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颜老人仰面大笑道:“大丈夫做事须当当机立断,像你这样婆婆妈妈、犹犹豫豫算什么?”见林骄仍是怔怔的,又笑道,“是否你无心加入我们,却又怕惹怒了我们,连累了你的蝉儿和石姑娘?”
林骄心道:这还用问么?难道我像是贪生怕死的人么?
苍颜老人大笑道:“林小兄,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不过关心则乱,你的心情我倒是可以理解。”
林骄躬身施礼道:“多谢前辈见谅。”
岂知苍颜老人微微一笑,不再提此事了,转了口风问道:“林小兄,你原本一身纯正的玄门内,为什么要去学黑山教的魔?魔失传已久,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林骄心道:颠颐福地的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于是说道:“其实晚辈也是在无意中修习得来的。”他是莫凝尘的传人,他说无意中修习魔也并非说不通的。
苍颜老人微一冷笑,出掌在向林骄肩上击去,他这一掌看似缓慢,可转眼间便击在林骄肩上。林骄见掌袭来,本是要伸掌相迎的,可是茫然中摸不清这掌的来势,只得闪身向一旁多去,肩头并使了个卸字诀,虽卸掉了大部分劲力,却还是晃了晃,险些摔倒。他知道这是人家手下留情,若是真的出手,这一掌虽要不了自己的命,却也已受伤了,这才相信鼎足而立之语所言不虚。
林骄茫然地望着他,苍颜老人笑道:“小叶说的不错,你并不是修炼魔,而是在借魔修炼。此虽然能让你的力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幅提升,可是于你一生的修行,却是个大大的败笔。”
这话说得林骄更是茫然,自从莫凝尘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指点他武艺,而俗世所谓的高手之言,更加不入他的耳。今日听这老人所言,似乎颇有道理,却偏偏听不懂。
苍颜老人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虽庞大,于道来说却是最下等的,而你本是最接近道的一,却要接魔来修行世俗的武,因此便将一化为二了。”
林骄心中暗暗吃惊,这位老人适才所说的正是《洞玄经》上的话。
苍颜老人望着他,一脸惋惜地说道:“本来旧施为,不到三十岁就可以跻身吾辈的行列,可是如今,恐怕到了五十岁也没有机会了。”
林骄淡然笑道:“其实晚辈于武道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不想为红尘俗世所累罢了。”
苍颜老人唯一错愕,失笑道:“果然还是道家的心性。”顿了顿,叹道,“可惜如今你再逃不脱这俗世了。林骄啊,你的命运从你修炼魔那一刻就彻底改变了。”
林骄心中又是一阵茫然,这句话是叶文士从前说过的,可是他们所说的命运究竟是什么呢?
以往,他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淡然恬静,与世无争。他在沙漠中度过的那些日子,虽然有些孤独,可是那却是他武修行的源泉,而那段岁月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他从未觉得痛苦,也未觉得十分开心。可是如今他处处与人相争,行事处处亦都要处心积虑,这难道就是他命运改变的前兆么?
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苍颜老人见他发呆,笑道:“林小兄?”
林骄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
苍颜老人见状,向着长空中大喝一声:“破!”这声如晴空霹雳一般,直轰入林骄耳中,林骄浑身一震,两眼直直地望着老人,额头上已布满了汗水。
见林骄回过神来,苍颜老人道:“你我修炼上乘内之人最忌神不守舍,一旦形神分离,必致走火入魔。”
此时林骄惊魂甫定,只觉得老人所说真是声声入耳了。
老人叹道:“你心中尚有心魔未除,难怪武不能够有所大成。”顿了顿,道,“你的心魔应该就是蝉儿和石姑娘吧。”
林骄连忙摇头,他知道有些人为追求武道的巅峰,不惜杀妻戮子,灭绝七情六欲。他生怕这老人也是这等人,竟要帮他杀死黄蝉或者石莲,那他岂不是要抱恨终生。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大笑道:“林小兄又多心了,那等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我岂会去用?何况莲儿和蝉儿这两个孩子都这么讨人喜欢,我已经将他们收为义女了。以后你胆敢伤害她们,我也绝不会饶你。”
林骄心中一喜,想不到黄蝉这么好的运气,不但和蜀山派的石莲情同姐妹,便是这九曜之首也对她如此喜爱,有了这两个大靠山,以后她还会怕谁?只是不知道这个九曜之首对她的喜爱是真是假。他心中毕竟对对九曜二十八宿还存在嫌隙。
可是,我的心魔究竟是什么呢?
