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天无月夜,英雄溅血时
这是公元一九九七年九月初的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天上没有月光,唯有几颗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星星在拼命地眨着眼睛。气温依旧很高,风也变得很吝啬,偶尔才来微微的一阵。
这是南天省南天大学的教学楼区域。此时只有第一和第三教学楼亮着灯,透过窗玻璃,日光灯下,每个教室都只被学生们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座位。教室的前部分坐着埋头苦读的学生,而后部分则胡乱坐着三五对正在窃窃私语的恋人。
第二教学楼的对面是图书馆,一幢高七层的楼。此时只有一楼的报纸杂志阅览室还高着灯,与对面的教学楼相比,阅览室内坐满了人。
远处的学生宿舍区隐隐约约传来收音机报时的“嘀嘀”的声音和播音员的话语:“现在是北京时间22点整,南天人民广播电台。”
路,笔直的一条路。路的两旁是第一至第七教学楼和图书馆。路不算宽阔,两旁分别种着一排芒果树和一排木菠萝树,显得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在树和树之间,有些花草点缀点生长着。
每间教学楼的中间都是入口,两边各有从两间到四间不等的教室。第四教学楼一片漆黑,在第四教学楼和第五教学楼间的路上,一个女学生背着个小背包,借着远处第一教学楼和图书馆传射过来的微弱灯光,慢悠悠的走着。
路很漆黑,即使有远处传射过来的微弱灯光,在没有适应黑暗之前,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即使适应了黑暗,也只能把物体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没法看得更清楚。路也很寂静,这个女学生走路发出的声音显得很清晰。这个时候这条路是没有人走了,别人要走,也会选择东门经第九教学楼、第八教学楼、电教中心大楼和计算机中心大楼、计算机系、机械系办公及教学楼直通月亮湖的翠云路。那里有昏黄的路灯的灯光,三三两两的沿着道路走的人群。然而这女学生显得特别喜欢走这种黑且静的路,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嘴里还轻轻哼着歌,倾听着鞋底与地面磨擦发出的声音,似乎十分陶醉。
正当这女学生走到四教的入口处,突然从女生后面的树下窜出四条人影,恶狠狠地朝这女生扑过去。这四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得很默契。他们其中一人从后面一把捂住这女生的嘴,女生立刻想叫也叫不出来了。又有一人狠狠地抓住女生的手臂,向后一扭,接着第三人则迅速弯下腰去拦腰把女生抱起来。可怜这女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惊恐万分地拼命挣扎,但在这三个如狼似虎的恶徒的控制下,这点反抗显得用处不大。第四个人朝四周看了看,挥手低声喝道:“快。”四人扛着那女生飞快地跑进第四教学楼,钻到一楼的楼梯下面。
与此同时,就在来路的拐弯处,也慢悠悠地走过来三个男生。左边那学生身材较高,脸上似乎永远挂着笑容,名叫林刚;中间那人叫刘世俊,紧闭着嘴唇,双眼直视前方;右边那人叫赵艺,个头在三人中最矮,正低着头深思,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三人同是南天大学九五级的学生,又是高中时的校友,因为是老乡兼朋友,所以很要好,平时经常在一起玩耍。
刘世俊的警惕性较高,视力也很好。在走到路面拐弯的一瞬间,尽管有点漆黑,但他却发现前面第四教学楼入口处似乎有几条人影一闪而进。他的心格登了一下,连忙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不禁喃喃道:“怎么回事,活见鬼了。”
“ 见鬼?”林刚失声笑道,“在这里,找鬼比找到个负离子还难。”
赵艺忍不住也要学着幽默几句:“鬼?找什么鬼?色鬼,赌鬼,还是魔鬼?”
