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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月车皮计划批下来,一些零散的经过几个限制口、非常紧俏的车皮计划整个水湾站不超过五十个,田新家拿到了十二个。开始有人找上门来,带着礼品,要买田新家的车皮计划,给的价钱从每个车皮一千元涨到贰仟元。不用田新家弄货位,弄承认车这些烦人的事情,只需把手中批下的车皮计划交出,马上就能点钱。有个来买车皮计划的是朋友介绍过来的,田新家以每个车皮一千伍佰元的价格,卖了五个,其余的他再不舍得卖,留着自己代人发车,这样赚更多。
点着厚厚一扎蓝色的百元大钞,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费多少心血,讲课口水不知干多少,改多少作业本,才能挣二百多元,现在一下子就挣这么多,他心里高兴,忍了几次没忍住,硬是当着客户的面咧开嘴笑了。
渐渐地,田新家摸熟了和铁路各环节打交通的窍门。比如货运员,在铁路内编制是工人,处于铁路权力的最末梢,但对货主来说也是不能忽视的一环,你上面有人,有车皮计划,有承认车,配好空车送来了,但货运员可以找你的岔,没及时报货源呀,车没送到位呀,空车有异味怀疑有毒呀,随便来个借口一下子就把你卡下了,你就是找到站长,这时不会有哪个站长签字一定要装这个车的。货运员手上有一定权力,报货源要过货运员这一关,有时他手中还有一些机动装车指标,因为货运员和上面值班员、调度员的关系都挺熟,所以很多货主都对他们陪笑脸。
一个人要装车,要到货运员那报货源,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搞掂货运员呢?很多人递烟,递上两包《阿诗玛》或《红塔山》,但这用处不大,田新家发现有的人把钱夹在运单内当众人面交到货运员手上。“张师傅,多关照呀!”货运员接过老关系递过的运单,心中有数,这一关就过了。田新家大胆学来试试,这一招果然非常灵验。
田新家代办铁路运输在水湾镇慢慢有了小名气,他的老家出矿石,就是苦于铁路车皮紧张,货发不出去,这下很多老乡找他代发车皮,他的生意开始好起来了。
水湾土地多沙质,出产的东西特别好吃,果蔗也不例外,蔗汁清甜,还耐碰、耐放。因此吸引了全国的客商来此调货。
每年十月以后,北方客商就开始到水湾镇调果蔗。到春节前半月,进入高峰,最高峰时水湾火车站每天可以开出二列果蔗专列。每到天气晴朗的时候,下午二三点钟开始不断有手扶拖拉机和中型拖拉机往铁路货场拉果蔗,这些果蔗都是火车站附近的。天黑之后,拉果蔗的汽车也到火车站台了,这些汽车有的甚至从二百多公里远的地方来。这时,靠铁路货场的几条马路排满了等着过磅和卸货的拉着果蔗的拖拉机和汽车,这是水湾镇最热闹的夜晚,成千的外地果蔗客,成千的本地代理商,成万的蔗农全在忙碌着。发货的自然忙碌,没有发货的也很忙碌。
这时是没有发货的外地客商了解行情,选择代理的好时机,上货场探货,看哪里有合适的货,价钱便宜,看哪个代理人实在,不吭不骗收货能力强,铁路关系硬,能选好车皮、发车快。这也是本地代理商捉外地客商的好时机,这时主动出击,比在门市等客,比上车站揽客,能接触到更多的外地客商。就是小餐馆、旅馆和摩的的生意都很红火起来,连小姐的生意都沾了光。
这天晚上田新家要发一车皮果蔗,他往货场走去,到了货场,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嚎。
“杀人啦,杀人啦……”
田新家走过去,见一圈人围着一中年妇女,那女的外地口音,披头散发,正在地上打滚,边滚边哭嚎。
听本地人小声说:“杀猪王”(本地人戏称外地客商为猪,杀猪就是宰客,“杀猪王”为宰客高手,人长得文文静静,一脸的和善,一团和气,和客户谈判,很多条件都答应人家,每年都有不知情的外地客商栽在他手上,所以本地人送他外号“杀猪王”)给人家发这车货,合约定好每棵果蔗高度不低于一点七公尺,但公字写成工字,且潦草,这就变成每棵果蔗高度不低于一点七二尺,公尺和尺相差多大呀,这一下,最次的货都合格,“杀猪王”每斤果蔗坑人家一毛多,一个火车皮生生坑人家一万多块钱。反正过“杀猪王”手中的北方客,没几个逃得脱,他名堂多着呢,有的拖拉机,过完磅不卸货开到一边,等下重过磅,骗人家小小一手扶拖拉机果蔗,二千多块就到手。要不"杀猪王"怎么买了三块地修了三栋大楼。
田新家第一次看到商人的恶毒和奸诈。
