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失去了一个孩子。曜,我的确有伤害你,可是你欠我的幸福,又该拿什么弥补?
“师太,不好了!”突然一个人冲了进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王妃她失去孩子疯了一般地来我们这里,说要玉扇儿给她孩子偿命呢。”给她的孩子偿命,那我的孩子,谁为他偿命?我努力地支撑起身子,拒绝了他们的搀扶,一步步地走到门外。或许是失血过多,我感觉眼前有些发黑。
“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刚出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冲到了我面前,她抓着我肩膀摇晃,我胃里泛着酸水,觉得被她晃得更晕了。
“王妃,保重身体啊。不要为这贱婢气坏了身体。”身边的婢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杀了他的孩子,他居然不杀你!”皇甫柳儿怨毒地瞪着我,我乏力地回看了她一眼。他不杀我,因为他恨我,杀了我太便宜我了。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5)
他不杀我,因为他恨我,杀了我太便宜我了。
“对,他舍不得杀我。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别说是你孩子死了,即便是你死了,南宫曜还是舍不得杀我呢!”丧子之痛如同埋在我心里的毒,我刻薄地看着皇甫柳儿,只愿她与我一样万劫不复。
“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啪!皇甫柳儿狠狠地打了我一个巴掌,鲜血顺着我的唇边留下,我笑着望着她,感觉不到疼痛。
在皇甫柳儿还要打我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站到了她身后,死死地抓住了她。
“王爷。”所有人都跪下了。
“够了,王妃身体不适,不能动怒,你们这些奴才居然把她带到这里。”曜责怪道,众人连忙下跪求饶。
“曜,她杀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皇甫柳儿撕心裂肺地哭着,在听到“我们的孩子”几个字的时候,我喉咙一阵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曜,你可曾知道,我和你也有一个孩子。
“是这个女人,她害死我的孩子的!”
“作孽太多,孩子自然保不住。”我刻薄地开口,心里觉得疼得快意,我一定也是作孽太深,所以才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吧。
“住口!”啪!这一巴掌是曜打的,他眼角隐约有泪光,眼神是萧索的疲惫。我心里一软,后悔刚才的刻毒。他被星释施了摄心术,才会情不自禁地伤害我。而我……,却因为自己心里的不甘,期待他和我一起承受。曜,他失去了两个孩子啊。
“既然是作孽太多,那你就给王妃赎清罪孽好了!来人,送玉扇儿去祈福台点燃长明灯为小王爷祈福。”
“不能这样便宜她,她这个恶毒的女人!”皇甫柳儿怨恨地看着我,眼神几乎把我生吞活剥。
“送王妃回府休息!”曜淡淡地吩咐一声,转身离开。
“臭狐狸!”我突然喊住了他,他身形一顿,却又加快了脚步。我心里一阵酸楚,有种不祥的预感。看向他的时候,我依依不舍,仿佛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望着他,望着他渐行渐远,走出我的视线与生命。
“臭狐狸,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看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说道。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6)
我抬头看着祈福台,两千级台阶的祈福台蔓延而上,高得看不到尽头。我一步一步地踏上石阶,我刚刚小产过,血还未止尽,在走到三百多级台阶的时候,我终于吃不消,血顺着我的腿滴在地上,顺着石阶,迤俪朝前。
“哎!你不要命了,你这样流血下去会死的啊!”
