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直到第二年中秋,他第一次被父亲带去主院,意外的在主桌上发现了她。
她看起来高了一些,样子也更可爱了,她并没有看到他,只是乖巧的坐在庄主夫人身侧,偶尔也会对着身旁的大人甜甜的一笑。
“晓蕾!”他惊喜的站起来,想去打招呼,手腕一痛,父亲已经皱着眉头把他重新按回座位上。
“不好好的坐着,你要上哪去?”
“我……!”他望着望主桌,欲言又止。
“你认识小姐?”父亲的脸色沉了沉。
“小姐?”他一愣,惊愕的望着父亲。
“坐好,小姐的闺名不是你可以随便叫的!”
…… ……
那顿由庄内主管以及家属组成的团圆饭,摆了将近二十桌,热闹非凡。而他,吃得心不在焉,两只眼睛总是忍不住偷瞄向主桌。
她吃的不多,小半碗米饭后,旁人再怎么劝都不肯再动筷子。
席到中途,她就被一个大男孩抱着离开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借着父亲和同僚敬酒的当口,也跟着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他在一个凉亭上找到了她,前进后退了数回,都敢真正的上前去同她招呼。不知道怎的,知道了她的身份后,一向胆大妄为的他,有些怯懦了,他本以为她是哪家仆役的女儿,本以为自己有天可以像故事书里的大侠那样,威风凛凛的把她从恶人手里救下来,却想不到她居然是天下第一庄的小姐,自己未来的主上。
而且。
一年了,她还记得自己吗?
他摸摸衣袖,发现今天竟然没有把蜜枣带着身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偏头一琢磨,立即撒脚往家里跑。
奶娘的蜜枣,她一定会记得的。
他跑得很快,捧着一大包蜜枣,一来一回,用了不到平日一半的时间。
回到了凉亭,她已经不在了。
空荡荡的凉亭里除了一张她坐过的软椅,什么都没有。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掉进水塘里的,也忘记了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怀里还拽住一包湿透了的蜜枣,他只记得,那次落水,把他原本就不好的身体,一只脚拖进了棺材。
很多人在他床边来来往往,吵吵嚷嚷的,一时给他输内力,一时又给他灌各种味道的药水。
对那时的他来说,那次落水唯一的好处,是父亲那天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冷冷淡淡,夜不归宿了。
那以后,庄主夫人时不时的会来看他,教他一些简单的心法,喂他吃非常苦的药。有一次,庄主夫人看到他屋内摆着的蜜枣,第一次他面前说起了她。
他知道了她有五个感情很好的师姐和师兄弟,她知道了那次相遇后,她便和他一样,喝过苦药一定要吃蜜枣过嘴,他也知道了,她的大师兄遍寻了各地,找到了她最喜欢的蜜枣口味。
听到这里,他有些情绪低落,但终究没有告诉庄主夫人,其实,他奶娘做的蜜枣才是最好吃的。
那半年,时间过得很快,父亲大部分的时间都来留在山庄里,他的身体在庄主夫人的亲自调理下,也渐有起色。
然而就在他能动能跑的时候,父亲却因为大意失职,被敌人的探子混入了幕部核心,导致庄内的秘密大量外泄,两位师伯更是因此而丧生。
事情发生后,他那一直像巨人般屹立不倒的父亲在短短的半个月里,皱纹满面,华发丛生。
他永远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山庄的,永远记得父亲悲恸的身躯,永远记得自己的那场落水为父亲为天下第一庄所带来的灾难。
离开山庄后不久,老庄主的病逝的消息接蹱而来。
父亲那天,断了一指。此后便开始乔装带着他游走各国,开始狩猎那些当初背叛山庄和杀害两位师伯的人。而他,在父亲的默许下,开始修炼一些禁门的功夫内法。这个世间没有白吃午餐,这些功夫内法能让他武艺一日千里,也能让他的寿命一日千里的缩短。然而这些折损,对他这个罪孽深重的人来说,根本无足挂齿。
不记得过了多少年,他们在塞外见到了嗜武大少爷。
一句三师伯,让不苟言笑的父亲,顿时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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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应大少爷的要求,他和父亲那么多年来得以第一次名正言顺的回到山庄的管辖地。
在画舫上,只远远的一眼,他便认出了她。
而她,却已经不记得他了。
她愿意留下他,纯粹的只是因为,他是大少爷派来的。(友情提示:此处可见第十一章《西子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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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秘失踪了三年,他也碰碰撞撞的找了三年。
待他终于有了她的消息的时候,中原大局已定,天下归一。
她成了世间最尊贵的人。
夜语芙和楚堰被作为她代理人被送去楚国,一个前皇贵妃,一个前太子,他们身边需要有一个把可靠锋利的双刃剑,而他,作为一个和他们的过往没有太多交集的人,是最适合担当这把双刃剑的人选。
还有唐恒,那个虽然与他只有短短数日师徒之缘的孩子,他也想见见他。
拜别她的时候,她给了他一个锦盒,里面的东西,她让他到了楚国再打开。
来到楚国皇宫,他和夜语芙母子住在一处野草丛生的偏殿里。当夜,他开了锦盒,一股与外面的野草相似的芳草味扑面而至,几十颗墨绿色的小药丸整整齐齐的摆在锦盒里,锦盒上方放着一张折合的纸,他打开一看,娟秀的字迹上写着这些药丸的服用方法以及制作方法。
他取了一颗放入口中,清新的香味,苦涩的口感和当年庄主夫人给他吃的那些保命药丸的味道一模一样。
弯腰折了一段野草,置于掌中看,耳边响起当年庄主夫人对他的叮嘱:末叶草,性甘,味苦,难养,只生在楚地!末叶草对你身体大有益处,以后你要常服用。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圆球放在手中,圆球上刻画着的脸谱已经有些脱色,在芳草青青的夜风中,它左右的摇晃几下,一如当年她把它放到他手里时那样!
