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历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武侠.历史- 第3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慕容垂立马山巅,指画着山下的洛阳城:“我军抄出洛西,洛阳城已被围困如铁桶了。”

    慕容恪倚着白板舆,夕阳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身上:“瓜熟蒂落,洛阳不但已在目中,且已在你我掌中了!”

    慕容垂纵马山巅,扬声长啸:“孟津战后,这盘中原之棋,已然就此定局了!”

    邙山,夜。

    “洛阳城刁斗旗帜,俱无生色,敌军孤弱无疑,此城不难攻取。”

    皇甫真凝视半晌,方才发言。

    慕容垂点点头:“不错。不过虽然如此,城中寂静,如无一人,当此危境而能如此,敌军守将也算得不凡了。”

    慕容恪沉吟道:“守将何人?”

    “扬武将军沈劲。”

    慕容评不觉一惊:“沈充之子?其与南朝皇帝有杀父之怨,何不……”

    慕容垂摇摇头:“叔父不知,此人素来以忠义自居,非言词可以动者。”

    慕容恪回顾众将,稍微放大了声音:“诸位,你们常常抱怨我顾惜兵力,不愿攻城,如今洛阳城高而兵弱,正是三军用命之时,诸君当人人奋勇,切勿怯懦退缩!”

    敌前夜半,不敢喧哗,众将只是各自紧紧握住了刀柄。

    洛阳,铜驼街下。

    虽是春上,但本已不多的居民的神色中,却都带上了几分萧瑟之意。

    “将军,如今贼势猖獗,援兵败北,城中兵力,不敷分配,何不驱使城中百姓保甲团练,上城驻守?”

    沈劲摇摇头:“我大晋自弃中原百姓,民心已去,何忍复驱之入水火?何况民无固志,也无法驱使倚靠,强逼上城,不过白白葬送了他们的性命啊!”

    偏将的神色已甚是焦虑:“那么,难道我们就只有等死么?”

    沈劲剑眉一瞬:“死是一定的,不过我们不等了,传令下去,大开九门,任百姓出入,所有将士,玄武门北列阵!”

    “禀大人,洛阳城中,突然城门洞开,却只有些百姓奔出,不知何意。”

    “无故开门,是否是晋人的诱敌诡计?”

    慕容评疑虑道。

    慕容垂轻轻一笑:“晋军孤弱如此,何来诡计?不过欲致死于我罢了,众军,进城!”

    燕军进城了。

    城墙上并无一人,只虚插着一面面旗帜。

    街上,坊中,也只有些不及跑出,惊惶躲避的妇孺百姓,同样见不着一个持械的兵将。

    慕舆虔一马当先,率队直冲到玄武门下,却不由得呆住了:玄武门北阙下,五百吴儿,全身缟素,俱不着甲胄,手里紧握着刀厝,整整齐齐地跪坐在那里。他们是为驾崩的大晋天子,还是为将死的自己举哀?

    见燕骑冲到,刀厝们一声呼啸,一齐跃起,瞬息间列成了阵势,却再也不出一声,不动一动。

    燕骑相顾愕然,一时竟不敢向前。

    慕舆虔怒喝道:“怕什么,上!”

    箭雨一度,千余铁骑,呐喊着杀了上去。

    晋军叠厝成墙,肩并肩,背靠背,阵脚丝毫不乱。

    马影刀光,登时搅作一团。

    不过片刻光景,燕骑呼啸着圈回,留下了百余具人马的尸骸,晋军阵中,却死伤甚微。

    慕舆虔朝地下重重呸了一口,长矛一举:“再上!”

    这一次,晋军死伤了几十人,活着的人当中,许多人的白袍也染成了红装。

    但燕军的死伤更重,素来悍勇的百保鲜卑们,此时盘马横刀,也不免有些中心摇动。

    慕舆虔额上中了一刀,鲜血淋漓。他抹了一把脸,狠狠骂道:“娘的,给我再……”

    “慢来。”

    慕舆虔回头看时,却是慕容德到了。

    “吴人擅守,且有必死之心,骑兵不利巷战,不能这样硬拼啊!”

    慕舆虔拱了拱手:“全仗王爷!”

    慕容德一挥手,两队燕骑涌出,踏入晋阵,交战片时,即行退出,另两队铁骑又继之杀到,此起彼落,鱼贯循环不止。

    晋兵虽然坚忍,毕竟人少力疲,渐渐支持不住。

    晋阵垓心,突然发出一声大喝,所有晋卒,一齐掷下板厝,双手执刀,騥进而前。

    慕容德脸色也有些变了,低声传令,所有燕骑,同时举起了刀矛。慕舆虔已匆匆包扎停当,也抄起长矛,挣扎上马。

    晋人倏忽间近了,刀光耀日,刺得鲜卑们挣不开眼睛。

    “放箭!”

    两侧的屋顶上,突然传出慕容楷兄弟的号令,两千弩手,如从地心涌出。

    一无甲厝,二无城郭,五百血肉之躯,如何抵挡这纷纷箭雨?

