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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又是要银子,万历的头又开始疼了。怎么这些人成天盯着朕的内帑干啥玩意儿?!这国库再怎么亏空,总不至于连一场像样的平叛都组织不了吧?那朕要你们这些大臣是干什么用的?想想办法嘛!赵志高的上书,彻底地打消了万历打算接受归附的想法,他在奏疏里说,接受了归附,那朝廷就必须要对杨应龙表示出足够的诚意,最起码要帮他解决播州几十万百姓的吃饭问题,而且为了安抚杨,还必须要赐给他更多的恩惠和银子——这种人要的其实无非就是权力和银子,都给他不就完事了么?
赵志高本意是帮皇帝算账,接受归附还是很划算的,但是起了反效果。万历一听,弄了半天接受归附还得朕掏银子?而且算起来还比打仗花的更多!这可不行!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土司,就得花这么多的银子,那还不如出兵打他算了!一劳永逸地解决不是更好?
就在相互的扯皮跟犹豫中,万历十七年十月到来了。
朱一刀这京师右所已经紧张了好几个月,大家天天都在盼着,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出兵的圣旨。遗憾的是,盼来的却是万历授予李化龙全权处理这件事的决定,那就意味着没仗打了,杨应龙这个软蛋打算投降了。没意思,真没意思。所有人高涨的情绪在一霎那就低落了下来。士气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右所当然也逃不脱这个规律。朱一刀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么搞下去,很快军心都没了。可不能这么下去啊,他找到江飞商量,江飞也是无法可想,军队历来最怕这种事情,弦不能崩的太紧,总要有放松的时候。
朱一刀跟江飞两个人,再加上王石这个太监,三人在屋子里研究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拿出个章程来:从今天开始,恢复到正常的战备水平,轮流休息,明松暗紧;同时向皇上报告后,派出一支小队,由那三个苗族锦衣卫带领,直接杀奔到播州去了解刺探情报,这样比起干等李化龙的消息要主动了许多。同时对银两和粮草的要求都减到了最低,也不需要皇上的内帑出银子了,右所自己就可以搞定。
万历拿到这份奏疏的时候心里非常地满意:还是这个朱一刀体谅朕,知道朕的难处在哪里,也只有他才能真正地替自己分忧。这份计划很不错,让右所军士直接深入到播州去才能掌握到最直观最直接的情报。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帮子大臣吵吵了几个月也没吵出个名堂,还是朱一刀给自己想出了最好的办法!就照着这个办!
江飞不禁喜上眉梢,这下子终于可以带队出去练兵了!可朱一刀却告诉他,你哪里也不能去,下面那些军官们才更加地需要锻炼,你就留在右所驻地陪着老子分析情报,具体的事情让他们自行去决定!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达到练兵的目的。
第149章
杨应龙冷冷地看着眼前抽噎个不停的杨张氏,心里充满着不屑与鄙视。自己真是瞎了眼,怎么找了这么一个毫无头脑只知道惹祸的女人当正室?
“你对小儿子杨天生不喜我忍了,对田氏的不容忍我也忍了;你杀了那杨曦我也没跟你计较太多!可你当真就把自己当成播州的主母了吗?!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我杨家,擅自派出家兵进攻川贵两省的屯堡?!我杨某人把你休了的这件事情,你倒知道要脸,不敢对外宣扬,可是看看你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有哪件是把自己真正当成播州主母了?就算是,你这是在给老子争脸吗?这是在给整个播州惹祸啊!惹来滔天之大祸!”杨应龙实在是气急,重重地拍打着檀木桌子。
跪在地上的杨张氏低着头只是一个劲地抽噎着,一句也不解释。
自从杨应龙秘密地休了杨张氏之后,张氏家族和田氏家族从此就水火不容了,尽管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平静的态势。两家彻底翻脸的导火索,还是一块地。就因为这块地,先是族人之间的决斗,继而是大规模地械斗,最后发展到出动家兵真刀真*地干上了。
为了给自己的家族留下一些退路,杨张氏说动张氏的土司,先把川贵两地的屯堡打下一些,将来就算是失败了,被杨家赶出播州,好歹也有个迁徙族人的地方。可毕竟她已经不是杨家的人,不可能调动杨家兵,所以只能让自己的家兵伪装成杨家兵,擅自悄悄地行动。
田氏土司也是这么一个想法,毕竟田氏在七个土司中的地位一直都是最末尾的,他们更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于是也只能在播州附近打主意,只是田氏土司想的更远:此地不能离播州太近,不然万一哪天杨家决定兴兵讨伐,那自己这一族算是彻底地完了,所以要远一点才行;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自己手里掌握的地盘大一些人口多一些,将来在七个土司中的实力和地位也能靠前一些,腰杆子硬气不说,说话也有了分量,不会被其他氏族欺辱。
在这之前,杨应龙已经给他们调解了一次,只是可惜,承平日久的氏族渐渐地觉得,播州这个地方也许应该换个土司才行,他杨应龙已经不适合再干这个位置了。表面上看起来是田张两个家族的争斗,实际上所有的土司家族都牵涉了进去。于是在别有用心者的挑唆下,两家的矛盾暂时地风平浪静,可是在风平浪静下却涌动着一股暗流!