“我叫萧子夜,今年七岁了,很高兴认识你!”
他一身黑衣,负手而立,一句晚了二十年的自我介绍,像他的身影一般,渐渐的融入夜色中……
孕事(上)
在众人小心翼翼、牵肠挂肚的照料关怀下,裴晓蕾已经顺利怀孕五个多月了。此间除了她的肚子看起来要比别的五个月的孕妇大了些外,其他的一切安好。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乖巧懂事得紧,并没有太折腾她这个娘亲,这五个月来,她好吃好睡的,身子倒是丰润了不少。
建国之初,百事待兴,裴国里里外外按理来说应是很多事情都要忙着处理的,可天大地大,此时都没有她这个孕妇大。大大小小的国事家事一个轮转回来,能够来到她的眼前的都是一些已经分门别类、按轻重缓急划分好,而且做了初步的批示和建议的折子,基本上这些厚厚薄薄的东西,经过几个师兄弟一番周详细密讨论过后,来到她这里,就只剩下披红字盖玉玺准奏功夫了。
裴国在还是天下第一庄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类同一个国家,也有一整套缜密系统的管理制度。这些年来某些在天下第一庄属地上实施过的制度和变革,也在秦国这个成熟完整的国家里试行过。当时为了培育人才,甚至连现下的一些朝廷大员,当初也曾安放在秦国的朝廷上与秦国的一些官场老油条厮混实习过一段不断的日子。
故,如此这般的一番演练准备下来,虽然裴国这个国家表面看起来还是是香饽饽、嫩白白的新鲜得很,但是整个国家机构运转起来的时候,却是有条不紊,相当的老练。
裴晓蕾这个皇帝当得很闲,每天除了早上意思意思的上个早朝,中午盖盖印子,平日就是由丈夫或侍女的小心的搀扶着,出门散个步子,看看花草,听听曲儿,三下五时的吃个炖品,喝个补汤……
不是她说,像她这样好命,日子过得悠哉游哉的建国皇帝,当真是羡煞死那些史书上记载着的勤勤勉勉‘黎明即起,万机待理’的其他苦命建国皇帝们。
然而,那怕她已经是那么的闲散无事了,她的丈夫们却还是担心着她会工作操劳,用脑过度,影响健康。随着她的肚子渐隆,来到她手里的折子也日益见少,而他们围在她身边打转的时间也跟着折子的数量成正比减少。
前些时候,边境上的几个小国出了些乱子,大师兄带兵平乱去了,三师兄噼里啪啦的带着算盘到它们周边另外的几个小国收账去了,小师弟领着一个尚书俩个侍郎早早的也离开了国都,说是要找谁谁谁喝茶聊天……朝廷里的事情一下子都压在了二师兄头上。
她试图帮忙,可是愈发嗜睡的她,常常折子翻不到一半,人便坐在椅子上打起瞌睡来,结果非但没有减轻二师兄的工作,反倒是让他分心不少。
渐渐的,她便离御书房远了。
庭院,成了这段日子,她最常呆着的地方。
她嗜睡,但是这些天来睡眠的质量并不好,总是浑浑噩噩半睡半醒的吊着神经。之前常常要二师兄在床头念书说故事哄着,才能勉强入眠,现在别说哄她,二师兄忙得甚至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远方的战场捷报连连,边境的其他几个小国在断粮绝衣的威胁下,找到了正确的阵型,原本摇摆的舆论,渐渐的出现了有利于他们的一面倒的趋势。
善医的时间终于空了下来,而裴晓蕾的时间却忽然满了,怀孕五个月,一直没有太多的孕期反应的她,忽然之间,产前抑郁了。
胃口一落千丈,满满的一大桌她平日喜欢的膳食,现在,她能夹上两块便是给了御厨莫大的面子。
情绪多愁善感,阴晴不定,变幻莫测,。有时候她坐在那里批着折子,抬头见到坐在自己身侧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