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 作者:刘晓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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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 作者:刘晓刚-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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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无法阻止自己消灭那个人的生命。他曾经消灭过老二的生命,但他从没有把老二当成人来看待。老二充其量只是一条凶恶的疯狗,连雪虎都比不上的一条疯狗。老二不具备雪虎方方的大脑袋,雄壮伟岸的躯干,琥珀色的眼睛以及对主人无比的忠心。消灭老二给他带来的是自豪与自傲,他的良心没有任何不安。可他,他把那个孩子的爸爸给消灭了。 

        秦雪雷长长吸了一口气。两个保镖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跟他打招呼。夜的寒气围拢上来,使他双颊冰冷。海风停息了,他不想回船舱去拿衣服。都是为了楚天梅。楚天梅是唯一的理由。那个无辜的人被逼迫着去陷害楚天梅,他也就被逼迫着去结束那个无辜的人的生命。这又是一种契约。强者与弱者的契约。这种契约的基础是鲜血。他不能让楚天梅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伤害。这不是职责,不是义务,也不是良心。这是深深渗透进鲜血、渗透进骨子里的一种东西,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一种不可抗拒的东西。他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什么。这种东西是一种存在。它就站立在那里,静静地不发一声,一动不动,超越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超越了一切生存的理由。他决定回舱房睡觉。 

        他下到底舱。蔡老板的舱门关得严严的。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去想象紧闭的房门后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也许梦娜正贴在蔡老板怀里酣睡,头枕在蔡老板肩膀上,带着纵欲之后满足的微笑。也许他们还在做那件事,只不过换了一种他不曾见过的姿势。秦雪雷的心跳又加快了,他惧怕自己粗重的喘息被别人听到。也许会被船舱里的蔡老板和梦娜听到。 

        就在秦雪雷准备离开的时候,舱门无声地打开了。梦娜穿着粉红色丝绸睡衣,披着蔡老板的外套出现在舱房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秦雪雷觉得这两秒钟使他失去了反应能力。梦娜抬手指指头顶,迈步走向扶梯。粉红色的睡衣下摆微微摆动,露出两只雪白的脚踝和丰润的小腿。他低头跟随梦娜重新登上甲板,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应该转身回去,但决心却像被甩在泥地里的鱼,尽力扑腾的头尾只能沾上肮脏的尘土,显得可怜猥琐。他从来没有感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像一个男人。他的脸涨红了,幸亏黑暗中不会被发现。他的呼吸有点紊乱,手脚开始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搁,只好斜倚在船舷上。 
       
        梦娜抱着双肩站在秦雪雷面前。船头和船尾的灯光映出她脸庞朦胧的轮廓和蓬松的发影。半空中灯塔的光亮仿佛漂浮晃动起来,让秦雪雷重拾儿时孔明灯的回忆。说不定半空中也存在一个大海,一个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大海,孔明灯就浮在那个海面上。秦雪雷在对那个不可见的大海的向往中恢复了平静。他侧过半个身子,让船头的灯光更多地洒在梦娜的眼睛里。 

        “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总不跟我说话。你以前好像并不这么怕我呀。” 
        秦雪雷喜欢梦娜沙哑的声音,他简直对梦娜的声音着了迷。老天给梦娜这样的声音绝不是用来歌唱的,是用来引诱男人产生幻想的。 
        “我不怕你。我不太会说话。你最近去哪儿了?” 
        梦娜笑了笑。黑暗掩去了她的笑容。“我去香港和黄东阳待了一阵子。他说想我想得在香港度日如年,无论如何要回梅港来看我。蔡老板不让他回来,只有让我去香港看他。他喜欢带我去大排档吃饭,一喝酒就对我讲你和他的故事,讲到眼睛通红也讲不完。我告诉他你给雪虎治伤的事,他听得如醉如痴,翻来覆去夸你是条汉子。他让我转告你,你的好日子快来了。” 

        秦雪雷也笑了。雪虎真聪明。当时它完全可以咬碎含在嘴里的那条手臂,但它没有。它只是用给它治伤的陌生人的鲜血与这个陌生人签订了一个契约。 
        “我不知道黄大哥在香港的电话,要不然早就打给他了。他的性子霹雳火暴,在香港找不到好朋友一起玩肯定憋闷得要死。我怕他要憋坏。” 
        梦娜把手臂支在船舷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看我像不像一件被人传来传去的东西?你明白不明白被自己爱的人当作一件东西的感受?我越来越像一件东西了,越像一件东西感情就越麻木,感情越麻木心就越凉越冷。我情愿我的爱人的心是块石头,而不是一块冰。你把冰捂在胸口,冰热了,化了,永远消失了。你把石头捂在胸口,石头会热。捂累了放下,过一阵又凉了。凉了不怕,捡起来再捂着就是了。起码石头不会像冰一样消失。” 

