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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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的事-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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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淅淅沥沥的秋雨过后,厂里的茶炉房在黎明时分瘫塌了,将刚给茶炉上满水的老张头埋在了瓦砾下。
  第一个发现这一惨状的是老马,因有晨练的习惯,住厂的职工里边他起得最早。他发现茶炉房倒塌的时候并没想到会有人压在下面,因露在外面的茶炉是凉的,他还以为老张头起晚了,过去老张头也有偶尔起晚的时候。直到他发觉脚下的一个不大的泥坑之中存满的雨水竟是红色的,才发现不妙,他随手掀起一块石棉瓦发现了半条人腿,终于全明白了。
  老马不顾脚下的泥泞,一溜小跑回到宿舍区挨着个砸门叫人,不大功夫就把人全聚到了茶炉房,人们纷纷动手扒人。有人提议说应该叫醒厂长,以便联系医院救人。李宪平闻讯后,穿着背心就赶到了现场,扒出的老张头赤着脚被抬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老马正在用一条毛巾为老张头包头,他说人还有口热气,幸许有救。这时,与老张头住一屋的石国栋在瓦砾中扒出了老张头的鞋,上前给他穿上了。
  李宪平吩咐石国栋去传达室打电话叫救护车,说我们俩个各打个的电话,救护车来重了不要紧,救人要紧。说完,他匆匆赶回办公室打电话去了。出了这样的事,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御的责任。
  老张头终因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
  李宪平从医院回来已近正午时分,一回到办公室就瘫倒在床上。一个曾经身经百战的军人,死人的场面他见的多了,包括失去最亲密战友的伤痛,都远不如这次意外伤亡事故给他心灵造成的冲击,本来这事故是可以避免的。
  邹晓风帮他打回了饭,进了李宪平的办公室打了一声招呼便闷头坐在一边不再吭声。在医院时他们通过电话,他早已得知了这一结果,老张头的死,使他同样感到十分内疚。当初厂里准备翻建茶炉房的那批新砖,正是由于他的提议垒了炼钢的小土炉。厂里一忙于炼钢,翻建茶炉房的事便被拖了下来。
  一时间,屋里边只有李宪平“稀里呼鲁”吃饭的声响,他平日吃饭的速度就奇快,这天从早晨忙到正午水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一两分钟的功夫就将饭菜扫荡个净光,连菜汤都没剩下。将饭碗推到一边,他点燃了一支烟。如是往日邹晓风在的这种场合,他会美美地哼唱上一句,“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然后海阔天空聊上一阵,但此时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眯上眼,一个劲地喷云吐雾。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邹晓风,他说,我跟你的心情一样,不好受,但总要面对现实,上午我已查过老张头儿的档案,他只有一个独生女早就嫁人了。我已让人去查他女儿的详细地址,以便通知她来料理后事。我是这样想的,因公死亡嘛,厂里为他做口棺材,如果他女儿不想埋在老家,咱们就和刘玉怀商量一下,在他们生产队找块儿地算了。说到这,他深叹一口气说,张润田五十九了,再过一年就退休了。不查档案啊,连老头子的本名都一时想不起来。
  李宪平挺直了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闷气说,老张头儿的死,咱们这些当领导的是负有责任的。这种事故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啊!
  邹晓风也自责地说,要说应该承担领导责任的,第一个是我。
  李宪平说,不能怪你。这次要是炼钢的事情一停下来,我就想着翻建茶炉房的事也不至于落一个这样的结果。这个王富达呀,也太扣门了一些。
  其实,李宪平并不是没想到翻建茶炉房的事,没拆除小土炉之前,他就指示王富达,不要指望拆下的旧砖,让他赶紧进新砖,力争天气转冷之前完成茶炉房的翻建。但王富达执意要等小土炉拆下旧砖后,视具体情况再进新砖,他是十分善于精打细算的人,干什么事都不想多花一分钱。不想等到决定拆除炼钢的小土炉后,才知拆下的旧砖全烧酥了,基本上没有几块能用的砖,结果这一拖晚了半个月。王富达因犯了气喘的病,这两天休了病假,病休前,他已交待股里的人注意到时候验收新订购的八千块新砖。
  几天过后,曙光木材厂的西北角不远处的田埂边上出现了一座新坟,隔着厂里的铁丝网能依稀看清墓碑上“张润田同志之墓”的字样,老张头女儿的婆家远离自己的老家,她同意就近安葬自己的父亲,并以曙光厂的名义立了这块碑。她唯一的要求是每到清明节的时候为她的父亲扫扫墓,厂里答应了。