张氏土司首先说动了王氏土司,承诺如果打下了川贵边境的屯堡,两家三七分,张家占三分,王家占七分;这个条件不是一般地诱人,大家都想坐这个位置,都想当总土司,王家也想得到大量的土地跟人口,在播州这个小地方呆的时间太长,资源的贫瘠,人口的缺乏,都让王家深感到了一种危机。只有扩大地盘增加人口,才是王家兴旺的根本所在。于是王家答应,向张氏提供人手和装备,以及粮草供应,但是打下了地盘得让他王家家兵先占。张氏为了取得在播州内部的话语权,只能含恨答应了这个屈辱的要求——张家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打下了地盘,回过头就先把王家给灭了!
而田氏却取得了马氏,李氏和陈氏的同情,答应在将来打地盘的时候给予一定的协助,但不可能直接帮他对付张氏,这是前提条件。于是两家纷纷厉兵沐马,打算一战而定胜负。谁的地盘大,人口多,谁就是王!其实对于其他各土司而言,并不愿意直接插手此事,或者是两头讨好,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两家的争斗必不可少地要牵涉到其他各土司的利益,所以渐渐地都卷了进来,卷成了一盘乱沙。
杨应龙之前的调节完全没有起到作用,这还不是最让他感到失望,最失望的是,这两家内斗也就罢了,竟然敢打四川贵州甚至湖广的主意!万一大明皇帝派兵来剿,就凭借着这盆散沙乱沙,能抵抗的了么?答案很明显是不可能的,而且还会给杨家带来灭顶之灾!给和平了百年的播州带来灭顶之灾!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既然你们要打,那就打吧!等你们的家兵主力在外面征战,本土司就把你们两家的土司头子全部给灭了!
苗兵们的战斗力很强悍,装备也多是弓箭开山刀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更何况苗人生性凶残好斗,很快给周围的屯堡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他们所过之处,奸掳掠烧杀抢劫无所不作,到处成为一片焦土,大明军户战斗力的低劣也让苗人们非常开心,于是田氏张氏各自的地盘迅速地扩大开来。
就在这个时候,杨应龙迅速地发难,派出杨家兵准备把这两家的土司族长给抓起来。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已经算到了杨应龙会这么干,家里管事的头领们全都跑了出去,只抓到了一些小鱼小虾,没有任何用处。而且就在此时,其余几家土司也公开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要求杨应龙承认他们现在已经有的地盘和人口!
这下情形反了过来,杨家在七大土司中反而成了实力比较弱的一方。而且更重要的是,杨应龙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大明朝廷已经知晓了此事,并准备派出钦差专门质询。这不得不让他做出了先和解的姿态:不能让自己杨家和播州被几个废物土司给搅乱了!播州是自己氏族多少年苦心经营的心血!万不能毁于一旦!于是他提议七大土司共同商讨,看看是否多数都同意现在的这种局面。占到了便宜当然是好事,杨家被迫承认那更是一件好事!几个大土司坐下来一商量,竟然不约而同地同意现在的这种均势。
杨应龙只能咬牙吐血承认,田家和张家的新地盘。此事罢了,他立即决定召见前都御使兼兵部侍郎李化龙,对李化龙提出,自己愿意重新归降大明——他是为了自己杨家现在的地位和播州的安宁,不得不做出了这个痛苦的决定,实际上心理快骂翻了:这么多年一点事情都没有,如今杨家多年的声望和名誉却毁在了这次事变上!张氏,田氏,你们等着,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跟你们算总账!这播州,是我杨家的天下!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谁也不能把播州从杨家的手里夺走,从我杨某人的手里夺走!
李化龙得到了杨应龙确切的答复,哪里敢耽搁,立马就让随行的锦衣卫探子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往京师送信。播州的局势在表面上平静了下来。
这天晚上,张氏土司张伯南秘密地见到了李化龙,带了大量的金银等物,毫不收敛地往地上一放:“李大人,您是朝廷的高官,是皇上的钦差。咱今天见您,只是想跟大人您聊聊天,也让您能对咱们这播州有一个详细的了解。”
李化龙很反感,但他确实对播州的情况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也实在是需要一个当地人给自己说说现在的情况。张伯南吸了口自制的土烟*,在凳子腿上敲了敲,才慢慢地道:“播州这地方,几百年了,都是我等七家土司共同治理着,一直都仿佛是世外桃源一般,从未有过任何的纷争跟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