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给各位递了名片。他没有给小熊名片,只说:“小熊有我的名片,就不用给了?”听
了这话,小熊便觉得自己是朱怀镜老朋友似的,反倒觉得特别有脸面。其实朱怀镜一直
没有记清他的名字,便说:“小熊,把你的名片还是给我一张吧。我昨天把电话号码簿
掉了,朋友们的电话全在上面。”小熊忙掏出名片递上。朱怀镜说道谢谢,看了看名片,
原来小熊叫熊克光。
大家说什么话都有些附和朱怀镜的意思,听他说电话号码簿丢了,他们都说这最麻
烦了,那些电话号码,很多都是偶然收集的,可遇而不可求。见这场面,朱怀镜自然明
白他是今天的贵客了,韩长兴成了陪衬。熊克光仍想表现自己同朱怀镜关系不一般,乘
他们说电话号码簿的空儿,忙打断别人的话头,说:“朱处长,上次那事,很感谢你啊!
张书记专门打电话来,要我好好感谢你。”朱怀镜知道他说的是摆平皇桃假种案报道的
事。这小伙子知道隐晦着说这事,还算老练。不过他说什么张书记电话,就是自作聪明
了。别人听不出这话有什么毛病,朱怀镜听得出。张天奇绝不可能亲自给他熊克光打电
话。他最多只配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给他打电话。朱怀镜当然不会让熊克光没面子,便顺
水推舟说:“小事一桩,张书记太客气了。前几天,他给我来过电话了。”两个人客套
着,话题又神秘,陈清业他们听了就觉得高深莫测。他们虽然出来做生意了,到底还算
乌县子民,太知道张书记有多大了。而这样一个人物,听朱怀镜口气,就像他的老兄弟!
老朋友!朱怀镜在他们眼中更加非同凡响了。
菜还没上,玉琴带着一个男人来了,介绍说:“这位是我们三楼的餐厅经理吴先
生。”又吩咐吴经理:“这位是韩处长,这位是朱处长,其他各位都是二位处长的朋友。
请你好好关照。”玉琴客气几句走了。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陈清业就说:“还是二
位处长的面子大。我们平时在这里吃饭,上菜没有这么快过。”酒喝的是酒鬼。陈清业
举杯说:“感谢两位处长赏脸,特别是朱处长,我们几个兄弟祝贺你高升。来,这一杯
就干了吧。”朱怀镜不想多喝酒,就说:“我是没有量的,就喝一小口吧。”朱怀镜是
贵客,大家也就不便勉强他。接下来,自然是各位依次敬朱怀镜的酒,祝他官运亨通。
敬酒的人干满杯,朱怀镜只干半杯。但韩长兴敬酒时,朱怀镜干了满杯,说这是破例。
这一则让韩长兴觉得有面子,二则让其他各位明白这中间的层次,让他们明白有些界限
毕竟是不可随便逾越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你敬而仰之。这是朱怀镜多年行走官场
的心得之一。
朱怀镜同韩长兴原先打交道并不多,这是头一次在一块喝酒,不知他的酒量。喝了
一会儿,就知道韩长兴的酒兴很高,挨次同别人碰杯,话也多了起来:“朱处长,你,
你不错,皮市长赏识你,前程无量!”大家便齐声附和。朱怀镜听着这话,内心很难堪,
忙摇手说:“哪里啊,各位都是人才。特别是韩处长,是办公厅的资深处长,说话是很
有分量的。”朱怀镜这么说,有谦虚的意思,也有为韩长兴护面子的意思。但韩长兴却
来了牢骚,说:“有个屁分量!他妈的谷秘书长现在死了,我本不该说他。但这人也太
没味道了。我在他面前是当牛做马,他家的什么事我不把它安排得好好的?他对我怎么
样?就连他家弟媳,一个字都不认得的,我都为她安排了事做,让她在西区十栋宿舍开
电梯。她只需每天清早六点钟把电梯喀嚓打开,晚上十二点钟再把电梯喀嚓关上,一天
工作时间不到一分钟,工资照拿。可他姓谷的对我如何?”这些话太敏感了,朱怀镜便
举杯说:“算了算了,过去的事了。喝酒喝酒。”大家便举杯碰了,韩长兴喝了酒,忍
不住又说起这个话题:“朱处长,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能力当参考,关系最重要。
你是样样具备啊!我们乌县,就靠你了!”
