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表赠的丝帕往刘庄嘴里塞,一个用力按住刘庄的肩膀,省得他乱动。
刘秀一边打一边骂,不住地说他不顾手足之情,荒。淫好色,有负他以江山相托的重恩,连声问着:“服不服?服不服?”
刘疆见势不妙,有意相劝,刘秀哪里肯听,连他也一起骂道:“不争气的东西!喜欢什么不晓得自己开口,硬要别人琢磨你的心思。放着名门淑女不喜欢,一个两个偏偏都是下贱的出身!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反击,装模作样地大度。你这般矫情,说不定哪天被活活气死,旁人都不知道你究竟怎么死的!”
又大声吩咐道:“东海王急病未愈,还不将他送回北宫,好生将养!”看了一眼马玛丽,眼中显出厌恶之色:“命宫人马氏好生服侍东海王,若有差池,提命来见!”
刘庄一听,哪里按捺得住。他的肩膀被刘辅刘荆两个人按住,双腿便奋力乱蹬,不住地挣扎。刘秀见状,越发生气,那拐杖本是上好的木料雕成,他又是骑在马上打出来的天下,到老也有一身力气,当下那拐杖下去得又快又狠。待到刘疆睁开旁边宦官的拉扯,一路膝行至他面前,将拐杖一把抱住,软语恳求之时,刘庄已经是不能动弹了。
刘秀年纪大了,这一通好打,连累得自己也气喘吁吁。四顾见刘辅和刘荆心怀鬼胎,不顾手足之情,不由得心生寒意。他刚才还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赶走刘疆的,此时却暗自庆幸刘疆仍在,给他一个下台的好机会。
刘秀遂命人把刘庄口中堵着的东西掏出来,逼问他道:“你大哥昔年晓得兄弟友让之意,谦辞太子之位,让给你坐;如今朕命你让个女人给他,你服不服?”
刘庄素来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苦楚,当下就有几分气虚气弱,幸得身为太子,被严格要求,时常去上林苑中骑射,一身肉尚属结实,故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刘秀言中的意思,分明要逼他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他怎甘心?
刘秀见他闭口不语,心中恼怒,冷笑一声,逼问道:“或者说,你是当太子当得厌烦了,仍旧打算把太子之位还给你大哥,带着这个出身下贱、品行不堪的女人去当你的东海藩王?若是如此,那也使得!”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战争(三)
刘庄心中大惊。
当皇帝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虽然这个梦想,是阴兴、阴识等阴家人自他儿时诱导他产生的,然而这么二十几年来,他已经为了这个梦想付出了许多的努力和心血,怎甘心功亏一篑?
可是若让他此时说出放弃马玛丽的话,从此山高水长相见无期,他也说不出口。他自初见马玛丽到现在,内心经过了许多犹豫、惶恐和挣扎,最后才坚定了自己的心意。在知道她和刘疆好上的那段时间里,整个心都如同空了一块似的难受,那种难言的滋味,他实在不愿意再次经历。
所以刘庄只有一言不发,拿乞求的目光,望着父皇刘秀,期冀他能突然心软,大发慈悲。
刘秀看着他的怂样,心中失望极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向着左右吩咐道:“还不赶快送东海王和宫人马氏回北宫!”他已经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管马氏是癸水未来也好,还是怀着刘庄的骨肉也好,此女既非良配,少不得灌她一剂汤药,了除后患,由着她跟那下贱的外室女一起侍奉刘疆去。
刘疆犹豫着望了马玛丽一眼,见她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漠然纯真的模样,心中涩然,却强逼着自己下定了决定。他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向着皇帝刘秀跪下了:“父皇明鉴。儿臣和宫人马氏素无瓜葛。一来她服侍过东宫,和儿臣期望相悖,二来儿臣新娶杜氏,夫妻和睦,无暇他顾,还望父皇收回成命,免得东海和东宫猜忌相疑,反而不美。”
刘疆说这么一番话,其实是很经过一番考量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刘疆将自己置身于旁观者的立场上,已经看了很久。于国家大势,他很清楚,哪怕刘秀有易储之意,然皇帝年老多病,太子羽翼已成,南阳势力虎视眈眈,和建武十九年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好比了。而且,这些年来刘秀对他的优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补偿。当年他身为太子之时,刘秀对他的责难尤高过如今对刘庄,简直是站着不是,坐着不是,就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错一样。现在想想看,当时是因为拿他当未来的帝王一般看待,因此有着过高的要求。如今对刘庄,也是一样。
于个人私情,他刚刚又被马玛丽拒绝亲近,心中又开始怀疑和动摇:这个天真而又幼稚的少女,未必如她口中所言喜欢自己,只怕她对刘庄,还要更喜欢一些。她对刘庄的强行亲近,更多的是半推半就和埋怨。而自己对她的稍微亲近,则会导致她强烈的失望和不满。既然如此,自己为何还要涉足其中,让三个人都痛苦呢?他是个俗人,不能明白马玛丽口中所言精神高于肉体的含义,也不能明白她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拒绝他,索性就此离开,至少能让她心中某个角落,保留自己的一席之地。
于道德品行,事情就更清楚了。他刚刚娶了杜若,无论他心中有多么无奈,但是娶了就是娶了,他也承诺会对她负责。他自然要和杜若这般一生一世一双人地走下去,若非如此,一定会有人嘲笑他说到做不到。那样的话,他不就是和他怨恨的人一般品行了吗?
