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并没有改变我,我还是老样子,只是在自己内心深处有多了一份牵挂,那就是齐琪。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妻子,我有义务和责任去给她幸福和快乐。我可以吃不饱饭,但齐琪一定不能饿着;我可以郁郁寡欢,但齐琪必须是快乐的。我又给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一个支撑点,不至于让他坍塌掉。
那块曾令我想扔又舍不得扔掉的珺玉最后还是被我送给了齐琪,这次她收的十分干脆,当做了定情信物,包了好几层布后藏到了一个小柜子里去了。结婚时穿的绸子的新娘礼服也被她改了下式样,成了件普通衣服,她也锁在柜子里,只在节日才拿出来穿穿。齐琪是个很念旧的人,不用说这些东西了,用坏的东西她都舍不得丢掉。对着家里的破烂(在我看来是破烂),她能给我讲出很多值得纪念的故事来。至于结婚时用的其他器物,齐琪十分大方的送给了村里一户马上也要结婚的人家。自此这套东西就成了公用的,谁用就传到谁手上,一直到很多年后它们完全坏掉。
就在成亲以后,我把麒麟枪和祥麟剑给埋到院子里去了。齐琪不喜欢这些兵器,她说她能从这两件兵器上闻到一股令她心神不安的血腥味。对此我无话可说,这两件兵器至少都有两百年的历史,单是传到我手上后所杀之人都已愈百,上面沾的血不多才怪呢。我本来还想用麒麟枪在院子里搭个架子种丝瓜,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把它和祥麟剑埋在了本来打算种丝瓜的地方。就在我掩埋这两把神兵的时候,我突然想给田慕君立个墓,这个人的确已经死了,而且死的很彻底。但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看到这个墓碑齐琪肯定会问我的。我不想和齐琪说田慕君的事,也不想欺骗她,更懒得去编造谎言。编个完美的谎言实在是件很浪费脑细胞的事,而我恰恰是个很怕麻烦的人。算了,曾伴随着田慕君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麒麟枪和祥麟剑都已经被我埋葬了,埋在地下的这两柄可以代言田慕君的绝世神兵就是一个最好的衣冠冢。我希望这两件神兵长埋地下,永见天日,将田慕君彻底埋葬。至于战麟甲,我把它给了齐琪,桃源村周围的山里有不少野兽,虽说它们很少袭击人,但还是小心点儿好的。
皇后曾经说过我会是个很听妻子话的好丈夫。是不是好丈夫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很听齐琪的话,家里她说了算,我只负责按照她的意思把活做好。
刚结婚的时候,齐琪还是很在意我的身世,尤其是天佑七年到十二年这段时间我的经历,但守口如瓶的我始终不能令她如愿。如果齐琪非要逼着我说的话,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但所幸齐琪不是个泼妇,不会逼我做不想做的事。原先我曾默认自己在田慕君麾下当过兵,再加上我满身的伤疤,更加印证了齐琪的这个想法,便不再去追问我的过去了。“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就行了,看你的为人,想来原先也决不是什么坏人。”虽然齐琪这么说了,但我知道,齐琪还是很希望我能亲口告诉她我的过去。
我相信一见钟情,也相信爱情是可以培养的,我真的爱上了齐琪,喜欢上了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切。我相信,再过上一段时间,我们的爱情还会转化成亲情,就像是那种几十年老夫老妻般的相濡以沫。
我过的挺好的,很幸福,只是我还是忘不了那个皇帝的女儿,这似乎成了我心中的一个痛。如果能够彻底忘掉那个人,我将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惜冷酷的老天并不想让我那么幸福。
我逐渐接受了宿命论,笃信起命运来,认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包括我的奋斗和努力,我的爱情和婚姻,然后我也会按照命运给我定的剧本继续生活下去。
那些自诩掌握了命运的人,也只不过自以为是而已,他们为了掌握命运所多的那些努力,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通过各种东西逼迫或是引诱他们去掌握自己的命运。被命运玩弄后却仍相信自己掌握了命运,实在是件很蠢的事。我曾经辉煌过,那时自以为自己真的掌握了命运,但最后还不是被打发到这个小山沟里来了吗?实在太过讽刺了。
