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将军。”冯·格拉克转身面对两个从舵手室出来的人。其中一个身材矮小,一头金发理得短短的,穿着卡其布裤子和粗花呢茄克。另外一个身材高大,脸色红润,白色衬衣上佩戴着灰色的肩章。
冯·格拉克把两人介绍给哈克。“长官,这位是德格鲁特船长,这位是亨德里克先生。”他们互相握手。
亨德里克用带有口音的英语说:“很高兴见到你,先生。我是货物经管员——负责本船货物的官员。”
冯·格拉克低声告诉哈克:“他的真实身份是少校。”
亨德里克眨了眨眼说:“这一点只有船长知道。”
哈克嘟哝道:“只要能够把货物送到目的地,就算是教皇也没有关系。”
亨德里克笑着说:“是的,先生。”
“你们跟海关的人谈过这货物吗?”哈克问。
“是的,已经照你的吩咐谈过了。我们的特别货物被列为美国陆军的剩余药品和疫苗,是提供给孟加拉国的对外援助的一部分。”
船长这时开口说话了:“他们只检查离港船只是否载有禁止出口的物品——往往是查军火和先进的电子设备。”他讲话也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而且声调低沉。
“好的,好的,”哈克连声说道,“你们告诉他们船先到哪里去?”
“印度的孟买,”德格鲁特回答说,“不用担心,先生,我们是对付禁运的老手,知道该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你是有办法的,船长。恕我直言,这货物凝聚了我毕生的努力,所以我可能显得过分担心了。”
“我能理解,”德格鲁特说,“或许,我们应该到我的办公室去吧?我们可以谈谈有关细节,或许还可能来点荷兰杜松子酒庆贺一下。”
“请吧,”哈克说,“我在船上总是没有方向感。”
从码头边的一只大木箱后面,艾略特和卡伦可以看见南方之星号:那是一艘老式货轮,上面竖立着参差不齐的各式帆杆。在他们和货轮之间是一块露天装卸场,那里耸立着几台码头专用大吊车。艾略将认出了那些从德特里克堡开来、正等着卸货的大卡车,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船货清单复印件。
“简直难以相信你轻而易举地就弄到了这清单。”卡伦说。
艾略特耸了耸肩膀。“我在海运公司时就知道码头工作人员很容易被贿赂。”他翻动清单,指头停在其中的一项上。“在这里,”他说,“366罐,医用疫苗。”
卡伦再次观察那货船。“那是哪一个国家的旗帜?”
艾略特轻蔑地说:“利比里亚,一个随便让人悬挂国旗的国家。还好,这是一艘散装货船。”
“散装货船?”
“对,一种老式货船。新式的是用集装箱,货物都放在大铁箱子里面。”
“我们干吗不塞一点钱给码头的货运主任,叫他派人去检查检查?”
“他们能够发现什么呢?还不是那看上去像血清一样的黑糊糊的东西?”他摇了摇头。
“别说了,我们怎样上去?舷梯有人看着的。”
艾略特没有理会她说的“我们”,只是回答说:“从锚链筒上去,我们只需弄一条小船。”
“从哪里上去?”
“那里有一条上船的通道,来吧。”
他领着她来到一个小游艇船坞,找到了一条肮脏的修理船。它长约20英尺,配有一台推进器和一副船桨。
几分钟以后,两人便把船划进了港口,过了几个码头,来到距离南方之星号大约有100码的地方。
南方之星的栏杆边没有人,艾略情把船驶到它的尾部。小船现在已经接近船体,船上的人看不见他们。于是艾略特把小船慢慢地划到锈迹斑驳、处于暗影之下的船首,然后停在锚链旁边。“那就是锚链筒。”他一边告诉卡伦,一边用手指着船体上锚链通过的缺口。
货船装载了很多东西,艾略特踮起脚尖,用手刚好可以接触到低悬着的锚钩。
“艾略特,我根本没法上去!”
“当然没法。”
“你早就知道!”
“卡伦,有你干的事。我上去以后,你把小船划到那边的码头去,然后监视锚链筒的情况。如果我成功了,我会去那里与你汇合。如果不行——嗯,就得看你的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争辩,他已经爬上了锚钩。
她气冲冲地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随机应变。”艾略特给了她一个飞吻,然后顺着锚链爬了上去。他在锚链筒里看了看船上的动静——一个人也没有——接着吃力地钻出去,上了船首甲板。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主甲板。在参差不齐的张帆杆下面,货箱、纸箱、盒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圆桶高高地堆放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通道。艾略特趁着起重机在头上吱吱转动的机会,一个箭步冲到大木箱后面。
他观察了一下起重机卸货的位置,发现了堆放装着V…5罐子的地方。
行了,艾略特自问道,怎样才能使这船无法开动呢?