刘世俊轻吁一声:“小声点。”接着一招手,他看到两人把脑袋凑过来,又示意他们不出声,然后小声道:“我刚才看到几条人影在四教前晃了一下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小偷想来偷东西。”
林刚不以为然:“你是一定眼花了。”
刘世俊对自己的眼力很自信:“不可能的,别忘了,前几天的开学体检,我的视力是,而且我刚才注意力也很集中。”
赵艺打圆场:“谁是正确的,现在过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三人相视一下,顿时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来到第四教学楼的入口,又对望了一眼,学着录像上的镜头,迅速倚靠在入口处的两根贴着大理石面砖的水泥柱旁。
刘世俊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而且是死一般的寂静。怎么会这样呢,不是有几个人进去了吗?刘世俊有点纳闷了。
听到了。我听到声音啦!赵艺心里暗暗高兴。他真想向天下人宣布他听到了“咚咚咚”的近似敲鼓的声音。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由于过度紧张导致剧烈心跳发出的声音。
声音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很快从一楼楼梯下传过来,像是有人想拼命呼叫却被捂住嘴巴,只能偶尔发出“唔唔”的低闷声音,间杂着想拼命挣扎扭动却又无力解脱的阵阵窸窣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学楼里,这些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三人的耳朵。
刘世俊三人以为是某对恋人正在谈恋爱,不禁都脸红耳赤。他们正想走开,却又听到“啪”的一声响,似乎是有人挨了一记耳光,紧接着听到有人低声骂道:“他妈的。”
刘世俊、林刚和赵艺面面相觑,立刻明白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恋人在谈恋爱了。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是抢劫、绑架、杀人还是*的事情,但他们知道发生的事情不再是小事情。来不及细想,刘世俊凑着赵艺的耳朵低声道:“我和林刚在这里守着,你去找几个人来,快去快回。”赵艺点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了。
赵艺刚走出去,刘世俊和林刚就听到一个急切而又撕心裂肺的女声:“救……”但是这声音刚发出来就没办法再叫下去。刘世俊和林刚同时不由心里格登一下,来不及多想,二人同时走到楼梯口。
透过夜幕,刘世俊看到三条人影正把一个似乎是女孩子的人按着倚靠着墙壁,另一条人影则吃吃地笑着,不时胡言乱语。虽然正是黑夜,刘世俊仿佛看到女孩子惊恐万分的表情和两行无奈的泪水。
刘世俊想也不想,大步踏出,人未出去,声音先出去了:“晚上好。”刘世俊笑嘻嘻地语气仿佛是在跟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但这声音对这几名正在为非作歹的歹徒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
四名歹徒大惊之下,都不由松开了手。女孩子趁机挣脱开来,跑出来躲到刘世俊和林刚身后。林刚回头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女孩依然没有从那恐惧中摆脱出来,全身打个哆嗦,上下牙齿激烈交战着,连哭带呛地道:“没──没事。”
刘世俊低声喝道:“还不快走?我又没给你带着玫瑰花。”女孩恍然大悟,慌忙走出两步,觉得不妥,回头问道:“你们走不走?”刘世俊又气又好笑,叫道:“再不走,大家都走不了啦。”
“都不用走了,哥们陪你们慢慢玩玩。”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响出来。原来这四名歹徒发现只有刘世俊和林刚之后,胆子便壮了起来,平日为非作歹的嚣张气馅顿时也跟着高涨起来,他们认定是刘世俊和林刚破坏了他们的好事,恨不得把刘世俊和林刚狠狠地揍一顿,最好撕成碎片,以泄心头之恨。
四名歹徒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后面三人面目狰狞,眼露凶光。前面那人却一脸笑容,笑得非常开心的样子。刘世俊第一感觉前面那人是个首脑人物,不但感觉不到他的笑意,反而觉得有一股寒意迎面扑来,令他的心不禁微微颤抖了几下。刘世俊用力咬一咬嘴唇,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保持自己的表面镇定。
前面那名果然是为首歹徒,他内心狂怒,表面却不动声色。他是这个省城──南州市的三大帮派之一──飞虎帮的龙头老大,绰号“阿飞”。他是黑道上的著名人物,控制着南州市东华区的地盘,做着各种非正当的勾当。他曾放出话来:我阿飞跺一跺脚,南州就要抖三抖。没人敢怀疑他的话。他现在正处于如日中天之际,习惯于做事不受人干涉,没想到在今晚做这件事就要得逞的时候,却被刘世俊这几人搅黄了,心中的怒气就不是常人可以想像得出来的。
阿飞后面有人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老大,我来做了他。”阿飞轻轻摇了摇头,后面三人立刻都紧闭着嘴。刘世俊和林刚不由都上前一步,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鼓励的眼神。眼看四人步步逼近,刘世俊摊开双手作出一个要拥抱的姿势,笑嘻嘻地说:“我叫刘世俊,各位朋友晚上好。有什么事情好商量,我请各位出去喝杯酒,交个朋友怎么样?”
“请我们喝酒,我好感动哦。”阿飞左手轻轻拍了拍刘世俊的左肩,仿佛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刘世俊见他笑得这么开心,正松懈神经。不想阿飞右手往腰间一摸,手一翻,手上便多了把匕首,迅速往前一送,这把匕首就没入刘世俊的腹部。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的林刚这时才惊叫了出来,随后他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往阿飞扑过去。阿飞身后的三人也不是吃素的,抢出来拦住林刚。林刚努力挥了几下拳头,没有打中别人,但自己的头部、背部和腰部却先挨了重重的几下。紧接着不知道谁踹了一脚,林刚立刻倒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了。三名歹徒并没有收手,还在一阵乱踢。女孩躲在大理石柱后面,双手蒙着眼睛,不忍心再看。
刘世俊觉得腹部一凉,似乎多了一样东西。他下意识低头一看,才知道插进自己腹部的是一把匕首。就是这时,一股剧痛由腹部一直传到他的脑袋,令他不由眼前一黑,低声哼了一声:“唉哟。”但他立即意识到不能示弱,就用力咬紧下唇,由于用力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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