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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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曜-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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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贼如潮水般涌进了空营,四处防火,忽而觉得奇怪,怎么一个敌人也不见?却还不知道是中了计。

    为首的两个马贼聚在一处,用匈奴语商量道:“难道李小子已经跑了么?怎么营地里一个人也没有?”

    另一马贼道:“不会的,他们要走也该把帐篷都带走啊。”

    说话间,又有一大群马贼涌了进来,马贼的马素来极快,更何况前军都没有约束,后军哪里知道,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营地中已涌进了近两千余骑。

    这时马贼头子也到了营中核心的大帐前,果然便是林骄遇到的那个马贼头子。

    马贼头子进了帐,不久有气呼呼地走出来,大骂道:“姓李的小子跑到哪里去了?都去给我找。”这般的情形他们还真是第一次遇到。以往虽然也有官军来围剿他们,可是他们乘着官军立足未稳时,一阵冲杀,早将官军杀得七零八落,哪里容得下他们安营扎寨。过去他们去劫寨,只消呼啸几声,官军也便吓得东躲西藏了。眼下这情形实在让他们费解不已。若是在中原,领军的早已知道自己中了敌人的埋伏了。

    营中的马贼狐疑不定,外面的马贼还在不断涌入,他们知道像这样的大营中一定有不少好东西,如今已然落后了,更要加快马蹄冲进来抢夺一番。哪知进来看到的除了空空的帐篷,哪里还有其他?

    伏在南方的杨瑜见时机已经成熟,命何昉发出一枚信号弹,顿时四面箭如雨下。这沙漠中全无遮挡之物,帐篷更是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劲矢,马贼虽惯用弯刀、小盾,一时慌乱间却哪里想得起来,只是抱头鼠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贼已是遍地尸骸,死伤足有千人,这时马贼也摸到了路径,沿着东北方向的缺口冲出去。李君然并不当头拦堵,只是招呼东面的伏兵从中间截击敌人,杨瑜则引着西、南两面的伏兵从侧后追杀马贼。这样一来,又截杀了五百多名马贼,其中还有数名臭名昭著的马贼头目。

    这场军匪之战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官军却获得了前所为有的巨大胜利。官军杀死了近一千五百名马贼,而官军自己竟没有损失一兵一卒。看着将士在打扫战场,李君然欣然下马向杨瑜拜倒,称谢道:“多亏恩师神机妙算,我军才能有此大胜。”

    杨瑜连忙将他扶起,道:“事不宜迟,立刻起兵,奇袭凉州城。”

    凉州城韩炀府中,正在大排筵宴,为赶来相助的两个兄弟接风洗尘。

    大堂内歌舞笙箫,韩焚、韩焕两个望着婷婷的汉人舞女,心思早就不在韩炀的话上了。韩炀皱着眉头,叫其他人都下去了,韩焚、韩焕两个这才回过神来。

    韩炀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两个义弟的表现颇为不满,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你们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韩焚似乎还沉迷于刚才一个眉心一颗美人痣的舞女身上,心不在焉地答道:“我带了两千红马军。”他的红马军都是汗血马的变种,虽然远不及真正汗血马的神骏,却也比寻常的马匹要强些。韩焚的军队正是以红马军为代表的。

    韩焕道:“我也带了两千人来。”他见韩炀皱着眉头,以为是对他的答案不满,于是补充道,“是老大你叫我们不要带太多人来的,所以我只带了两千精兵来。”

    韩焚捡起一个西域葡萄,抛在空中,张开血盆大嘴,如青蛙扑蝇般一口把葡萄吞了。

    韩炀的脸色更加难看,呵斥道:“堂堂的一镇统领,怎么还玩这样小孩子的把戏。”

    韩焚也有些不悦,道:“大哥,这里就是咱们兄弟三个,咱们吃饭可没有汉人那么多规矩,乐意怎样便怎样,大哥你跟汉人呆的久了,连咱们自己的习性都忘了。”

    韩炀给他这一段抢白,倒也无话可说,到底他是更喜欢汉人的那一套礼仪了。



………【第三十一章 奇袭凉州城】………

    韩炀挥去了所有下人,大堂之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三人重新按照匈奴人的规矩落座,围坐在一起。

    韩焕见韩炀仍是皱着眉头,道:“老大,现在局势不是都被你控制住了么?为什么还这么担心?我听说老九已经传来话,说王楚那小子不敢来参战,凌朝儒更是被我们封锁了消息,连知道也不知道。宫城更是被老人你的人围住了,除了你,连我们都见不到老爹。现在不过剩下刘慕和李君然那小子,听说李君然以救人为名,已经跑到沙漠里躲着去了,他的手下人被刘慕收编了,可是都很不服刘慕。如今的形势,老大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韩炀望望他,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得以笑容,道:“现在我担心的有三点。”说到这里他望了望两人,韩焕一脸迷茫地望着他,韩焚则仍显得心不在焉。

    韩焕见他停住了,催促道:“还担心什么?快说!”

