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有消息传开,说是有人去班主任那里告状,前阵全班同学上山给学校打柴,班上有一男一女同学故意躲在后面,谈恋爱,幸亏被发现,开会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今晚上的班会与以往不同,同学们不是象平时班会那样坐在自己座位上,而是男半圈女半圈围成一个圆圈坐着,气氛严肃。班主任——一个五十多岁,不苟言笑的男老师首先讲话,他说:“同学们,二年的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二年来,大家拥护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教育路线,身体力行,努力学习,学工、学农、学军、努力学习文化知识,表现了高度的组织纪律和良好的道德风尚。相信同学们毕业以后,会不断努力,在实现四化的新长征中,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但是,是不是每个同学在大是大非面前都站稳了立场,经受住了资产阶级享乐思想的考验,我不敢说。有同学反映,前阵我们上山打柴,有两个同学私自活动,严重违反纪律。本着对同学负责的态度,班委会一致决定开班会,弄清事情原委,如确有同学违反纪律,给予处理,教育本人,教育广大同学。”
班主任话应刚落。同学们开始三三二二交头接耳,有男同学站起来厉声发问:郭德福,石影梅,前阵打柴,在山上你们做了什么坏事,快讲清楚;
郭德福和石影梅面红耳赤,“我们没做坏事。”郭德福小声回答。
“不做坏事,你们俩偷偷躲在后面干什么?"
“我肚子痛,在后面休息一下。”郭声音大了些。
“石影梅,你说,你干吗也躲在后面?”
“我实在太累了,走不动,休息一下。”石影梅回答。
“不老实”以为没有同学看见。你用你的毛巾帮郭德福擦汗,你们俩坐在一块石头上,靠得那么近,说说笑笑,还说肚子痛,骗谁?!你们说了什么?快老实交待!”
女同学发言的比男同学少,他们主要是小声议论。看得出来,她们的不满主要针对石影梅。男同学发言踊跃,他们一个接一个追问郭德福,和石影梅好上多久了?到了什么程度?怎么好上的?谁先主动?她们好上的思想根源是什么?田新家也发了言。他态度平和,他说学校有纪律,不准谈恋爱。只要没毕业,都要遵守,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学生谈恋爱是革命意志薄弱,经不起资产阶级腐朽的享乐主义思想侵蚀的表现,希望郭德福和石影梅引以为戒。周占文没有发言。石影梅很少辩解,她是文体委员,平时甜甜的笑脸紧绷着,显得很难堪和痛苦,几次想哭都忍住了。
除了被同学所看见的,问了半天,再也问不出有进一步身体接触的紧要问题。同学们把郭德福和石影梅的行为定性为一般恋爱行为,并对这种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进行毫不留情的 嘲讽和鞭鞑,然后要两位当事人分别做出深刻检讨。这一关不好过,要挖思想根源,指出危害性,三番五次,在班主任耐心斡旋下,两位检讨才过关。
按学校纪律,学生恋爱,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在讨论给两位同学处理意见时,班主任多方做其他同学工作,让两位同学在班会上公开检讨了事。好几个男同学直嚷班主任袒护,处理太轻。
毕业后,很长时间郭德福和石影梅都抬不起头。郭德福没有实现当小提手的梦想,一九八零年在老家和一个邻村姑娘结了婚。校花石影梅一九八一年到广东打工。
秋收大忙过后,仙岭公社又要组织仙岭水利大会战。这次会战,公社一名革委会副主任任工程指挥部指挥长,住工地指挥会战。这一阶段会战,按全公社每个生产队劳动力的人数把任务分到各生产队,每个生产队组织一个工程队,先完成任务的先回家。参加会战的社员在生产队按工时记工分,并让生产队给补贴,每个工时补贴二毛钱。
仙岭水利在所在县算个大工程。它是在仙岭公社第二高山——仙岭山山谷修一个大坝,利用群山环抱形成一个高山水库,工程另有溢洪坝,一台平射式水轮发电机,冲沙池,导流隧道,导流渠,一台三百米高程水轮发电机,送变电所。工程从一九五八年开工,其中开开停停,到这时已有十九年了。
田新家这个生产队要派五十名青年组成工程队参加会战,需要完成肆仟伍佰个工时,他们的工作是采石,并送到指定位置,完成一方石料计两工时。田新家和哥哥田新卫参加了工程队。
在山上房子问题很好解决,上山第二天他们在溪流附近地势较高较平的地方用砍来的树和割来的茅草盖了二间大草棚,每间草棚里都搭起两长溜大通铺,男女各占一间,还盖一间伙房,二间浴室。吃的米各人从家里拿,专门指派一个人每天下山买菜,一个人做饭。
山上的水不同家里的井水,特别“括人”,所有上山的男男女女都特别能吃,都喊肚子饿得特别快。每天早上喝过米粥上工,路过指挥部食堂,看到认识的人端碗面条出来,都会故意大声打招呼:
“吃什么呢?”
