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一点点地退缩著,山谷中,点点绿光,闪烁不定。
突地,它们掉头狂奔,倏忽不见,连狼嗥都再没有响起。
老人走到老狼的尸体前,捡起那件黑乎乎的东西,他的酒葫芦,摇了摇,听了听。
酒葫芦没有破,葫芦里好像还有些残酒。
老人打开葫芦,喝了一大口,笑著摇了摇头:
“你唱的歌,也实在太难听了。”
………【第四回 装旗】………
忠叔找到我时,老人已经走远。wWw.23uS.coM
狼尸不再,羊群不再,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将熄的篝火边,回想著刚才的对话。
“老人家,我、我需要……”
“你需要指点,想要我的指点;不仅仅是武功,还有别的很多事情,对吗?”老人的双眼,像能洞察我心中的一切,像能看穿我的过去,我的将来。我期待著他的答案。
“把这些花种拿回去,如果能开出花来……从这里往北再往东,有三颗枯槐,枯槐下有一座狼坟,拿著花上那里找我,你想学什麽、想要什麽、想问什麽,都可以。但在花开之前,你不要来,千万不要来。”
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院外的墙角下,那片洒了花种的地方连草也没长出几根。
“这种花很特别,你天天伺候未必长得好,但你倘若真的不闻不问,它就永远也不会开花。你不必把照料它的事情天天放在手里,但一定要常常把它放在心上。”
“还有,千万不要把花种在你家的院子里,我知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我是常常放在心上的。
常常放在心上的除了这总也不开的花,还有那狼群,那神秘的老人,那红红衣服的养蜂姑娘……
我也的确很少来照料,不是不想,而是这些日子,有越来越多更紧要的事情,开始占据我的手脚和心思了。
来侠客林的江湖朋友近来明显的多了起来。
自从爹娘的事情发生後,朋友们每次上门,不管心情怎样,脸上总是带著温暖的笑意。
可是最近他们常常眉头深锁,唉声叹气。
据说这和一个叫做玄秘派的雪国僧团有关。
玄秘派来自雪岭之南的雪国,一个不为人瞩目的小小邻国。
听说这应该是个佛教的僧团,可他们的徒众不拜佛,不看经文,只是口诵佛号而已。
不但自己不拜,也不让别人拜;不但自己不看,也不让别人看。
不看不拜,本来也没什麽大不了的,本来这些外来和尚的人数也不多,气候也不大,虽然据说他们都是顶尖的武林高手,却从来不和中原武林门派有任何瓜葛。
但有一天,皇帝服了道士的长生不老丹,服了之後不但不像要长生不老,反倒似乎要往生极乐的样子。
病急乱投医。
反正为了救驾,招去了很多各色高人,其中就有玄秘派的正副僧长沙迦巴那和沙迦隆东,反正皇帝的病突然好了。
其实到底是谁治好的皇帝,也不是没有争议,但皇帝相信是玄秘派的功劳,当然就一定是玄秘派的功劳了。
既然一定是玄秘派的功劳,那麽没有功的自然有罪,有功的自然有赏。
於是那些其他高人都被砍了头,道士则被灭了门。
於是玄秘派突然成了气候,短短时间,门徒的数量,就像觅到蜜糖的蚂蚁一样,惊人地膨胀起来。
皇帝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他很快忘了这件小事。
但玄秘派当然不会忘,那些皇帝的大小京官地方官也不会忘。
现在玄秘派的高僧们不仅仅满足於自己和信徒们不拜佛、不读经了,他们要做的是佛光普照。让大家都不拜佛不读经。
当然,为了这样崇高的目的尽快达到,偶尔用用强,逆取而顺守,谁也不敢说不对。
要求大家都不拜不读,最直接奏效的方法莫过於捣毁佛像,烧毁佛经;後来不单单是佛像佛经了,只要是偶像就毁,只要是文字就烧,不破不立嘛。
皇帝很忙的,没功夫管这些小事;皇帝不管,大官中官小官当然更不会去管;
也不是没有多事的官儿大著胆子去奏问皇帝,奏问的结果是皇帝说:知道了。
知道了是知道了,但皇帝没说管,也没说不管。
结果当然是继续不管,也没人再不知趣地去问这件事了。
“这些洋和尚先是灭了白衣会、月仙教,前天居然杀上天师山,灭了天师门,捣毁了真武大帝的金身。”
我的心不由地紧缩:从小爹娘就告诉我,天师山是道家第一名山,天师门是武林屈指可数的大门派。
“昨天他们竟传柬武林第一大派的达摩寺,限令达摩寺在10天内捣毁全部佛像,烧毁全部藏经,否则他们就替佛行天谴。”
“达摩寺的住持一念大师遍发英雄贴,邀集各路同道援救,可是……如果李大侠还在……”来客的叙述声中,不时夹杂著忠叔愤懑的叹息声
“侠客林还在,李家也还在!”一直不发一声的我猛地跳了起来。
