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给你说吧,我能把四娘医醒了,可这毒能不能去根儿和眼睛能不能看着,我保证不了。”
张老爷子腾地站了起来,“保证不了,你还管我要这二百两银子。”
周郎中拎起药箱,也站了起来,“爱治不治,又不是我孙女儿!”
张老爷子为了难,他手里拼凑起来,也不过四十多两银子,若加上大房手里的,也不够一百两,让他去哪儿淘弄银子去。就算凑够一百两,周郎中也同意的话,他也舍不得把银子都拿出来。
四娘这孩子好呐,他也疼着。可他是一家之主,不能不多想一些。眼瞅着大郎二郎一个个的,成亲的成亲,赶考的赶考……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去了……
就算他愿意,只怕别人也不会愿意。
“要不,我先给你十两银子……先让孩子醒过来,这毒也碍不着性命,要不,咱慢慢治着……”张老爷子跟他打着商量。
周郎中斜着眼,冷哼了几声,鄙视地用手隔空点了点他,“算了,十两就十两。先救孩子要紧!不过,你可别存了侥幸心。当初我说这毒碍不着性命,是因为它什么征兆都没有。可眼下不同了,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晕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治不治的,你自己考虑吧。”
“是,是,我孙女儿我能不治么?”张老爷子喏喏称是。
周郎中不再理他,打开针灸包,开始给张四娘针灸。半个时辰后,又开了药方,让大郎随他去取药。
宋氏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见四娘苍白着脸,闭着眼,却比方才多了一些活气,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木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在四娘的头上,瘦削的手轻抚着她的脸,泪如雨下,“乖囡,快醒来吧……今儿可是你的生日呢。娘去集上给你买漂亮的簪子了……乖囡,娘的乖囡……”
张玉凤陪着宋氏待了一会儿,见她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就偷偷地拿了一个小布包,溜出了上房。
就在昨天,她得知顺子到隔壁做木匠活。她的心一直都没有平静下来。隔着那道矮墙,她看到了顺子,顺子也看到了她。
梅林里的那件事儿,在彼此的心里都掀起了波澜。
好几次,张玉凤都在村子里看着过他,可当他意识到她的存在时,她又匆匆地,像避着瘟疫一样,绕了开去。
而顺子呢,只能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张玉凤虽然避着他,心中却熊熊地烧着一把火,深深地渴望着他。就好比昨晚的梦一样,她觉得正如梦中所预知的那般,顺子定然是觉得配不上她,才拒绝自己的。
她忍不住想再去试试,或许……是误会,也说不定。在心里,她是很舍不得顺子的。
于是,她一大早见宋氏歇了一天,就也跟着告了假。兴冲冲地去了趟集上,趁宋氏去买簪子的时候,她偷去糕饼店里买了几块桂花糕。
她知道,顺子爱吃那个,过年节的时候总会到集上买两块儿,一块给他自己,一块给他爹。
张老爷子手里有钱了,她问他要钱也不困难。几块糕,她还是买得起的。
张玉凤将小布包揣在怀里面,站在海棠树下,装着喂鸡,眼睛却不时地往隔壁溜。
二娘拿着猪食盆子过来,看见小姑母心不在焉地喂着鸡,就觉得奇怪。凑上前去,想与她说会儿话,却一眼看见小姑母的胸前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她凑近一闻,一股糕饼的香味儿,眼睛就亮了,“小姑,你这里面揣的是糕饼不?咋揣那里了,别压坏了。我帮你拿呗!”
