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一位布衣先生却叹了口气,悠悠的说了句:“国之将乱,唉。” 便转身离去。
此人何出此言,乐山不禁觉得奇怪,再放眼打量,此人虽然布衣平平,却眼神炯炯道骨仙风,非同一般。乐山示意韦雪,一起离开人群,跟了过去。布衣人没有走太远,原来不远处的城墙底下有个算命的摊子,此人就是那算命先生。这到好办,几个人佯装算命,上前搭讪。
“这位少侠可是想算卦?”看到乐山等人走上前来,布衣人主动搭讪。
“正想请先生指点迷津。”
“少侠想问什么?”
“能测什么?”
“姻缘,仕途,财运,健康,寿命,父母亲恩,什么都能测。”
“我们在找一件东西,我想问问此行是否能有结果。”
“少侠不妨写一个字。”
乐山知道他是要通过测字算命,心里盘横了一下,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姓氏“李”。先生端详了一阵,皱起眉头,有些犹豫。韦雪在一边偷笑,心说这人装神弄鬼,定是个骗子。
“少侠这个李字,写得熟练,如果在下猜的不错,定是你的姓氏。不过熟练却不坚定,仿佛本不该……”算命先生说的犹豫,乐山正想追问,他却终止了这个话头,说道:“这李字上大下小,说明少侠祖上殷厚,但今世落魄。所寻之物也定于先人有关,若问能不能寻到,不妨在卜上一卦吧。”
乐山依言卜了一卦,正是乾卦,九四,或跃在渊。先生看了此卦,面色一惊,稍许沉默后念道:“或跃在渊,无咎,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
“什么意思?”韦雪急不可待。
“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也就是说能不能找到都在两可之间,就算找到了也许你也不想要。对于个人命数而言,选择潜龙勿用还是飞龙在天都不会有错。”
“等于没说。”韦雪嘟囔了一句,凑上去说:“我也要算一算。”
“姑娘想算什么?”先生一摊手,请韦雪过来。
“姐姐求姻缘!”雪奴突然跳出来,用不太熟练的汉话嚷嚷着。韦雪脸红了,啐了一口:“小蹄子,乱说什么。我一测父母亲恩,二一个也测我们要找的这样东西!”
“小姐不妨也写一个字。”
韦雪眼珠一转,故意在纸上也写了一个李字,心想我到要看看两个一样的字你怎么测。
先生看着韦雪写完,微微一笑,言道:“小姐的这个李字,&;acute;木&;acute;、&;acute;子&;acute;分离,亲恩不久,必将分离。小姐也请卜卦。”
韦雪心中一动,卜出的是个咸卦。
“艮为山,泽为水;兑柔在上,艮刚在下,二气感应以相与。九五,无悔。”先生又笑了笑,对韦雪说:“小姐寻的东西却必定能够得到。”
“这就奇了。”
“小姐莫疑,你和这位少侠所寻之物,名为一物,实则不同,将来你自会明白在下所言非虚。不过在下亦有一言相劝,小姐这好强的脾气要改一改,一切自当元亨利贞。”
“先生所言,我等记下。不过在下还有一事不明,适才朝廷那个布告,我等都没有看懂,先生见了之后却为什么说国之将乱呢?”乐山回到了正题上。
“我朝之为盛世,首为一统,次为人口,三为钱货。国家一统,贸易就顺畅无碍;人口增加,物资供应就变得充裕;钱货流通,经济就得以繁荣。贞观之初,先帝就曾禁止民间铸鼎,以增加铜钱的铸造和供应。”
“恕在下愚昧,先生说的前两个缘由我还能理解,至于这钱货的作用该如何解说?”
“贸易不同于农耕,需要钱货作为媒介,才能方便买卖。铜钱供应量大,贸易也就更加方便和繁荣。况且随着贸易的扩大,从事此类生产的人越来越多,钱不够的时候,大家就要借。钱只有多,才有人愿意借给你、利息才低。因为富人的钱也需要生钱,只有把钱借出去收息才能保证他的钱不会越来越不值钱。富人争相放钱,利息自然就低,老百姓和商人从事生产和贸易的负担就轻。同时钱多了,大家虽然觉得东西越来越贵,但是自己拥有的房子、土地、产品也越来越值钱,于是花钱的欲望也会比穷的时候更强,反过来增加对可贸易品的需求。如果一旦铜钱大量减少,富人就不敢再放钱,或者利息会大大提高,那么从事生产的人就借不到或者借不起钱,而无法继续生产。就算有人愿意生产,所有东西的价格都会下降,手里的房子、地都不值钱了,大家又从富裕的幻觉跌回了穷人的现实,没有人花钱,货物囤积起来,更是灾难。如今朝廷要改实物租税为钱货租税,名义上是为皇帝制鼎祝寿,实则将大大减少铜钱流通的数量。大唐能够实现这百年的平和,威镇四夷,全盖国力强盛,其实内用外患早已千疮百孔,一旦经济崩垮,国家哪有不乱的道理。”
一番话下来,说得乐山等人如醍醐灌顶,纷纷点头嗟叹:“先生所言,字字金玉,可是朝廷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嘛?”