我并不憎恨命运,他并没有对我不公,只是运气这东西也是守恒的,我前半生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无数的敌人只要再差那么一点儿就能要掉我的命,可他们都没有成功,而我更是一路加官进爵。等到要娶云君的时候,命运发现我的好运已经用光了,便不再关照我了,于是我便来到了桃源村——我又有心情自嘲了。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如果程振嘉现在看到我,他很有可能认不出我来。这两年间我相貌基本没变,但眼神的变化却令我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人。我还做将军的时候,一双眸子精光闪闪,似乎就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但现在,曾经的豪情壮志都已经烟消云散,这双眼睛变的黯然无神,充满了无奈的颓废,看人都迷糊糊的,似乎对任何东西都不敢兴趣,它的主人只是一个安贫乐道的农夫。我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农夫,只会关心庄稼和收成,每当听到有人谈论军国大事的时候,我便停也不停马上走开,外面是什么情况,我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我在种地的时候,经常走神,农活干的差强人意。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懂得了这个道理,我似乎已经无欲无求了。
在家里,我是个傻乎乎的沉默寡言的老实丈夫,奉行“老婆永远是对的”的基本原则,惟齐琪马首是瞻。我也经常帮着齐琪做家务,但刚开始的时候笨手笨脚,老是出错,闹过不少笑话。我发现齐琪还是很喜欢看我闹笑话的,再后来家务活都做会了,我还老是故意犯一些不大的错误,逗齐琪笑。我总是觉得自己来到桃源村后变笨了,至少是变迟钝了,好在人太聪明了可不是件好事。
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如果硬要算上一个那就是研讨兵法了。闲的无聊的我就在院子里挖了个小沙盘,但刚做到一半,我便悲从中来,一个农夫在这里纸上谈兵做什么?原先受过的委屈和压抑一下子又爆发了,我像一个疯子一样把沙盘跺得稀巴烂,然后仰天长啸,都哭了出来。看到我这种模样,妻从后面抱住我,也哭了。感觉到了妻的难过,我这才平息下来。妻是爱我的,这是我的幸福,我不能让她难过,让关心爱护我的人伤心。我要让她快乐,即使自己不开心,也要让她觉得我很开心。从此以后,我过很开心,至少表面上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我还只有二十多岁,但我的心理年龄却已经有五十岁了。我原先曾听人说过“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不清楚天命究竟是什么,根据我自己的理解,“知天命”就是知道自己这辈子该做什么了——在桃源村老老实实务农平平静静过完这一生。
天佑十五年二月十八,齐琪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在这小子出生前一个月,我们就给他起好名字了,叫做田景琰。田景琰这个名字,男孩女孩都可以用,一举两得。给儿子起名可是困扰了我许久,一度还想找严明正帮忙取一个,最后还是决定我和齐琪一人给儿子取上一个字。齐琪给儿子起了一个“琰”字,“琪”和“琰”都是美玉的名字,由琪生琰,美玉产了另外一块美玉。孩子名字中有两个字要由我决定,“田”字还好说,另外一个就让我头疼了。最后我拿出了王化麟的那半部兵书,闭上眼睛掀开了一页,随便用手一指,便指到了“景”字,于是田景琰这个名字就这么来了。
接下来的两年,几乎是个灾难,这个叫田景琰的婴儿常常能令我想跪下来喊他爹——养个孩子实在太不容易了。这个婴儿,用齐琪的话说就是邪,当他不能如愿的时候便会一直哭个不停,而且哭的声音很大,半个村子都能听到。怕哭的太多对他身体不好,我和齐琪自然是全力满足他的要求,生怕渴着或是饿着这个小皇帝。大概我骑马的习惯传给了他,这小子必须在被人抱着走的时候才能睡着,而且感觉异常敏锐,只要你一停他便会惊醒,继续哭着让你抱着走。说好了是我和齐琪倒班抱着个家伙的,但我往往舍不得把齐琪叫起来,常常是自己一抱就抱一夜。白天农活还是要做的,睡眠严重不足的我常常处在崩溃的边缘上。后来田景琰长大了点儿,我总算是告别了那段痛苦的经历。
随着田景琰学会了走路,我奉齐琪之命把家附近的一个小水塘给填了,齐琪生怕景琰掉进去。我在桃源村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个小池旁边往里面扔石子,我喜欢看到水面被石子激起的涟漪,我固执的认为这些石子击碎了池心,让她伤心欲绝,这才产生了涟漪。现在为了儿子的健康成长,我便把这个小池子给填了。
就在儿子刚刚学会走路不久,我准备给他画个身高,想更直观的觉察到他个头的变化。我让小景琰站在院子里的那颗大树底下,准备沿着他的头顶在树上割一道划痕。
“笨蛋,树会长高的!”齐琪看到我这样做,嬉笑道。
我的确没想到这个,但不想认错,强辩道:“没事,这棵树都百十岁了,恐怕不会长高了。”
说完,我就真的割了一刀,准备记下儿子的身高。但刚割了一下,我便觉得不对劲,便用手掰了一下树皮,竟然揭下来一大块,露出了一个大洞——这棵树竟然是空心的。
“这树竟然是空心的!”我像是看到什么稀罕似的把齐琪叫过来看。
“没什么,树怕伤皮,不怕空心,它们的养分是通过树皮传递的,空了心也照样能活,你割伤了树皮才对它不好呢,少见多怪!”说完,齐琪在我太阳穴上用食指按了一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样便不能在树上划了,便在屋子的墙壁上割下了儿子的身高。这事本来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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