刎于乌江的项羽,我要用行动昭告于天下众人:宁死不当汉奸亡国奴!”   
  门关上了,卢运启喊声的回音在客厅里回荡。   
  稍停了一会儿,王一民和卢淑娟从楼上快步走下来。他们俩一直躲在楼梯上面悄悄地听着,卢运启的一些吼声,都听见了。这时他们见何占鳌已被轰了出去,便快速而轻步地走进客厅。卢运启正面对着屋门,张嘴喘着粗气,涨红的额头和双颊上都是汗珠。   
  卢淑娟心疼地叫了声“爸爸”,急奔过去,一只手扶着老父,一只手掏出手绢,为他擦头上的汗水。   
  卢运启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王一民,忽然推开淑娟为他擦汗的手,一指王一民说:“你来得正好,我已经决定:照你那三十六计的上策办!”   
  王一民和淑娟同时惊喜地说:“您决定到游击队去?”   
  “对。”卢运启激动地点着头说,“但是不光我一个人走,我要领着守全,我们父子一块走!”   
  “爸爸!”卢淑娟瞥了王一民一眼说,“我也要和您在一块儿。”   
  卢运启一持胡子,看着王一民迟疑地说:“那一民……”   
  王一民立即接着说:“让淑娟陪着老伯一同去吧。”   
  卢运启仍然迟疑地说:“人多了走起来好办吗?”   
  王一民回答说:“会有办法的。我马上就去联系。”   
  “今天能走上吗?”   
  “我尽力办,最迟午后给老伯回话。现在一方面要多派人分头去找秋影弟马上回来,一方面就要做好出走的准备,淑娟要穿布衣服,平底鞋。老伯最好穿短身服,走起路来方便。至于随身带的东西要越少越好,不要带一件多余的东西。”卢运启忙问:“我有一支德国枪牌撸子,要不要带上?”   
  “您先准备好,看我联系的情况再定。”   
  卢运启点点头,转对淑娟说:“好,一切都按一民的主意办。你先马上去告诉所有家人,除了门房留一个人以外,其余凡是能动弹的都要分头出去找守全,汽车、马车、摩托都要开出去。谁要能把守全找回来,我赏他银大洋一千元,决不食言!”说到这里,他把手一挥说,“你们快去办吧。我要在这稍稍静坐一会儿。”   
  王一民和卢淑娟答应着一同走出客厅。王一民要到楼上房间里去换衣服,淑娟拉住他轻声问道:“你和我们一道上游击队吗?”   
  王一民急速而轻声地说:“要看情况发展如何。方才老伯已经把我们的关系暴露给敌人了,虽然只说了一个王宇,我估计敌人也会立即猜到的,因为他们早已注意上我了。所以我的处境也更复杂了。但是你不要替我担心,如果需要我留下,我就留下。你先和老伯到游击队去。你应该明白,只要你走上这条路,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懂吧?”   
  卢淑娟信任地点着头。   
  王一民又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说:“快去办那些事吧,我也马上出去,愿我们一切都顺利!”   
  两人又用握着的手传达了一下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情,就匆匆分手了。   
  且说何占鳌被卢运启轰出来以后,走出大门,就直奔炮队街街口而去。往日他来,都是坐小汽车。今天他是从街口齐德荫新居里来的,路近,就步行了。   
  何占鳌走进齐家客厅的时候,齐德荫那个唱蹦蹦戏的小妾正在那里摆弄带大喇叭筒的留声机,请葛明礼听王少航新灌的唱片溅骨头》。从喇叭筒里正传出“……人家好的配好的,你这个母老虎单配我这个缩了头的小乌龟”的淫秽肉麻唱句。随着这唱句发出一阵格格的笑声。葛明礼指着齐德荫和小妾笑,小妾捂着嘴边笑边向葛明礼挤咕眼儿……   
  何占鳌一进屋笑声立刻止住了。齐德荫恭敬地让座。小妾忙关掉留声机。葛明礼忙问去卢家的结果如何?   
  何占鳌并不忙着回答,他向屋里扫了一眼问道:“秦警尉他们呢?”   
  齐德荫忙回答:“有急事,才走。”   
  何占鳌一皱眉:“什么事能比这里急?这里马上就要用他们。”   
  “这个……”齐德荫忽然止住要说的话,对小妾一挥手说,“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到东屋去,叫你再来。”   
  小妾答应一声,对何占鳌行了一礼说:“厅长您坐。”又向葛明礼飞了一个媚眼,才扭着腰身走出去。   
  齐德荫去关严了门,回过身来走到何占鳌面前,恭恭敬敬一字一板地说:“刚才厅长的大公子打来电话……”   
  齐德荫刚说到这,就被葛明礼打断了,他不耐烦地挥着手说:“看你这套麻烦劲儿,听我说吧。”他转对何占鳌说,“是一萍从我们厅里打来的电话,说有重要情况,让我马上回厅。我回不去,就派秦得利回去了。”   
  何占鳌一听马上说:“这么说是北方剧团有事儿了?”   
  “那当然,在电话里他不好说。”葛明礼点着头对何占鳌一笑说,“一萍这小子一上手就干的不错,依着我早就让他给我当‘嘱托’了。”   
  何占鳌摇着头说:“这孩子只愿意当文艺人。这回还是费了不少口舌,答应让他将来当剧团团长,剧团的男女演员都归他管这才干上了。”   
  “这我知道,他心里就惦记那个叫柳絮影的小娘们儿,这事将来我这个叔叔助他一臂之力,想法勾上手玩玩就行呗。至于你真正的儿子媳妇得另找个门当户对的……”   
  “好了,别扯那么远了。”何占鳌一挥手,叫着葛明礼的字儿说,“海超,我告诉你一件最大的新闻:你那位外甥女,卢家的千金小姐竟许配给一个教书匠,一中姓王的教员了!”   
  这个“最大新闻”真使葛明礼大为震惊,他竟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圆睁老牛一样的凸眼睛,一迭声地问是怎么回事?于是何占鳌就把他和卢运启的对话,前言接后语地讲说了一遍。讲完后两人略一分析,立刻就认定这个一中姓王的教师,肯定就是葛明礼念念不忘,而又不敢触动,现在正住在卢运启家里的共产党嫌疑要犯王一民。   
  葛明礼认为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在他看来,这个王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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