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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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的事-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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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宪平狡诘地笑笑说:“你甭总跟我这儿哭穷,你工会上有钱,去年的钱就没花完,这我没说错吧?除了看电影看戏,你每年也搞一两回体育比赛,设个奖什么的,那钱别总捂着,等着下小仔儿啊!”
  老潘掰着指头哭了一阵穷后,又说:“我怎么不惦记搞点儿活动啊!可你看有时间安排吗?上面安排的活动一档子跟着一档子,这不又跟麻雀较上劲儿啦。我都两天没睡好觉了,早上四点钟街上就敲上锣打上鼓了,下了班还要折腾,上房掏窝。这说话就要过五一节了,一过节事更多。过了节不定又安排什么呢,你说叫我怎么安排活动?”
  “你呀,甭总找客观,干什么都要见缝插针。我看这跟你什么体育运动都不好有关系。这打篮球你个头不够,打打乒乓球,下下棋总可以吧?你也学学!
  虚心点儿,我就能教你。”李宪平半认真,半打哈哈地说了一通,站起身又要走。这时,供销股长张权斗拉门探了一下头,冲里边点头一笑说:“我以为谷书记在这儿呢,老谷的电话。”说完又点头一笑缩回身子关上了门。
  老潘指着张权斗的背影说:“这老张前天管闲事碰了一鼻子灰,我看也是吃饱了称的。”李宪平一问方知,张权斗是为食堂管理员吴素梅介绍对象,被对方一句“你吃饱了没事干了?”硬是一点面子不给噎了回来。男方是张权斗的表弟,条件不错,还是个转业军人。
  吴素梅的情况有些特殊,她不仅是厂党支部五位支委中唯一的女性,又是厂里的一位烈属。她的丈夫是位营教导员,入朝的第二年就牺牲了,那年她还不满二十五岁。当时她在区政府的食堂当服务员,还是个刚从农村上来的临时工。后来邹晓风想为厂里物色个称职的食堂管理员,区工业部的周部长便推荐了吴素梅。当时老周拍着胸脯打保票说别看人家是从农村来的,可是个党员。虽说只是初小的文化,但人很聪明,关键的一点是作风正派,人好,当个管理员保证错不了。她在这儿干服务员是有点屈才啦!老周也是个热心肠,他之所以介绍吴素梅下厂,也是为了便于安排她的工作,曙光厂是集体所有制,招工,转干都相对容易一些。他觉得长期让一位烈士的妻子当临时工不大公平。
  吴素梅来厂后果然干得不错,食堂的伙食明显有了改善。去年初厂支部改选,吴素梅进了支部。这一方面是由于她的工作确有成就,另一方面也是邹晓风与李宪平极力推荐的结果,两人全是部队上的老兵,故尔对烈士的遗属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按说,无论是吴素梅的长相还是气质,在同龄女性中算得上姣姣者,但这么多年很少有人为她张罗介绍对象,仿佛烈属的身份是不能发生任何变更的,在厂领导的心目中似乎也是这样看的,反正哪位领导也没操心过吴素梅的婚姻问题。
  吴素梅单身一人,吃住在厂里,但她大部分时间扎在食堂,早上早点是她窗口卖饭;晚上吃晚饭卖饭的还是她。上班后,便会看到她蹬着平板三轮出厂去采购,见了人只是微微一笑,不是特别熟的人难得与她说上一句话。她赢得了人们的尊重,从没有人在背后议论她什么,仿佛她是一尊不容亵渎的女神。
  “小吴真是这么噎人家来的?”李宪平听了将信将疑。
  “没错。要我说老张也是吃饱了撑的!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不是找碰钉子嘛!”老潘笑笑又说,“这老张也是狗揽八泡屎,泡泡舔不净,金玲和王河的闲事还没管利索,又要揽闲事。金玲她妈打碎的玻璃我刚换上!”
