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已经改变,没有装药剂的、‘大眼睛’直接被运送上船。我们今天把V…5装好,明天一早运走。”
坐着的那人站立起来,艾略特看见了他佩戴的少校军衔。“我不明白,长官。谁将把V…5装入‘大眼睛’呢?”
“买主。”
少校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他们不懂技术。”
“可以学啊。”
“学?他们也有飞机吗?”
上校点了点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看来不会采用战斗机。他们有轻型轰炸机——两架退役的堪培拉式,一架海盗式,还有一架阿特拉斯黑斑羚式。他们只需稍稍改装一下就行了。而且,他们也不会将V…5全都用于装备炸弹,有一部分将被装入短程导弹——他们拥有一些以色列制造的导弹,可以改装使用。”
“这么多变化,我不喜欢。你能肯定我们已经留下足够的V…5在国内使用吗?”
上校回答说:“别担心,留得足够多了。那些南非白人使用以后,V…5将扩散开来——”
“那玩意就会酿成大乱。”
“对。我们只要稍助一臂之力就可以在美国也引起种族骚乱。”
“那时就使用我们的V…5。”
“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的话。”上校补充说,“来吧,我们去看看那些卡车。”
少校走到门口,站在上校的身边。一辆叉车轰鸣着从门口经过,艾略特只得再往前移动以便听清他们的谈话。“——这东西即使在我们面前爆炸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上校咯咯地笑了起来。“只要你没有黑鬼的血统就没事的,赛克斯。”他抓住少校的胳膊,假装要进行检查。两人哈哈大笑,然后走向装卸平台。
艾略特呆呆地坐在钢梁上冥思苦想,试图弄明白刚刚听到的对话。
后来,他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情况回忆了一遍,终于茅塞顿开。克兰德尔是黑人。弗里德曼的第一名病人——就是卡伦想要找的那位——也是黑人吗?艾略特估计是的。装V…5的瓶子在卡伦的手袋里破碎,可是没有伤着她。还有,巴亚尔曾经也提到过所谓的“种族”武器。
结论显而易见,令人震惊。他顿时感觉浑身无力,头晕目眩,急忙用两只手紧紧地抓住钢梁。
他过去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白人没有非常激烈地对抗南非新政府。他知道有的南非白人团体拥有准军事装备,但是这项计划却是要使用灭绝种族的炸弹,其设想简直令人发指!那将是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更使人不寒而栗的是他们所说的“国内使用”。
艾略特搜索枯肠,想知道自己应该向谁报告。
然而,有谁会相信他呢?这件事情简直像是天方夜谭。要是听别人讲,他也不会相信的。突然间,他有了一种强烈的紧迫感,甚至觉得惶恐不安,但是却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这一切的元凶是谁?他应该相信谁?谁拥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克里夫顿。他得向克里夫顿参议员报告。
可是,他首先得掌握更多的情况。V…5将被装上开往南非的船只,那么,是从哪里启航呢?
他必须查明这一点。
他的处境实际上不利于了解情况。他环顾四周:在墙壁附近还有一个通向顶篷的楼梯,距他大约有20英尺远。他迅速溜过去,然后探头观察下面。那里有一些罐子,但愿可以用它们来作掩护。
艾略特下了楼梯,一下瘫倒在罐子旁边,心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幸亏在他和空旷的场地之间至少还有三层罐子隔着。他先顺着罐子垒成的通道到了大楼的墙边,然后沿着墙根摸到装卸平台。
他通过罐子之间的缝隙观察,看见大楼后面排着一串陆军的大卡车。叉车把罐子运到平台边沿,然后由一台小型起重机把它们装上卡车。
他正盘算着自己是否钻进一辆卡车里面藏起来,这时看见了另外一边有两名士兵。他们正往罐子外面的塑料套子上贴什么东西,然后才让起重机把它们装上卡车。
对了!罐子上面得有标记,以便海关人员检查,码头搬运工人识别。提货单上会填上别的品名,但却应该有装运港口的名称和承运货船的船名。
艾略特爬过那些还没有做标记的罐子,来到了管理装卸的办公室,几乎就在几分钟以前他曾经呆过的那根钢梁下面。他看见那两名军官还在装卸平台处,两名士兵在他前面约10英尺的地方,从一个大纸盒里拿提货单。要是他能够抓一张看看,或者偷偷瞧上一眼——
那两名士兵好像知道了他的心事,这时停了下来,穿过库房的水泥地面,向墙角的一台冷饮机走去。他们离开时,一辆叉车驶来,停车卸下罐子,然后掉头开走了。
艾略特快步冲了过去,抓起硬纸盒里上面的那张发货单,然后急忙跑回到罐子后面的藏身之处。他那双饰有花边的鞋子摩擦着地面,发出了一阵响声。
站在冷饮机旁边的一名士兵听到响动后转过头来,刚好看见了艾略特的背影。
“嘿!谁?”那人的声音尖厉刺耳。
艾略特心里连声诅咒,糟糕,糟糕,糟糕。他两膝着地,一边把发货单塞进上衣口袋,一边绕过罐子,爬向那架楼梯。
他听见身后响起更多人的声音,于是站起来就跑。
“他在那边!”有人高声叫喊道,距离比他预料的要近得多。他纵身跳过最后的几英尺距离,爬上了墙边的楼梯,像水手一样飞快地攀登着。快要到平台时,他听到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喊:“嘿!站住!”