        秦雪雷不说话。他不想对这个漂亮性感的女人说话,因为这个女人在向他倾诉对另一个男人的刻骨铭心的爱恋。她为什么要向我倾诉?她不应该向我倾诉。向我倾诉毫无意义。我不能与她签订那个契约,因为我既不能成为她的征服者,也不愿被她征服。因为她已经被另一个男人完全征服了。秦雪雷很痛苦,很恼火,很无奈。他开始可怜眼前这个女人。只有同情与怜悯才能冲淡他对这个女人的爱情。他不喜欢同情,但现在他只能选择同情作为武器来保护自己。 

        梦娜伸出手触碰秦雪雷的下巴,手指摸到了下巴上的那条伤疤。秦雪雷没有避开,让梦娜带着丝丝凉意的手指在伤疤上徘徊。 
        梦娜收回手,轻轻叹口气,说:“你不会说话了吗?是不是他们把你的舌头弄伤了?让你再也说不了话了?你随便说些什么给我听听,听听就行。” 
        秦雪雷慢慢地说:“我五岁时家里飞来一对燕子,它们在屋檐下做了一个窝。以后两年它们年年春天飞来窝里住,还养小燕子。第三年我爬梯子掏了鸟窝,还用弹弓射死了公燕子。母燕子绕着房檐从早叫到晚,最后一头栽在院子里。奶奶第一次不给我吃晚饭,罚我一个人睡柴房。奶奶说我做这样的事情要折寿,第二天就带我去庙里捐香火赎罪过。奶奶还说,很多人比不了燕子,成不了同生共死的夫妻。” 
        起风了,梦娜没有回去的意思。海面腾起轻浪,船身悠悠摇晃。 
        梦娜说:“母燕子挺惨,做人比做燕子好。我要是那只母燕子,就另找一个老公。” 
        秦雪雷沉默了。梦娜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也许明白了,故意装糊涂。 
        梦娜问道:“刚才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秦雪雷想不到梦娜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过去,猜想是你。大小姐也碰上过一次,那次是在家里。她好几天噘着嘴,板着脸,心里肯定把我骂了千万遍。” 
        “你们怎么不关门呢?” 
        “他在这件事上是个急脾气,想要马上就行动,不管门有没有关严,窗帘有没有拉上。我骂他有暴露癖,他说做爱最好在野地里,天当铺盖地当床。” 
        秦雪雷觉得蔡老板的话没毛病。以前人们茹毛饮血的时候,没房子没床的时候,可不就是在野地里嘛。他想起那些沿着陡峭山壁觅食的山羊,正吃着草公羊就趴到母羊背上去了。爸爸曾经告诉他,公山羊又色又淫,所以山羊肉不好吃,有股极重的臊气。 

        梦娜拢拢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说:“我下去了。” 
        秦雪雷看着梦娜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扶梯口的灯光暗淡幽蓝。海风湿湿的,咸咸的,带着一点粘腻。夜里可能会下雨。 
        二 
        这天晚上秦雪雷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一个男人和梦娜做爱。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想尽办法也走不到那个男人面前,把那个男人看个清楚。奶奶突然出现了,戟指怒骂他的下流无耻,一拐杖抽在他身上。这一拐杖把他抽到梦娜与那个男人旁边,他发现那个剧烈运动的男人原来是他自己。梦娜的面容由于兴奋而扭曲,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口咬住他的手臂。无以复加的激动使他渴望放声大叫,但却叫不出来。因为梦娜丰硕的乳房将他的脸孔口鼻完全掩埋,让他窒息。这是怎样的一对乳房啊!多么圆润,多么坚挺,多么充满弹性。他在这对乳房里丧失了全部意志,一点一点地窒息。终于,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炸裂开来,释放的快感像黑暗的海潮,淹没了他的肉体。 

        秦雪雷醒过来。船舱里光线黯淡阴沉。他看一眼手表,八点十分。他觉得下体粘粘的,掀开被子,翻起内裤,看见一摊污迹。他换上一条新内裤,把粘着精液的内裤洗了一遍,晾在洗手间的毛巾架上。他刷过牙,用凉水搓两把脸,彻底清醒了。只是眼角有点发紧,眼眶有点酸胀。 

        秦雪雷出舱房上甲板。天空中浓云蔽日,海风中的潮气像湿毛巾捂在脸上。昨夜下过雨。他走进大舱间,一张长桌上摆着一溜亮光光的大托盘。他拿起一个饭盘,把托盘里的虾饺、烧卖、肉包夹了一些,盛一碗皮蛋瘦肉粥,端到靠窗的饭桌上。两个保镖在另一张饭桌上吃早饭,叫阿金的那个手里夹着半支香烟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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