“朝廷,朝廷,不过是一个各方势力栾弈的庙堂,皇帝只不过是一个平衡各方力量的代表,如今的方略,只是某一方占到了上风罢了。”
“我确是听父亲提过,安禄山那帮胡人因为番邦的珠宝珍馐换到的铜钱越来越不值钱而要求皇帝取消铜钱作为通货。”韦雪点头称是。
“看来这一次是贵妃的干儿子占了上风。”
“如果国家真的乱了,老百姓又要遭殃。”乐山叹了一口气。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其实也未必完全是坏事。皇帝沉迷女色、疏于朝政多年,内外蛀虫滋生,争斗不断。没有机会暴露,就没有机会清理。江山代有人才出,每逢乱世,必有星宿下凡,匡扶正义,这也是劫数。”
“先生真乃高人也,还未敢请问尊姓大名。”
“在下李泌。”
“以李先生的胸韬,何去不报效朝廷,以免生灵涂炭,也可建 一番修为。”
“在下一介山人而已,途经此地,往荥阳去,卜个卦、算个命,养活自己勉强可以,哪里有什么韬略。到是少侠,我看你仪表堂堂、目光有神,正是英雄之相。如有国难,理当有用武之地。”
“多谢先生指点。”乐山恭恭敬敬的奉上卦资,几人就此别过。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九月青城(66)
购置了足够的吃穿用度,乐山等人休整了几日,在初五这一天上路了。此去南诏,千里迢迢,越往南走,穷山恶水、瘟疫瘴气越多,接近南诏境地,更是饿殍满地、残垣断壁,一路上丢盔卸甲的残兵败将无数。一打听才知道,大唐正在对南诏开战,战事已经持续了两年,双方损兵折将都没有占到便宜,却苦了老百姓水深火热。
当地各族百姓见了唐服之人都是怒目相对,想要打听瀛海洲的所在几乎是不可能。不仅如此,乱世出刁民,一路上想要趁火打劫的山贼、逃兵、乱民时而有之,交手自是难免。连蒋灵儿都不得不佩戴匕首防身,雪奴也让乐山给自己做了一把小弓箭,边走边练,希望急难之时能够帮上忙。一行人越走越是触目惊心,越走越觉得沉闷压抑,这一日终于来到了滇南泽。
滇南泽是鄯阐府以南的一个天然湖泊,方圆八百里,山环水抱,天光云影。在如此纷乱的战事中还有这么一块相对平静的所在,几个人心情终于有所舒缓,准备饮马洗脸,休息一下。乐山解开马的缰绳,放它们去喝水吃草,自己也取来水囊前去湖边打水;天赐将韦雪、蒋灵儿和雪奴搀扶下马车,舟车劳顿,女孩子们各个风尘仆仆、面代憔悴。乐山将水拿来,大伙正待洗漱饮用,突然一声断呵从背后传来:“不能喝!”
几个人一激凛,回头看时,是个小和尚从湖边的芦苇丛中走了出来。经过这一路,大家的警惕性都高了,乐山挺身上前道:“小师傅,有何指教?”
“阿弥陀佛,此水有毒,不能喝!”小和尚双手合十,轻颂佛号。
“有毒?!”闻听此话,蒋灵儿吓得水囊脱手,掉在地上,水花四溅。乐山的第一个反映就是飞身去牵自己的马匹,可惜为时已晚,两匹坐骑都已饮的半饱,不一会的功夫,果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不起。各人面面相觑,庆幸刚才没有喝下囊中之水。
“多谢小师傅救命之恩。”众人道谢,“但不知此湖为何如此?”
“阿弥陀佛,皆因战事。滇南泽本为兵家必争,一则临近鄯阐府,二则物肥水美,可作补给。然而唐军久攻府城不下,撤兵时竟在湖中投毒,以断城中水源。”
“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秀美隽逸竟然没有驻军的争夺。所以师傅在此提醒过路之人,真乃佛子之心也。”
“是师傅让我们几个师兄弟轮流守值与此,免得无辜生灵荼毒。”
“不知小师傅在哪个禅院修行。”
“城中补陀罗寺,汉人也称圆通寺。”
“圆通寺?”乐山心理咯噔一下,“这不是自己当年在少林出家时候的法号嘛?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我们想向小师傅打听一件事,不知道师傅可曾听说过附近有瀛海洲这个地方?”
小和尚皱眉冥思,却摇了摇头,道:“我没听说过,不过如果你们会进城,不妨去问问我师傅,他老人家修行日久,常去周边化缘讲经,说不定会知道。”
五个人非常感激,小和尚微然一笑,又回到他芦苇丛后的休息之处去了。只剩下拉车的马没有死,乐山和天赐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马车上,一行人挤在车里,向鄯阐府而来。
虽然大唐的军队退兵已有数月,但是鄯阐府还是戒备森严。乐山等人在郊外农家买了几套昆弥族的衣服穿上,才得以混入城内。圆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