    但跌扑相继,却始终没有一声惨呼,更没有一人向后顾望,能站立的晋卒们,仍咬着牙冲向前方的敌阵。

    慕容德的眼眶不觉有些湿润了,但疆场无情,何暇细想?不待他的将令,左右身后,铁骑纷纷,早已践踏向前。

    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一个白衣吴儿是向后倒下的。

    正当街心,一面晋军大旗屹立不倒,掌旗的晋卒身重数箭,早已气绝,双手却兀自死死擎住旗杆不放。

    燕骑纷纷绕过街心,免胄致敬,却久久无一人敢靠近晋旗半步。

    洛阳城头。

    几个燕卒用一面板厝,抬着重伤垂死的沈劲,来到燕军诸帅面前。

    慕容评皱了皱眉:“足下与晋主有杀父深仇,缘何身临绝境,犹不投降?”

    沈劲挣扎着坐起来:“君何出此言!周易中有言,干父之蛊用誉,君何汲汲劝人背反?吴下健儿,有断头将军,无投降将军,兵败至此,惟求速死,以报家国而已,何絮絮劝降为?”

    慕容恪凝视着沈劲,欲言又止,沉吟着不出一言。

    慕舆虔摇头道:“此人真是好汉子,可惜志在尽忠,断不肯为我所用,不如成全了他罢。”

    慕容恪仍是不出一言,脸上神色,甚是复杂矛盾。

    沈劲坐在板厝上,仰面笑道:“座上是太原王罢,能见慕容玄恭而后死,沈劲也算不枉了,请速处置,我死而无憾!”

    慕容垂起身离座,满斟杯酒,双手奉上,然后解下佩剑,放在沈劲面前:“在下慕容垂,愿以此剑此酒,饯别壮士。”

    沈劲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掷杯于地,然后拔剑在手:“能死于吴王剑下,真是快事。族异国殊,今生不能为交,来世再见!”

    座上诸人,城头众兵,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双眼。

    城里城外,春天的阳光和煦地洒向山山水水,也洒在那些尚有温暖的尸骨身上。

    “这个棋劫,我们总算赢了!”

    洛水之阳,夕阳西下。两骑并立,慕容垂仰天长叹。

    慕容恪却黯然不语。

    慕容垂凝视着他:“兄长还在为沈劲的事惋惜?”

    慕容恪摇摇头:“前岁征山东时,不能保全辟闾蔚;此次又让沈劲死于剑下,虽然都非本意,实在有愧于四海啊!”

    慕容垂也低下了头:“以往不谏,来事可追,兄长何必汲汲于往事呢?该多想想以后的事啊!”

    慕容恪的语声更凝重了:“我正是为以后的事情担忧啊!棋劫虽胜,大局未决,洛阳虽得,凋敝不堪,中原得失,仍在一念之间。我担心的是,朝中天子和显贵们恃胜而忘忧,将为强邻所乘啊!”

    慕容垂不觉一凛,凝神看时,却见慕容恪原本苍白的脸庞,此际更无半点血色。

    他的心情,仿佛也随着夜色的降临,罩上了一层越来越深重的黑影。



………【第一部 吴王 第八章 一柱倾】………

    建康,东山。weNxUemi。Com

    亭柱已老,夕阳尚新。谢安和朱序对坐亭中,一壶酒,一局棋。

    “此番我军反攻剑门,平息叛乱,生擒反臣司马勋,关中氐人,一日五惊,本来是进取西京的大好机会,可惜……”

    谢安点了点头:“桓大司马所虑,不无道理。关中虽云陆海,秦汉以来,人口兹繁,良田半为殿宇城郭,如徒得关中,不得中原,转饷艰难,自给无望,其势必不能久持啊!”

    朱序长叹一声:“是啊,所以桓江州听得中原大败,洛阳沦陷,竟然呕血斗余,恢复故土的良机,稍纵即逝啊。”

    谢安神色黯然,岔开了话题:“令堂大人此番回京否?”

    “家母仍在襄阳,不肯回京,在下此次入京献俘毕,也要回到襄阳太守任上。”他脸色忽变,双手举起酒杯,沥在地上:“不过行前我要去一趟吴兴,看看沈劲老弟的妻儿老小。”

    谢安摇了摇头:“朝廷已经下诏旌表,追赠沈劲为东阳太守,可是……”

    朱序苦笑一声:“沈劲老弟若在乎这些,便不死了。无论如何,得一忠义之名,以洗先人之耻,他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不过朝廷诸公,无复中原之望,实在令人心寒。”

    谢安随手摆弄着棋子,淡淡说道:“好在朝廷虽无大志,敌国却也难有大的作为。秦人内忧未已,无暇为寇;燕人虽得中原,但能否稳固,全在慕容玄恭之生死,系国运于一人,其能久乎?”

    “那么吴王呢?”

    谢安站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子不闻‘缺者当霸’之谣乎?慕容恪在,他人不敢有异;一旦不在,君臣有疑,不能信用,慕容垂纵有大才,自保幸矣,焉能图人?”

    崤山,燕军大营。

    “山下便是渑池,过了渑池,就是长安城的东门了。”

    慕容楷指点着山下。

    山下,一片平川,道路之厄,已竖起座座秦军营垒。

    慕容垂凝视半晌,自语道:“秦营章法得宜,主将绝非庸才。”

    一阵风吹过,慕容恪忍不住咳了几声,方才问道:“敌将何人?”

    “路南是阳平公苻融,路北是左将军窦冲。”

    太原王点点头:“南营似宽实严,杀气内敛,实无可犯,阳平公名不虚得。”

    慕容垂沉吟着:“大军已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