他想到昔日莫凝尘对沈绛雪的一往情深,在无数个月圆之夜,莫凝尘这下一根荒草,就唇吹曲,那一段段哀伤的曲调莫不让人魂消。
他还记得莫凝尘在一次与马贼的恶战中,身受重伤,至到昏迷时,仍是念念不忘地喊着沈绛雪的名字。
莫凝尘的剑中最厉害的一招便是“乱风吹愁”,那是他至今都未学会的。莫凝尘在只影原上倍感孤寂,一天登高望着这片苍茫枯黄的草海,只觉得无边的草海便如心中的愁烦,风越是吹,它便越是强烈,于是拟着草海的波动,创出了此招。此招一出,真气随着剑风排山倒海地涌出,教对手极难抵挡。
其实莫凝尘因思念沈绛雪所创的招式也有许多,都是妙到毫颠的绝世剑术,幼年的林骄不识相思滋味,未能领会其中要义,都是直到这些年才将那些剑融会贯通的。
绝不是修炼武道的障碍,相反地,反而能够推进武道的修为,莫凝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若是沈绛雪还在世,他们神仙眷侣在一起,即便是最艰苦的修炼,也都比不会放在心上的……
苍颜老人含笑看着他,似乎对他的思索表情颇为欣赏。
林骄心中无比困惑:我的心魔是什么?
………【第二十八章 日曜之托】………
这个园中似乎只有日曜、林骄与黄蝉、石莲四人,每日石莲拉着黄蝉一起做饭,想不到石莲这出世的仙子,居然做得出如此一手好菜,便是普通的青菜,到她手里做出来,味道也都极诱人,让人大感快意。
苍颜老人每日陪着他们,往往能将黄蝉逗得极开心,她每日便如一只翩舞的蝴蝶,在花丛中穿行。看到这些,林骄的心中也变得安静了。每到傍晚时,苍颜老人便邀林骄到凉亭中共赏晚霞。在这园中赏景当真是个绝妙的去处,远远的金黄的沙丘,在血红的夕阳下,有着说不尽的苍凉肃杀,风起沙飞时,更渲染出一种悲壮的气氛。可是当他收回目光,看着脚下姹紫嫣红的繁花,他仿佛去到了莫凝尘魂牵梦萦的江南。莫凝尘曾无数次向他说到过江南的美景,细柳、繁花,还有那让人魂为之销的吴侬软语……
这些日子对林骄却是不可多得的练功良机,每晚得到苍颜老人的指点后,他的武功都有极大的提升。连他自己也暗暗奇怪,为什么他要指点杀友仇人武功?以他这样的修为是绝对不屑于用小道去害人的,他指点林骄的方法虽与莫凝尘不同,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原来凡事溯本回源,其中的道理都是相同的,正应着那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和苍颜老人的境界虽都在“一”中,可是两人之间还是有一段不可逾越的差距。
到了一个月后,林骄自觉武功比前胜出了不少。其实这并不是说苍颜老人便就比莫凝尘高明,只是莫凝尘传他武功时,他尚在幼年,所以莫凝尘只能将一些练功的法门传给他,至于为何要做,都是他后来才领悟的,而其中尚有许多艰涩难懂之处,是他至今都未参透的。莫凝尘指点他的都是《洞玄经》上的玄门正宗的高深武功,所以也不虞他练错走火入魔。
这位九曜之首显然也是道门高手,而且所知极广,对林骄的指点也是尽心尽力,故而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到如今经他提点,也都明白透了。
这日林骄又与苍颜老人并肩共赏夕阳。
两人许久都未说话,直到日光全隐,明月东升时,二人都是一言不发,呆呆地望着西方。
却是苍颜老人首先打破沉默,道:“今夜你似乎有心事。这种感觉很久都没有了。”
林骄应道:“今夜您似乎也有心事,这种感觉可从未有过。”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苍颜老人道:“还是你先说吧,你的问题总是要比我的好解决些。”
林骄点点头,毫不掩饰地说道:“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我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苍颜老人收敛了笑意,点点头,说道:“其实每个人都有心魔,虽然你我都已在‘一’的境界,往日的剑魔莫凝尘、剑魂卓病魂也都在‘一’的境界,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心魔。在你眼里看不到我们的心魔,是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方法压制自己的心魔,这也正是你和我们的差距所在。你是年轻人,心猿意马亦是常有之事,我们在你这个年纪,恐怕都还没有你这份修为呢。要想真正消灭心魔,除非达到‘道’的境界。”
林骄搔搔头,迷惑地道:“可是我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苍颜老人望着他,想了想,道:“若是我没有看错,你的心魔就是‘痴’。”
林骄心惊:“痴?”
苍颜老人道:“就拿你对蝉儿的感情来说吧,那便是痴。你们虽是两情相悦,却尚未到达超越俗世儿女情长的境界,若能借着互相对立以不失去自己个体的均衡关系而达成超越爱情,那么你的心魔便可破除了。”
听了这些话林骄大感头痛,原来破除心魔竟是这么困难的事情。然而他忽然想到了莫凝尘,问道:“可是莫大哥对沈绛雪姐姐的思念不是‘痴’么?”
苍颜老人大笑道:“我差点忘记你是莫凝尘的传人了,不错不错,你们的心魔都是‘痴’,或许你的‘痴’还是他传给你的。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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