艾略特爬上了平台,抬头一看那些钢梁。他究竟爬上来干什么?应该朝装卸平台跑呀,现在却被困在这里了。除非——
只有一个办法。他来不及仔细考虑,一跃跳上身边的一根钢梁就跑。
他在上面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奔跑,简直如履平地。他实际上明白,自己稍有差错就会死于非命,但是内心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一个个物体从他眼前晃过,他的两只脚咚咚地敲击着钢梁,很快就到了那架主梯前面。他知道,上去就是房顶,而且已经嗅到了头上的新鲜空气了。这时,他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他们朝他开枪了。
艾略特爬到梯子顶端,身体接触房顶时,发现自己的心脏居然仍在跳动。他掀开活动门,钢制通风管道反射过来的阳光几乎使他睁不开眼睛。他迅速爬出去上了房顶,转身猛地一下关上活动门。
他没有时间让自己适应外面强烈的阳光,细眯着眼睛跑到外面的那架梯子边,顺势滑了下去,两脚几乎没有踩着中间的横档。他下到最后六档时直接跳了下去,随即听到附近传来开门声和叫喊声。但是,他已经跑到了大楼的侧面,赶在被人发现之前冲向了停车场。
“哼,我们发现了他。”冯·格拉克手里握着电话报告说。
“在哪里?”哈克问道。
“529号楼。”
哈克没有说话。
冯·格拉克惶惶不安地说:“他朝停车处跑了,那些白痴向他开了枪。”
哈克站起来。“事情越来越复杂!干掉他!”
“我们不能,将军——还是那个道理。不过,应急计划已经准备就绪。不用担心,他再也无法捣乱了。”
“希望如此,利昂。我是不会因为出现一个爱管闲事的犹太律师而放弃自己20多年的心血的。”
艾略特知道不能开车出去:他们将会检查每一个离开基地的人。但是,他却别无它法。他现在仅有一个主意——如果在大门口被拦,就强行硬冲出去。
还好,大门口没有设立路障。他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驶了出去,值班的宪兵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艾略特驶过洛斯蒙特街,上了军事路,然后把车停在路边上。他关掉发动机,把头靠在方向盘上,这时总算有了一个喘气的机会。这一切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提货单。上面所标罐子里的东西是“医药用品——疫苗”。
装运港口是巴尔的摩,承运货船是在利比里亚注册的南方之星号。
他抓起汽车电话,但随即又改变了主意:这样的谈话可不能让电话局的人听到。于是他发动汽车,来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他给卡伦打了电话,回答他的是录音电话。他等到响过信号后,留下了口信:“卡伦,我是艾略特。我没事,刚刚离开德特里克堡,已经弄到……全部答案。尽快给我家里打电话。”
接着,他拨通了克里夫顿参议员的私人专线。他心里祈祷,但愿有人。
对方毫无反应。他气冲冲地摔下电话。他考虑了一阵以后,拨通了兰迪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两次,对方就拿起了电话。
“兰迪,我得和你谈谈,事情紧急。”
“喂,你过得怎么样?”
“听着,我发现了一件你认为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了解到克罗姆公司的情况,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呀?”
艾略特透过电话间的玻璃隔墙,看见一辆绿色军警车开了过来。
“嗯——我现在无法给你解释。”那辆军警车慢慢地驶了过去。“你别离开——我回家以后再给你打。”
“等一等——”
艾略特挂上电话,漫不经心地回到自己车内,开车离开了便利店。驶过三个街区以后,他发现后面没有尾巴,心里不禁庆幸这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第五部 赔偿
让我们把自己变成复仇的良药去医治这致命的悲伤。
——莎士比亚,《麦克白》
32
星期一,晚。
艾略特转动着自己公寓房门的钥匙,心里突然出现一种危险的预感。然而,已经太晚了。他刚刚推开房门,里面冒出的一个大汉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反扭到背后,使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