刘秀是眼睁睁看着刘疆听说马玛丽的死讯就悲伤得晕过去的人,他自然想不到,到了此时此刻,他把刘疆的心思都看透的时候,这个倔强的儿子,仍然如此固执地拒绝自己的好意。他长叹一声,劝道:“疆儿你何苦如此?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便是喜欢了,大大方方去争取,并没有什么失德之处。便是那杜氏,你待她如此深恩,她自该感激涕零设法回报,难道还敢反过来指责你的不是?何必苦了自己?”
刘疆摇头,向着刘秀,掷地有声地说道:“夫妻之道,齐也。儿臣既然娶了她,就要一心一意对她好,对她负责一辈子。”
刘秀愕然,禁不住苦笑:“你能管得住你的心?父皇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明明……”
“管得住。”刘疆目光很是坚定,就仿佛要把这件事情当做信仰一般去执行,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微红,但语气并没有因此变得犹豫,“儿臣会尽力去,奋不顾身,不畏生死。”
刘庄再也没料到刘疆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是他明白,这是他的机会。他于是不顾一切地大嚷道:“父皇,大哥无意马氏,而儿臣心中着实喜爱她,难以割舍。父皇不如索性成全了我们吧!”
成全?刘秀冷冷看了他一眼。未来帝王岂能有私爱?若是爱上一个不顾大局、嫉贤妒能的妇人,随便吹吹枕头风,岂不是令江山社稷毁于一旦?赵飞燕之祸,历历在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既然疆儿你无意马氏,此等朝三暮四之人,留之无用,索性腰斩于市,抛尸于乱葬岗如何?”刘秀逼问道,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
刘疆无奈说道:“父皇生性仁爱,以柔治国。断然不会滥杀无辜。父皇心中清清楚楚,马氏无罪,何必迁怒他人?”
刘秀一个恍惚,仿佛想起了几年前,他勃然大怒,打算追究马援罪责的时候。刘疆也是这般站在他面前求恳道:“马将军无罪,父皇心中清清楚楚,何必迁怒他人?”
——这是一个心地善良、容易原谅他人、喜欢自己承担责任的好孩子。可惜,这样的孩子不适合当太子。作为未来的帝王,他必须懂得尔虞我诈,懂得恩威并施,甚至懂得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而刘疆,他虽然也很懂,虽然也喜欢,但是他太过清醒而痛苦,处在那样的地位,只怕也是一种折磨。
刘秀想到这里,禁不住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宦官惊惶的唱名声便响起:“皇后娘娘驾到!东平王驾到!”
刘庄命人传的口信终于起到了作用,皇后阴丽华和东平王刘苍赶到了。
刘庄立即精神大振,就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直接开口大叫道:“母后!五弟!你们快劝劝父皇!大哥不要玛丽,父皇偏要把玛丽塞给大哥,说不然就取了她性命!”
阴丽华闻言,匆忙赶到刘庄身边,见他一身绸衣已然残破,从背到臀,棒痕高耸,颜色青紫红不等,血渍斑斑,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拿眼睛望着刘秀,也不说话,泪水却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刘秀见状不由得有些心虚。他催促左右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东海王和宫人马氏回宫?”
刘庄躺在地上,忙用手摇着阴丽华的裙子:“母后!求你!求求你了!”
这时刘疆也忙着推辞道:“马氏既是东宫姬妾,孩儿怎能据为己有?请父皇三思!”
阴丽华望了一眼自家儿子。她是真心不想管马玛丽的死活和归属问题,她明明有亲侄女需要提携疼爱。可是她最疼爱的大儿子被打成这样子,不顾疼痛,犹自挂记着人家姑娘,她若此时不出面,儿子纵使嘴上不说,心中难保不怨恨一辈子。她怎敢冒这个风险?
若是她此刻出面保下马玛丽,儿子必然对她感激不尽。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叫喜欢。兴许今日宠得不行,明日就撂开手去。亲侄女只要谨言慎行,早晚有上位的机会。何必在此时较劲?
阴丽华想到这里,拭了一把泪,缓缓说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老老实实躺好了,难道伤口不痛?你放心,有母后在,谁敢抢了你媳妇儿去?又有哪个敢取她性命?”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来,含泪望着刘秀。
刘秀自知对这个结发妻子亏欠良多,此时被她望着,心中忐忑,然而自恃有道理,故而毫不示弱:“媳妇儿?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庶女,你当她当儿媳妇儿?她胆敢一女二嫁,勾引朕的两个儿子,妇德何在?”
阴丽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