田新家生意上的起色,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这个人叫宋天雨,年纪与田新家差不多,水湾镇当地人,开了间南北商贸有限公司,也做铁路运输代理,这天傍晚,田新家回家经过一个路口,听到有人喊:“田老师”,寻声望去,见是刚认识的宋天雨和几个朋友在马路的排档吃狗肉。宋天雨正朝他招手,要他过去。
听说宋天雨特爱吃白斩狗,而且极少一个人吃,他每次都要拉身边的朋友作陪,说自己吃狗肉不过瘾。田新家是不吃狗肉的,出于礼貌,他走过去打招呼。
“不要客气啊,不吃狗肉没关系,坐一下嘛,急什么回家。"宋天雨招呼田新家后,高声对店家喊:
"老板,到前面斩盘白斩鸡,要土鸡。”
宋天雨做这一行有几年的时间了,生意做得不错,在水湾镇同行当中排得上号。当年他高中毕业参加高考没有考取,没心复习再考,要出人头地,在农村种几亩田地怎么行呢,只有出来做生意。他人很聪明,为人豪爽大方,又有韧劲,很快水湾镇铁路上的计划员、货运员、值班员和调度员都让他混熟了。二三年时间,存下了五万块钱,那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万元户就算了不得的时候。也许是老天注定要给宋天雨一下磨难,有一次,几个同行酒足饭饱之后有些无聊,有人提议玩扑克来刺激刺激,宋天雨越输越要翻本,每局下注由一百到二百到四百到八百,以二倍翻上去,一个通宵下来,输了玖万多块钱,不仅自己几年存下的五万多元没有了,还把一个北方老顾客老王预付的四万多货款搭了进去。很多人说这下宋天雨翻不了身了,但宋天雨平时守信豪爽的名声这时起了重要作用,老王在得到宋天雨一定还钱的保证后继续和他做生意,宋天雨同行的一个朋友胡军和宋天雨联合起来。这样,二年多后,宋天雨还清欠款,恢复元气,心中有了更大的想法。田新家在铁路上有些关系,加上在老家有做矿的客户,他有一种预感,拉田新家入伙,以后生意发展了肯定能用得上。
一切在宋天雨掌控之中,不多久,田新家被拉入伙。
自从宋天雨还清老王的货款后,一年多时间,没有老王消息,等到老王再来水湾找宋天雨,才知道老王已不做果蔗之类的农副产品生意了。果蔗贩运这种生意起步低,做的人很辛苦,收益不够稳定,也挣不了大钱。现在做白糖赚钱,老王也改做白糖。老王问宋天雨在糖厂有无关系,能否拿到糖,如能拿到糖,生意当然还是让宋天雨做。
宋天雨当即答应:“没问题。”
其实宋天雨在糖厂并无丁点关系,他接下老王的生意后,马不停蹄的往外跑,花些小费,通过朋友找朋友、熟人找熟人,在第三天把糖拉上火车站台。车皮已在站台等着,马上装车发运。老王很高兴,立即表示回去调款,不停的发糖。
对于宋天雨他们来说,做这一车白糖生意,其实赚的钱还没有做一车甘蔗生意赚的多,而且费很大精力。要继续给老王发糖,还不知下一车糖在哪能拿到呢?所以胡军和田新家对白糖生意兴趣不大,但宋天雨不这样认为,白糖生意每车本钱二十多万,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这种生意明显和果蔗生意不是一个层次,做果蔗生意做一辈子也是个小商贩,而做白糖呢,可以发展成一个大商家。
老王的家地处三省交界,食糖销量很大,帮老王调了几车糖后,解决糖源成了宋天雨他们迫在眉睫的问题。
南北商贸有限公司在水湾镇最大的酒店水湾大酒店长期包租二间客房,一间办公用,进门对面窗户下三张办公桌靠在一起,这是办公地方,宋天雨和胡军桌面上铺满了客户的名片。两边墙上一边贴中国地图和铁路货运示意图,另一边贴着代理收费标准。进门右手角墙摆了一套转角沙发,这就是接待客户的地方。另一间房子摆了两张架子床,作临时休息用,还摆了四张小桌子,几个跑杂的就在这里办公。
宋天雨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双眉紧锁。他右手拿着笔习惯性的在一张废纸上乱写乱画,左掌扶着额头,手指插入头发,时不时使劲抠头皮,胡军和田新家知道,他正绞尽脑汁地考虑糖源问题,所以都不去打扰他。
二个外地甘蔗老板模样的人朝办公室打探。
“老板!老板!进来坐,进来坐。”胡军眼尖,很快殷勤地把他们迎了进来。
田新家笑脸相迎,跟他们打招呼,上茶水。
听口音,胡军一下就知道二位农民打盼的甘蔗老板是湖南某地人。与客户谈生意,一般一方要以一个人为主,这样好谈些。在宋天雨看来,这是些不入流的生意,再说这是胡军管的,所以他理都不理。田新家呢,就帮着胡军打边鼓。湖南老板沉稳老道。一谈就知道在他们身上代发每火车皮果蔗也就能挣个手续费,六七百的样子,大家摸底后,湖南人说,可以打电话吗?胡军说,打吧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