第三章 1958冬至1959年 向十年大庆献礼的日子 
 
  1.苦中有乐,地下恋情比蜜甜
  
  十一月的头一个星期天已是秋冬之交时节,早上的天气已有了几许寒意,马路两旁的落叶黄了一片,在瑟瑟的秋风中,不少行人开始缩起了脖子。
  范建国在动物园门前一个显眼的地方站了十几分钟,仍不见史丽云的影子。他是坐的头班车进的城,赶到动物园正好差五分钟八点。星期六下班后的一个小时是厂里右派分子集中学习的时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范建国将事先写好的一个纸条塞给了史丽云。纸条上写道:我非常想与你一起去颐和园散散心,明早八点我们在动物园门口见面好吗?如果你不同意或没有时间的话,见到字条后就冲我理一下头发。
  史丽云得到纸条后借故出去过一次,待她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头也没有抬过,除了与她身边的王玉蓉时而耳语几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向范建国这边更是看也不看一眼。这期间她几次将手举到耳边,像是要碰自己的头发,但总是很快又将手放下了,范建国悬起的那颗心也随之几起几落。学习结束的时候,史丽云与王玉蓉并肩往外走的时候,冲范建国这边瞥了一眼,那一眼虽只有千分之几秒,但还是被范建国逮了一个正着,高兴得他晚饭多吃了两个馒头,整个晚上全跟驾云似的。
  范建国虽然断定史丽云会来,但等得时间久了心里还是开始发毛。他往西边走了走,离大门远了一些。在门前站久了,他觉得进公园的游人似乎全在打量他,瞧得他混身不自在。将近九点钟了,太阳也变得暖和了许多,但仍不见史丽云的踪影。头天的学习期间,史丽云出去后肯定看过字条,她的手虽举起多次,但没有一次碰到过头发是千真万确的,因范建国的目光就从没离开过她。是她父母不准她出来?但这想法一冒头很快又被他推翻了,因为他知道,只要史丽云想出来总会找出理由的。
  正当他望着远处发呆的时候,他的后背被什么捅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史丽云抿着嘴在笑。她穿一件浅色的风衣,头上戴的是一顶线织的帽子,脚上是一双半高腰的靴子,肩上背着一个画夹子,样子很是新潮。
  范建国心里美得不行,却故意绷着个脸说;“嗨,看看表几点了!哪有约会迟到一个钟头的道理?”
  史丽云也故意绷着脸反唇相讥说:“你那也叫约会啊?跟特务接头似的!昨天我几次想理理自己的头发,告诉你不来了,又怕伤了你的自尊心。谁叫我这人心太软的,不想来还是来了。星期天也不让人睡个好觉,把时间定在早八点,亏你想的出!”说完了她忍住了笑,弄出了满脸的委屈。
  范建国再也忍不住了,脸上乐得开了花似的说:“你骗谁呢?你昨天举起手来是存心想逗我,我会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其实见了我的字条心里高兴得很!说不准昨晚就兴奋得没睡好觉,对不对?”
  史丽云听了也哧哧地笑起来,说:“你这人脸皮真厚,还真够自作多情的!”
  二人在车站等车的时候,范建国问起炼钢的事,史丽云一听就满脸不高兴,眉头一蹙说:“咱们事先说好了,今天出来是为散散心的,咱们只谈天气、谈湖光山色、谈家常、全说废话也行,就是别提炼钢!求你了行不行?”
  范建国见她说得极为认真,连忙陪着笑脸换了一个话题说:“行、行、行,那你就先说说你今儿到底为什么晚了一个钟头儿?不是我怪你,是我太好奇了,就请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要不然我憋在心里总是个迷。”
  史丽云笑了说:“瞧你挺大的一个块头儿,心眼小得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过早的出门家里会起疑心,谁出来作画那么早出来?我到想事先告诉你一声,有机会吗?晚上你就不会给我家挂个电话!往后你这套最好别使了,字条上没头没尾的净是人家看不懂的话,让人捡到准送公安局去。”
  范建国说:“不是没辙嘛!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干,我琢磨这个字条费得脑筋比得上我大学写毕业论文了!”
  史丽云一脸得意地说:“幸亏你还算聪明会挑地方,要不然我才不会来呢!人早就累散了,好容易休息一个星期天,谁愿意陪你一个闲人瞎跑啊?”
  范建国故意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点头哈腰地连说了两声“万分荣幸。”史丽云话里有话他自然听得出来,因为一次约会中他提到最喜欢什刹海,而她却说北京的园林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颐和园,说她从上高中时就常常约上同学来此作画,游玩,那里的景点她至少已经画过七八处了。
  一路上,二人只捡轻松的闲话说,厂里的事谁也没提。
  进了颐和园,史丽云便说:“今天可要委屈你了,先陪我去‘画中游’作画,如果有时间我再陪你转转。在颐和园我完全有资格当你的导游,别看你没少来过这里,恐怕对这里的不少地方也是一知半解。”
  范建国说:“听你这口气,仿佛除了西太后老佛爷,就是你对这里最熟悉了,是这个意思吧?”
  史丽云忍住笑说;“你这么理解也不算错。要不然我作画的时候你就一个人转去,说好钟点就行。否则的话,大好时光白白浪费不是太可惜了嘛!”
  “岂敢,岂敢!”范建国作着揖说,“在下能陪太后老佛爷出巡实在是莫大的荣幸了,怎敢说是浪费大好时光!您作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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