几个客人惊愕地看著我,眼里充满著欣喜;
忠叔也站了起来,吃惊地看著我,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第五回 阿弥陀佛】………
我一马当先,把同伴们甩出很远。(看小说到顶点。。)
马是爹爹的老马,旗是侠客林的老旗,身後的夥伴,不是侠客林的老夥计,就是爹爹的老朋友。
只有我是新的。
我勒住马,回头向忠叔望去。尘土飞扬中,忠叔的身影忽明忽暗。
老马不耐烦地长嘶了一声,打了好几个响鼻。它已经久不远行,扬蹄狂奔的滋味让它觉得比天天好草好料还要滋润。
远远地,一个刚入中年的乡下汉子望见侠客林的旗色,狂喜地扔下手中的!头,拉著身边的小孩,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麽,不知说了些什麽。那孩子望望他,望望我们,望望飞扬的大旗和五花八门的兵器,眼中放出光来。
这个汉子,也许是当年爹爹的崇拜者,也许是爷爷的……
大家都赶了上来,我打马扬鞭,荡起一片烟尘。
达摩寺近了,期限也近了。
路上、集上、桥头、摊边,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江湖人物越来越常见了。远远看见侠客林的红旗时,他们常常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但靠近时,他们便都沈寂下来,拘谨地打著招呼。忠叔几乎认识他们所有的人,大家交换著彼此的忧色和担心。
一路上尽是同道,没看见一个敌人,但敌人的震慑写在每个人的眉宇,印在每个人的心胸。
大旗旗角悄无声息地垂在我肩头,夕阳渐渐地红了。
达摩寺。
一念大师和达摩寺18罗汉肃立山门,神色澹然,恭迎著登门的三山五岳英雄。
虽然礼数周到,但我隐隐觉得,他们看见了侠客林的大旗,却似乎并没有看见我。
来达摩寺的江湖人物足有千余人,在宽阔的禅院中,却也并不显得拥挤。
忠叔紧跟在身後,一步不离:
“很多名门大派无一人前来,那些旁门左道的人物倒来了不少,唉!”
听说,玄秘派并不知道什麽是名门正派,在他们眼里,除了他们自己,都是旁门左道,包括活人,包括被当作神的死人,包括活人和死人们写在纸上的一切。
人群不时传出各种的声音,却并不显得很响亮,很嘈杂。
“那些洋和尚什麽时候来?”
“今天,未时”
咚~~~~~咚~~~~~~……
锺声响起,现在就是未时。
18罗汉和达摩寺僧众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院中,五色僧衣如花团锦簇,手中或刀或杖,或铲或枪。
“动乐迎宾!”一念大师的声音竟有些颤抖,丝竹响起,不知什麽时候点起了檀香,佛香乐音,飘然萦起。
“阿弥陀佛……”
山脚下忽然传来许多人齐声诵佛之声,如海涛,如潮水,却没有海涛的,潮水的起伏,只是渐渐地响,渐渐地近,像一座压来的大山,推不开,避不了。
檀香没了香气,因为人人摒住了呼吸;丝竹没了韵律,因为大家已浑忘了鼓板。山上山下,惟有全无节奏、全无起伏、全无生气的“阿弥陀佛”之声。
阳光洒在屋顶、洒在院里每个人的身上。
我不由地打了个寒噤。忠叔轻轻拍了拍我的後背,我定了定神,伸手接过了大旗。
一片白色的人潮涌过,院里院外,已无一点空隙。
所有的来人都是一样的打扮:光秃的头顶,白色的长袍,既没有念珠,也没有鞋袜,甚至没有一个人拿著哪怕一根木棍。
他们中有的高鼻深目,但绝大多数却是和本地人一般的容貌。
走在最前面的10多人,却个个是异域面容。
为首两个老僧也是同样的打扮,只是脚上老茧,远比余人粗厚许多。
沙迦巴那,沙迦隆东,玄秘派的正副僧长。
他们进一尺,我们退一尺;他们进一寸,我们退一寸,许多人已经被挤进了大雄宝殿,有达摩寺僧和各路江湖朋友,也有白衣的玄秘派僧人。
“阿弥陀佛”的声音始终不停,我的耳朵、我的脑袋,一阵阵地涨痛。
沙迦隆东忽地一举手,殿里殿外,院里院外,霎时鸦雀无声。
沙迦巴那开口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们想好了没有?如果你们不动手,我们动手。”
一念大师跨前一步,拦在佛像身前,低声念道:
“阿弥陀佛!”
声音很轻,但人人都听得清楚,人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麽。
群豪中,性急的几个已摸向兵刃,对面的沙迦巴那和沙迦隆东却神色如常。
“阿弥陀佛!”
白衣人群中突然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