    韩炀皱着眉头沉声说道:“第一,刘慕收编的李君然的东镇军,实力大增,而且距凉州城不远,若是偷袭,我们防不胜防。虽然我已在沿路安排下几处烽火,可总觉得不安心。”

    韩焕道:“老大是过于小心了。”一边说着,一边吃着哈密瓜。

    韩炀道:“第二,国渊和张容两个老家伙都没有表态,他们俩都手握重兵,一旦有什么变故,后果不看设想。”

    啃着蹄膀满嘴右腥的韩焚说道:“那两个老家伙有什么好担心的,汉人说人老了就只剩两样了,一是贪财,二是怕死。听说那两个老家伙苛捐杂税弄得东南方不得安宁,李崆仑和朱陵要不是斗得紧,早就乘虚而入了。”

    韩炀点点头,知道他还不是那么酒囊饭袋,继续说道:“我最担心的,是眼下老爹的人越来越不受控制了,今天好几个大将想见老爹都被我拦下了,看样子他们很不满意。”

    韩焚道:“老爹现在究竟怎样了?毕竟老爹待咱们不薄,老大你可不能害死他啊。”

    韩炀道:“放心,放心!咱们可没汉人那么狠毒,连自己亲老爹都要饿死。”说着同时大笑起来,他们说的是从前韩瑆昰给他们讲过的赵主父饿死沙邱的故事。

    三人各自叙谈了一番,说得正高兴时,一名小卒跑进来禀奏道:“十里亭驿站来报,九公子韩炎领兵前来。”

    韩焚、韩焕同时拍掌叫好道:“老九来得真是时候。”

    韩炀阴沉着脸道:“我不是告诉过他看着王楚么?他来干什么?他带了多少人马?”

    小卒道:“大约有一千人。”

    韩炀沉吟一番,心道:难道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小卒下去后,三人重新落座,韩焕见韩炀有些不乐,有心不让他再想此事了,便问道:“老大,听说李君然那小子去杀沙漠救人,不知道救的是什么人?”

    韩炀道:“听说是汉人中一个很有本事的,不过据报这小子临行前带了几个月的军资,看来他不但是要救人,更是要逃命啊。”

    韩焚、韩焕一齐笑道:“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老爹还没怎样他就先跑了。”

    韩炀道:“以后你们不必再担心他了。”

    韩焚、韩焕一齐问道:“为什么?”他们虽知道李君然尚年轻,可是在凉州,他治军之道是非常有名的?难道他不是以退为进,先摆脱“九韩”的控制,然后再徐图报仇么?

    韩炀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韩焚、韩焕二人,上面写着:“大事已成,老人家首级不日送到。”两人一齐欣喜地问道:“这是真的么?”

    韩炀道:“这是我昨日收到的情报。”于是将如何安插奸细,如何勾结马贼的事说了。两人一齐抚掌称快。

    韩焚道:“想不到大哥早就想到有今天了。”

    韩炀哼了一声,道:“华夷之争在咱们凉州早晚有一天是要爆发的,不是咱们赢,就是汉人赢,试问还有哪个汉人能像老爹这样对待咱们?不如咱们多了大权,不能像汉人说的那样,人家当刀板,咱们当鱼肉。”这句话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韩焚和韩焕都低下头来沉吟,觉得老大说的确实在理。

    三人又喝了一会酒,忽然听到外面大乱起来。一名小卒慌张地跑进来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韩炀喝道:“什么不好了?外面为什么这么乱?”心中想到:难道是老爹的部下作乱了?

    小卒道:“十三公子杀进城来了!”

    三人脸上同时变色,面面相觑,不知竟是怎么回事。

    韩炀道:“他是怎么进城的?”

    小卒道:“是从南门杀进来的。”

    韩焕道:“九公子不是要从南门进来么?”

    小卒道:“那好像不是九公子的兵马,是十三公子假扮的。”

    三人脸上更加没了颜色,想不到竟着了李君然的道。

    三人一面吩咐集合自己手下人,一面提着兵器冲道街上,只听街上一片火光,街上的人乱喊道:“杀了韩炀逆贼,救出韩大人。”杀喊声越来越大,似是朝他们的方向来的。

    韩瑆昰在凉州极得人心,听闻他病重,凉州百姓莫不哀痛,只是韩炀的部队守住了宫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因此早已有人怀疑是否是韩炀要作乱。韩瑆昰的部下几番要起兵质问韩炀,却又担心有所误会,所以各方都是隐忍着不动声色。

    如今李君然的军队一入城,高喊着“韩炀软禁韩瑆昰”“韩炀弑父造反”的口号,顿时便造成了巨大的混乱,李君然的部队、韩瑆昰手下的人、城中的百姓、“三韩”手下闻讯来治乱的人,各方势力混杂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起初韩炀听说李君然只有一千人,倒也不是特别担心,如今见到街上混乱不可收拾的场面,心中倒慌了。

    韩炀对韩焚、韩焕道:“你们去抓李小子,我去宫城守着。”他带来的兵马大多数都调去守把宫城了,剩下的则负责护卫他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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