实际上只有两个部位可供选择——发动机或者是舵。不管破坏其中哪一样,他都得下到船舱里面去。
他开始寻找舱门,来到了堆放V…5的甲板附近。两名水手正指挥着起重机卸货。他躲过他们的视线,顺着几个标着多国文字的货箱往前移动,发现了前面有一扇舱门,于是停下脚步。
那些货箱正好放在装V…5的罐子附近!他仔细地看了看身边一个箱子上面的标签。上面写着“化工原料,物品明细参见船货清单。第141箱。”
他观察了一下附近货箱上标注的编号,然后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份船货清单的复印件。他用手指指着一一检查木箱清单,发现了上面所列的品名:“萘啶酮酸、聚氯乙烯树脂、乙烷、甲烷。”而且,还有“8桶易燃添加剂提取物。警告:燃点为0摄氏度。”
“狗杂种!”他低声诅咒一句,然后环顾四周。哦,约40码开外摆放着一些圆桶,都是准备运走的。船上有这么多化学药品,燃烧起来会像地狱烈火一样厉害。他可以毁掉这可恶的V…5制剂。
别急,别急,好好想一想。如果我点燃那些圆筒,装着化学品的货箱也会烧起来。熊熊烈火将会吞掉全部V…5制剂,蔓延到整个甲板。他念头一转,那样的话,船上的水手们也会葬身火海。
他面对着一个微妙的道德抉择,花了几秒钟时间来权衡利弊。后来,他觉得只好让那些水手们承担这个风险了。
一个实际问题是他如何使这些化学药品燃烧起来。他连一根火柴也没有。
信号弹。对,就是它。往圆筒里面扔一颗报警用的信号弹,然后逃之夭夭。船上的救生艇里肯定备有信号弹。只要溜到救生艇甲板上去,取回信号弹,就算万事大吉了。
艾略特穿过货物堆,朝船的后部移动,快要到达船尾时却被一道钢板挡住了去路。
他考虑了几分钟以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住宿舱的墙壁。住宿舱在主甲板后部,宽度几乎和船体一样。在这里很可能被人捉住。
他侧身向前移动,沿着舱壁到了一扇开着的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冲了进去。
里边没有人。地上放着缆绳、电线、滑轮、机械配件、绳索、水管、梯子和油漆桶。舱里弥漫着油漆的气味。
艾略特从另外一端的舱门出来,飞快地爬上通往救生艇甲板的梯子。现在他已经到了“房屋”里面——它包括栈桥、船尾看台、船长室、旅客特等舱,以及其他一些舱房。他往船舷边移动,发现自己得通过几道开着的舱房门才能接近救生艇。
他到了救生艇附近,有几个人突然从前面的走道里冒了出来。他们谈笑风生,看来情绪不错,其中的一个显然就是这艘船的船长。
艾略特硬着头皮朝前走,装作办事的船员模样。那些人闪身让他过去,艾略特觉得船长瞪了自己一眼。艾略特走出十来步远,正要爬上附近的一道楼梯,突然听到一声带着外国口音的叫喊:“喂,你是干什么的?”
艾略特撒腿冲向楼梯。
“拦住那个家伙!”艾略特爬上舰桥甲板时有人大叫一声。他如果跑到货船的另外一侧,就能甩掉他们。
他拐进了通往栈桥的走廊。一个年龄大约有五十多岁的男子——船上的大副——正在查看航海图表。“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他厉声问道。
艾略特没有理睬他,径直跑过甲板,一眼看见架子上放着一件熟悉的东西,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它的外观像手枪,粗大的枪孔可以放进一个高尔夫球。
那是一支信号枪,可以发射亮度为两万支烛光的信号弹。它旁边摆着一盒信号弹,上面标有“警告:易燃;使用方法:朝天射击”字样。他抓了几颗信号弹,然后塞进腰问。他伸手取枪时,那名大副已经冲了上来。艾略特抓过枪,顺势转身朝着大副的胸部狠狠一击。大副往后踉跄一退,张大嘴巴直喘气。
艾略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出了舱门,接着跑下右舷梯。救生艇甲板上空无一人,他心里不禁一惊。他穿过一个通道,跑向住宿舱的甲板,可是眼前出现的情景却使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刚才见过的那个船长和一个看上去60多岁、长着浓密灰发的男子正守候在那里。显然,他们几个已经在救生艇甲板上四下散开,等候他自投罗网。
船长举起一支9毫米口径的手枪对着艾略特。“好啦,先生,报上姓名吧。”
年长的那人骂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那个狗杂种律师!你叫罗思!”
艾略特跪下来,假装张大嘴巴喘气。他问道:“你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克。朱巴尔·厄尔利·哈克将军。记住这个名字吧。”
“先生,”船长说,“我想你不该——”
“事到如今已没有什么关系了,德格鲁特。罗思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