“我听师太说,未出世的婴儿心中怨气大,不得往生。这祈福台的长明灯可以为孩子超度,让他们来生去一个好人家。如果我点燃了这盏灯,是不是,我的孩子也可以安息?”我早已经油尽灯枯,那临死前,就让我点燃这长明灯,为我的孩子祈福。
我扶住了身边的扶手,一步一停。五百级,七百级,一千级,一千五百级,一千九百级,一千九百五十级,一千九百八十级……
脚已经颤抖到移不开半步,一只温暖的手搀扶起了我。
“谢谢你师太。”
“当日,大理寺掌座将出生不到一个月的你抱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将因佛门而生,又将因佛门而死。我曾问你愿不愿意出家,你当初问我出家有没有红烧肉吃。”师太轻轻叹息了一句。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当年的弃婴,南诏国的公主。我掐指算出了你会回到这里,如今,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愿意随我入佛门。”师太的话很温暖,我突然想起了母亲这个词。
“是不是入了佛门,就可以心愿成真?”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希望——他幸福。”在师太的搀扶下,我到了台顶。从高处看长安,睥睨天下,一览众生。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阿弥陀佛。”望着祈福台下万丈红尘,师太双手合十,轻诵道。
心,如同被极细的丝线穿过,痛得难以忍受。尽管我这一生不过是一个大笑话,可真要到离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舍不得。
望着眼前的长明灯,我握笔的手颤抖得不行,我居然……来不及给我的孩子取一个好名字。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7)
望着眼前的长明灯,我握笔的手颤抖得不行,我居然……来不及给我的孩子取一个好名字。
“若是有机会,你们必定会再续母子缘分的。”师太不忍见我伤心,柔声安慰道。
“我还有这个机会吗?”无力的悲哀涌上心头,我哇地吐了口鲜血,身体再无力支撑,软坐了下去。
“扇儿!”师太连忙过来扶我。
“我还差一盏长明灯。”我挣扎着爬起,我已经是一个被剥夺了幸福权力的人,那就让曜幸福吧,曜从小到大也没有幸福过。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才会这样的相爱。我颤抖着将写着曜名字的长明灯点燃,挂上。都说心诚则灵,我走完人生最后两千步,许他一个未来,一个没有我的未来。
臭狐狸,没有我在你身边阻碍你,你一定会更幸福吧。
“玉扇儿姑娘,王爷感谢您为王妃祈福,特赐美酒。”一个侍卫小跑着上来,我看着他,奇怪,他跑得如此轻松的一条路,我却觉得自己走了一辈子。
“扇儿,佛门弟子不可喝酒。”师太看了酒杯,沉下了脸。
“给我吧。”我一饮而尽,刹那,强烈的痛灼烧着我的肠胃。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半空的瓶子,拼尽了力气将瓶子推倒在地,白色泡沫在地上腾起一阵烟。
为什么?臭狐狸,我已经病得快死了,你真的恨我到如此地步,连片刻都不肯等?为什么要赐我这杯毒酒,打碎我心中最后一点奢望?我曾经无数次感谢上苍,命运曾那样地眷顾我,让我遇到了他。可这一刻,我才发现命运从来没有眷顾过我,我生来就凄苦,死居然也死得那么屈辱。
“我想回家。”这是我最后说的一句话,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可是哪里是我的家呢?南诏国?破庙?丞相府?还是王爷府?玉扇儿,你哪里还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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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偶是亲妈,默念一百遍,亲妈……
番外篇:而今才道当时错(1)
琉璃金瓦将王府压得死气沉沉,仆人们结队走过,抛下长长的影子。那个女人一定没有燃长明灯吧,她总是那样地调皮,一定会撅起嘴巴来抗议。可是她没有,她在他身后说,相信她。可叫他如何相信她呢?她弃他而去,她害他失去了孩子。红尘自有痴恨者,莫笑痴恨太痴狂。他恨她,伤她,可为什么在伤她的时候,自己的心比什么都疼呢?
“王爷,玉扇儿她——”下人在说起她消息的时候总是小心得很,生怕他会突然动怒。
“她如何,是不是又说自己肚子疼了?还是头疼?如果不想挂长明灯就算了。”他的语气冰冷,只有这样残忍地对待她,他才能残忍地让自己不去想她。
“她——死了。”她、死、了。这三个字那么简短,短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侍卫一定是在开玩笑吧,那个女人那么怕疼怕死,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他猛地站了起来,仿佛突然才意识到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王爷赐给她的毒酒她已经全部喝了,她死了。”
“什么毒酒,我赐了什么毒酒给她?”
“王妃说王爷赐死玉扇儿姑娘。”
“你再说一遍!”他揪起侍卫的衣领。
“玉扇儿她……她死了。”侍卫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动怒,战战兢兢地重复道。
他颓败地松开手,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地说“死”字?那么不带感情?那是他的玉扇儿啊,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样冷静地说这件事情?他的玉扇儿,死了。不!他不相信。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又重重地跌回座位。
“王爷,你别激动。她就算不喝毒酒也活不长。之前我送他去水陆庵的时候她已经小产,我们一直赶路找不到大夫。后来她大出血,当时活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说他的玉扇儿?他唯一的玉扇儿。
“胡说,那丫头经常说自己福大命大,可能活不长?”
番外篇:而今才道当时错(2)
“胡说,那丫头经常说自己福大命大,可能活不长?”
“今天她爬那两千级台阶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她几乎是趴在地上爬着上去的。”
爬那两千级台阶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她的生命所剩无几,他却狠狠地抛下了她,还让她爬上两千级台阶点燃长明灯。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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