这声音,把张玉凤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正见着二娘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胸。
她便照着二娘的身上打了一下,“吃吃吃,你整天除了吃,还认得啥?告诉你,这不是吃的,什么糕饼不糕饼的,还不快去喂猪,小心我告诉你娘,再偷懒,你今晚就没饭吃。”
然后,张玉凤怕二娘再问她什么,把鸡食盆子往二娘手里的猪食盆子上面一放,转身便飞也似的跑了。
她一口气跑到了太子河边上,孤单地站在那儿,惘然注视着悠悠而去的流水,心里很憋闷,也很烦燥。她恨自己没有勇气。
秋色渐浓,山上的草木都开始发黄,正如她的心境一样黯然。
她低头拾起河边石缝里的一朵美丽的小黄花,在鼻间闻了闻,然后,又用力地揉搓着,一直把它揉得粉碎。
这时,一只乌鸦从远处飞过来,栖息在她身边的碎石上,高一声,低一声的叫着。
这叫声,更勾起了她许许多多的愁绪。
她一扬手,把那些花的碎片抛进了河水里,让它们随哗哗作响的流波渐渐地远去了。
那只乌鸦还在哇哇地叫着,张玉凤皱着眉头看了它一眼,突然把满心的不快,都归罪于它。她朝着它狠狠地啐了一口,可它不仅没有飞走,反而叫得更加欢快了。
她气急了,猛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一扭身,刚想甩出去,身子却骤然定住了。
是顺子。
他就是那样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双鹰隼般的小眼睛,定定地瞧着她。
张玉凤一肚子的不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背着手,悄悄地抛掉石头,下意识地抻了抻衣裙,怀里的那几块桂花糕使她的胸前越发的鼓囊了。
顺子也瞧见了,脸一红,低着头,从她的身边走过去。
他是来河边洗褂衫的。
张玉凤一把拉住他的手,见顺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忙又缩了回来,“顺,顺子哥。”
顺子嗯了一声,走到了河边,挽起裤腿,脱了鞋子,下了河。
在流淌不断的河水中搓洗着褂衫。
张玉凤觉得喉咙干干的,咽了口吐沫,见四下里无人,便又大着胆子朝他那里走了几步。
“这都秋天了,你咋还当夏天过呢。河水多凉呐。”她不无关切地说了一句。
顺子叹气,姑娘家面子都矮,再不理她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就道,“没事儿,习惯了。”
见他有了回应,张玉凤心里畅快了,“顺子哥,你手里洗的那是啥玩意?”
她才发现,顺子手里除了褂衫外,还有一些小红果果。
“是樱灵儿。(一种小野果。)”他把手里的小红果扬了扬,“你吃不?”
“哟,这能吃吗?”她探头一看,叫了一声,然后用手指轻轻拈出一颗,放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咂着舌头,笑眯眯地说:“甜,真甜!”
“爱吃?”
“嗯,好吃咧。”
“那,给你吃一点儿吧。”
“真的……给我?”虽不是全部,但能占有那一点儿,张玉凤的心里也是甜着的。
顺子点头。
其实,那樱灵儿是准备给宋氏的。自昨晚她把褂衫送给他后,他那颗孤寂的心,就一直充满着狂喜,无论怎样,都宁静不下来。
当然,他绝不是笨人。他知道,宋玉儿,打从嫁人那天起,就不再属于他了。
但是,他的理智,却根本无法遏制他的情感的骚动。
那些早已象流水一般逝去的岁月,那许多许多充满童年和少年时代欢乐的往事,又都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么遥远,且又那么真切。
往事如烟,搅得他一夜没合眼。为了不耽误工,于是,他一大早,就顶着星星上了西山岭,那樱灵儿只有西山岭上才有。采下它,送给玉儿——就象从前她还没嫁人一样,悄悄地送给她,让她尝尝这鲜果儿的甜味儿。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啊!
可这些事情,张玉凤一点儿都不知道。要不然,她也不会问他要这樱灵儿吃。
她并不馋嘴,只想试试顺子的心意。看他舍得,还是舍不得。
“那我全都想要,你给不?”
顺子摇头,再次重复:“只能给你一点儿。”
舍不得全给呢……张玉凤失望的同时,又暗骂自己太贪心了。
“哎呀,我与你说笑呢,顺子哥,你可别当真。”张玉凤轻轻推开顺子的手,“我不吃,你留着回去给大伯吃吧。”
这时,她又高兴起来,在她往回推顺子手的时候,顺势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布包,塞给了他,“给,你吃这个,我吃了你的樱灵儿,还你这个。”
她没敢说那糕饼是特意买给他的。
“啥东西?”顺子盯着手里的小包儿,惊异地问。
“桂花糕,镇上福来糕饼铺的。”张玉凤笑着道,有意地强调了一句,“可好吃呢。”
福来糕饼铺子可是方圆百里最有名气的。顺子用目光询问:你咋会买这个东西?但是,他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那疑问的目光旋即消失了。
他灿然一笑,忙不迭地说:“桂花糕啊?好啊!多谢妹子你了。”
“谢什么?”张玉凤听他叫她妹子,又谢谢她,心里好惊讶,有点儿掩饰不住内心的不悦,把脸一沉,“我可不用你谢!”
顺子一眼就看出了张玉凤的不快,忙笑道:“好,那就不谢!以后有什么事,打什么物件,尽管吱声。”
张玉凤一看他笑了,自己也绷不住也笑了。这一笑,又把满心的不悦都笑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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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六十三章 变天
两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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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凤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小河沿,待进自家院门儿的时候,发现张义光手拎着一个篮筐在上房门前探头探脑。。
各房的人都在忙着自己家的事儿,等着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