老乡在一起喝酒,免不了就是这一类话。而这些话,任何一个外人听了,都会觉得
滑稽好笑的。韩长兴话这么多,做东的陈清业只好望着各位傻笑而已。朱怀镜便主动同
陈清业搭话,问他具体做些什么生意。韩长兴插言道:“这几位兄弟,生意都做得不错
啊!陈老板除了开公司,最近又搞了家酒店。”陈清业忙谦虚道:“一家小酒店,没上
档次,今天不敢请各位去哩。下次请各位屈尊,去指导指导吧。两位处长,我是个直爽
人,说话不绕弯子。如今我们做生意,没有靠山,不行啊!你钱再多,没有几个上档次
的朋友,别人就瞧不起你,你碰上麻烦就没有人救你。如果你二位处长不嫌弃,我就投
靠你二位了。”朱怀镜不习惯别人这么赤裸裸地说话,觉得脸上很不好过,连连打拱,
说:“兄弟言重了。都是老乡,在外地工作,走到一起不容易,互相提携吧!”大家便
齐声说是是,互相提携。越说越来兴头,其他几位也都说要请朱怀镜。他听着自然高兴。
但对这些人他不识深浅,不好贸然答应。再说也该稍稍拿一下架子,就说不要客气,免
了吧。可这几位硬是要请他的客,说乌县老乡在市里就你和韩处长最行得开,我们有事
还要请你二位多关照哩!朱怀镜怕的正是这关照二字。自己现在虽说有些开始走运了,
但官帽子毕竟太小,不是所有事情都办得了的。今后这些人要是有事无事找上门来,也
是个麻烦。就只说有空多联系吧。于是大家都说多联系。又是敬酒不迭。这时,韩长兴
拍拍朱怀镜的肩头,附在他耳边说:“你那老弟瞿林人很聪明,做事蛮不错的。我有个
想法,同你商量一下。”
因为喝了酒,朱怀镜脑子开始发木,猛然听说瞿林,不知是说谁。但他猜想可能就
是四毛。他真的一直不知四毛叫什么名字,倒是知道他姓瞿。便问:“什么好事?听你
的吧。”韩长兴把身子再贴过来一点,很神秘的样子,说:“我想让瞿林来负责维修队,
现在的人马,我准备全下了他的,再让瞿林重新请人来。”朱怀镜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问:“这样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原来的人马,全是谷秘书长的亲戚。机关每年维修、小改造工程几
百万元,赚头很大。我包你老弟干几年就发大财。我怕什么?我自己一不贪,二不占。
瞿林又不是我的亲戚。当然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你的亲戚。这几年谷秘书长不说别的,光
是维修队给他送的,就不知多少!”韩长兴将头紧贴着宋怀镜,一副阴谋诡计的样子,
其实他的话谁都听得见。朱怀镜怕在场的人听了这话不好,就轻轻说声谢谢,再有意高
声说:“好好,韩处长,我们不谈工作了,酒桌上不谈工作,喝酒吧!”为了表示谢意,
他特地再敬韩长兴一杯。碰了杯之后,韩长兴却端着酒杯半天不喝,豪气喧天地说这说
那。越发语无伦次了。朱怀镜怕他再说什么出格的话来,就抚着他的肩头,很亲热的样
子,说:“韩老大,我们来日方长,再多的话,都放在以后慢慢说。现在你只喝了这杯
酒。千言万语,尽在杯中!”韩长兴想再说句什么,顿时觉得口讷,只好嘿嘿一笑,一
仰脖子喝了这杯酒。朱怀镜见韩长兴的酒已不行了,心里也想着玉琴,就说:“大家酒
都差不多了,今天很高兴,到这里?”陈清业望望朱怀镜,又望望一塌糊涂的韩长兴,
点头会意,说那就谢谢各位了。等陈清业买了单,朱怀镜就同他们一一握手致谢,再一
同乘电梯下楼送韩长兴上了车。
朱怀镜在酒店外边有意兜了几圈,再去玉琴那里。两人一起往外走,进了电梯,正
好没人,朱怀镜早忍不住了,抱着玉琴亲了起来。可刚下一层楼,电梯停了,两人忙分
开了。却听得一位男人在抱怨保龄球馆吵死人。出了电梯,玉琴说:“我们保龄球馆设
在十楼,的确不妥。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看来九楼只好当写字楼出租了。酒店生意不
好做啊。荆都什么事都是一窝蜂,前些年酒店没有桑拿浴不行,现在酒店光有桑拿浴,
没有保龄球也不行,客人就说你这里没有档次,生意就不会好。唉,怀镜,最近老雷和
我商量,我们还是下决心把塑料厂的地征一块过来,专门搞个娱乐城。要不然,我们酒
店前途成问题。你现在可真的是我们的领导了,要关心我们酒店哩。”宋怀镜笑道:
“我俩还是公私分明吧。这个事,就由雷老总同我说。我光给你出个主意,你们以主管
部门商业总公司的名义,就征地问题,向市政府打个报告,我再帮你们找皮市长,找国
土局、经委、城建等有关部门。”玉琴道:“那好,就这样吧。我俩不谈公事了,只谈
我俩的私事。”她说到“私事”二字,声音就有些发沙,呼吸也异常起来。这时,两人
走进了通往住宅的林间小路,玉琴身子就发起软来。进了门,朱怀镜一把抱起她往浴室
里去。两人你掀我的衣服,我掀你的衣服,顷刻间地毯上就满是长衣短褂,两人早双双
泡在浴缸里。朱怀镜凑嘴上去,却让玉琴拿手堵住了。“谁要你亲,满嘴酒臭!”朱怀
镜越发要亲,用力扳着她的头说:“平日我俩都喝了酒,你怎么不嫌我臭?”闹了一会
儿,玉琴趴到男人身上忸怩着,朱怀镜却笑起来。玉琴问:“怎么了?”朱怀镜稍作支
吾,忙说:“我突然想起蒋介石同陈洁如,两人在洞房里正享燕尔之乐,蒋介石突然翻
倒在床上大笑不止。陈洁如问他笑什么?蒋介石说,我平生有两大心愿,一是统一中国,
二是娶你为妻。今天二愿已遂一愿,怎么不开心?”却见玉琴从他身上滑了下去,懒懒
地沉在水里,头枕在浴缸沿上,背着他。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