被问到的人喜欢装一付苦相,用筷子用力敲打着碗,让人把面条看得更清楚,乐呵呵的高声应:
“唉!还是一团乱麻麻。”
那些提问的一帮人就会禁不住的咽下口水,笑着走过去了。要知道,面条是待客桌上的一道菜呀。
今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山风似野兽嗥叫,挂出去的湿衣服,一下就冻硬了。田新家提两桶热水进浴室,听到隔壁女浴室传来嗒嗒嗒嗒嗒嗒的声音,像打机关枪一样,原来那些女队员冷得打颤,上下牙叩到一起,田新家感到好笑,他*衣服,并未感到受不了,女人嘛,总是娇气些,他想。待洗完澡,那呼呼的冷风吹在身上,他马上忍不住嗒嗒嗒嗒象打起机关枪一样打起颤来。
晚上八点多,风停了,下起了雪雨,男男女女都兴奋起来,明天上不了工,晚上干脆打扑克,甩老K。
玩了一阵子,不知谁说肚子饿了,引得所有人喊饿。田刚负责厨房,便问要不要煮饭?厨房是没有菜了,大伙便说,要什么菜,用盐、酱油、花生油过热锅,浇到刚起锅的大米饭上,肯定过瘾。大家决定按女队员陆两米,男队员捌两米下米煮饭。
结果吃得精光。当夜雪雨天下,草棚里通铺上的人们睡得分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田新家还在睡懒觉,周占文和韦豪才特意从他们的工棚过来,把他拉出工棚外,非常郑重地告诉他,国家即将恢复高考,这是关系到人一辈子前途的大事,我们两人今天就要下山准备,你也和我们一起下山吧。
田新家一听,觉得好象这事和自己无关,上大学,哪那么容易?他提出了两点:一是以前课本上的东西没学好,自己成绩差,考上大学不现实,二是生产队任务没完成,怎好下山?
一向稳重的周占文急了:“你成绩差,别人也好不到哪去,录取成千上万,你怎知道自己占不了一席之地?快下山准备。考上后你就离开农村了,还管什么这里的事,这种粗活要大学生干多浪费呀!”
田新家考虑了一下,说:“这样吧,两位老同学先下山,我稍晚一段也下山准备,咱们后会有期。”实际上田新家对高考还是没有信心,他想现在脱产准备,也太过分了一点,按现在这样工作进度,一天能完成二天的工作量,再有半个多月就可完成任务回家了,不如到时下山,再做迎考准备。
田新家和哥哥从水利工地回到家时,从老三届到七七届毕业的初高中生都已轰轰烈烈地行动起来复习迎考了,在这种情形之下,两兄弟参考的热情被鼓动了起来。他们决定考理科,弄来一本油印的全国理科高考大纲。因全国各地教材不同,大纲列出了要考的语文、政治、数学、物理、化学的考试范围。光有大纲还不行,还得有教材,兄弟俩翻来翻去,两人课本凑起,勉强凑齐一套初中到高中的教材。这时离开考时间很近了,只有一个月。这么多内容,怎么复习?兄弟俩决定把所有教材看一遍,重点看概念、定理、公式、例题,并把自认为重要的一些定理、公式尽量背下来,时间太紧,兄弟俩遇到不懂的互相问一二句,再不懂就放过去了,习题根本没时间系统做。一张半米宽,一米长的简陋桌子上,二盏小小的单支煤油灯下,兄弟俩常常看书到凌晨。
一九七七年的全国高考,是中止了十年后恢复高考的头一年,考生之多是空前的,考试、判卷、录取,各个环节守纪律也是空前的。当年仙岭公社有两千多人参考,高考过后第二天,田新家和哥哥就参加生产队劳动了。那时,他们考试的热情冷了下来,就像现在我们在街上花二元钱买张福利彩票,过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幸运降临到他们身上。先是田新家接到第一批体检通知,三贤大队二百多名考生接到第一批通知的就刘一飞和田新家。田新家的父母非常高兴,这是一九六九年下放以来真正感到开心的头一次,他们对田新保说别灰心,今年弟弟先上,你加把劲,明年再争取。不久,第二批体检通知下来,田家保名列其中。这让三贤大队、仙岭公社都轰动起来,兄弟同考,都接到体检通知的整个仙岭公社屈指可数,这令田智明夫妇更开心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筹钱上学。虽然学费、住宿是免费的,但上学的路费和置办些铺盖衣服加上伙食总是要几十元吧?这时家里二十元钱都拿不出了。这难不倒黎新荷,她要兄弟俩把猪栏里养的两头半大不少的架子猪抬到街上卖了。
通知书陆续下来,田新保收到的是某部属学校的录取通知。左等右等,第三批体验的人、第四批体检的人都上了学,田新家还是没等来录取通知书,看来回新家没戏了。有老师分析了三个原因:一、田新家骑单车上县城体验因被雨淋感冒影响体验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