  李宪平感慨万千,非问非所答地说:“按说老张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不管怎么说,女同志啊,总该有个家呀!伤脑筋的事。”他语气中有些伤感。 
  6.青年女工暗恋单身厂长,他却说自己农村有个家
  
  按市总指挥部的精神,这天下午四点整开始打响全市剿灭麻雀首次战役的最后一仗。但郊区性急的农业社社员刚刚三点半钟就将锣鼓擂得地动山摇,曙光厂被各种锣鼓点所包围了,弄得工人们也早早手就痒了,最终只好提前拉响了下班铃。早上的战绩平平,人们就憋着劲想打好最后一仗。
  曙光厂内响起的锣鼓声很快将四周传来的响声淹没了。
  李宪平又带头擂起了大鼓。他猎枪的子弹头天就打光了,打光了子弹,也打光了心中的无名火。此时的他,早已将心中的烦恼抛了一个净光,擂起鼓来是那样的投入,脸上挂着的兴奋,仿佛是战士听到了前方的喜报,农民在庆贺自己的丰收。直到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两臂累得酸麻,他才被人替换下来。但他只休息了片刻,便又从别人手里抢下了一面锣,开心地敲了起来,并不时作出各种动作为同伴们加油助兴。
  傍晚本该是鸟儿落脚进窝的时候,此时却只得在天上乱飞乱窜,疲于奔命,终于有惊惶失措,体力不支的幼鸟落在了地上,引得人们大呼小叫地围上去挤成一团。第一个将“战俘”抓在手里的总要高高举起,欢叫几声,而后不是猛地将手中的麻雀摔死在地上,便是被人几下拨掉身上的羽毛塞到兜里。好在听不到这些小生命的哀鸣,能听到的只有鼓乐和人的欢叫。
  人们的热情虽没明显减弱,但战果已显然不如头两天辉煌。
  王河带着路富友,全福一伙人抗着梯子到处掏鸟窝一无所获。抗着梯子跟着到处跑的是范建国,他不大说话,但指哪去哪,木梯子抗在他的肩上依然比别人走得快。班长王河让他干这个也是出于好意,让他这个大块头抗着梯子好好表现一下,便于在领导面前留下一些好印象,多掏些麻雀以便将功补过。不管因为什么,动手打了人总是个事,况且他又是那样的身份。但麻雀并不知道配合,鸟窝找到了几处,但全是空窝。
  全福说,老家贼不那么傻,外头这么折腾它不会进窝的,连续两天吃了亏,再傻也学鬼了。说今儿晚上不定奔哪儿。路富友说,能到哪儿啊?到天津找你舅舅去?全国统一行动,跑你舅舅家也得不了好。全福有个舅舅在天津,是澡堂子的修脚工,这路富友常拿他舅舅的行当取笑。
  王河说,我就不信它不回窝。今儿咱们还等天黑了干,再拉个晚儿。
  路富友说,今儿要是掏个十几只可不能再便宜黑驴那小子了,弄点儿酒咱们吃了它。路富友家里孩子多,十天半月难得吃上一次荤腥,所以对头一天掏的麻雀全让孙广财吃了比谁都气,比谁都心疼。
  王河说,你小子想什么好事呢,全福没瞎说,折腾两天啦,再傻的老家贼也学鬼了,想跟头天晚上似的弄个十几只是不大可能了。要弄个五六只还不够塞牙缝的,你就别惦记解馋啦!早上就弄了三只,往上交的时候我的脸都挂不住,晚上就不能再丢人了,还想吃了?馋了咬自己的舌头吧!
  路富友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说装配车间那边树上有个喜鹊窝,咱过去掏了它,里边下了一窝小仔,那玩艺儿跟老家贼差不多,交上去是一样的。
  王河听了拿不定主意,说掏喜鹊窝合适吗?说完他看了看全福和范建国。
  全福说,我看这招损点儿,喜鹊又不是家雀儿。你说呢大个儿?
  范建国本不想发表什么样意见,怕再让人抓话把,一见全福问他,便底气不足的嘟哝了一句,说喜鹊大该算是益鸟吧,它是吃害虫的。
  路富友不服气地说,什么他妈的益鸟啊?是鸟全祸害粮食!
  范建国一见对方动了气,息事宁人地一笑,不再吭气。全福与他一来一往地争论起来,嗓门越来越大。谁也没注意,副书记谷玉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站在一旁背着手,冷冷地发问道:“什么是益鸟呀?说说看。” 
  路富友叫了一声谷书记,说厂子西头儿树上有个喜鹊窝我们想给掏了,这两位说喜鹊可能是益鸟,吃害虫,弄得我们也不知谁说的对。路富友嘴上还算有德,把话学说得含蓄了一些,也没点范建国的名字。
  谷玉森听了脸一绷,脖子习惯性往后一挺,阴阳怪气地说:“什么益鸟?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这种东西比麻雀还坏,报纸上管它叫凶鸟,知道吗?有些东西是不能光看其外表的!”说完他狠狠地瞥了范建国一眼,背着双手走了。
  谷玉森是很注重自身形象的,包括走路的姿势。他有着一头很亮的黑发,很在乎自己的发形,前一阵讲究中分头时他留中分头,后来看到一部电影中的汉奸留的是中分头,又改偏分头了。衣服则永远是中山装,因为发形好,他很少戴帽子,如同他很少笑一样。刚才他是站在鼓架子上擂鼓时发现这边在争吵,他是对范建国发生了兴趣才溜过来的。
  路富友冲着他的背影扯着嗓门请示:“谷书记,那我们可就掏啦?”
  “掏!错不了。”谷玉森的头也没有回,只是下命令似的挥了一下手。他确实不是在信口开河,当天的报纸上发表了一位大诗人的诗,诗里写道:“喜鹊,喜鹊是凶鸟,爱吃白葡萄,射手快瞄准,对它不轻饶……”
  王河说:“既然领导发话了,那咱就掏吧。”
  路富友说:“这么去不行,等我找根长点儿的竹杆,上树去捅。”
  有喜鹊窝的老槐树在鳔房的后面,这棵树高足有十米开外,喜鹊窝搭在了快接近树尖的稍上。人们虽看不见窝里边的小喜鹊,但能听到里“叽叽喳喳”的叫声,能看到两只大喜鹊整天飞来飞去的喂食。这两天一开始剿灭麻雀,装配车间也有人打过掏喜鹊窝的主意,一则是鳔房的老刘一个劲护着,二则是喜鹊窝搭的高,人够不到,喜鹊窝仍在上边没动。但锣鼓一敲,人们可着嗓门一喊,大喜鹊就飞得不见踪影了,到没了动静再回来。
  路富友在树上一举竹杆,老刘闻讯窜了过来,冲着上面吼了一声,“你吃饱了称的!”待王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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