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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曾想元娘跑到自己窗根前儿喊叫,这一嗓子左邻右舍的都听到了。她若不出门,便是理亏了。她同意嫁他。那她也不能不给他脸面。关起门来是一回事儿,打开门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为了自己将来的日子好过,就由不得她不出去了。
张玉凤既已打定主意,便出了门,徜装才知晓他的到来,对着他一福身,“你咋来了呢?”
刘成礼貌又疏离地回了礼,“元娘一早到我家,找我给她娘瞧病。”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更没向张玉凤告赵氏的状。
赵氏似笑非笑地瞧着两人,“妹子,咱爹也不在家,你瞧这事儿该咋办?”
张玉凤欠着赵氏的恩情呐,她怎么会驳了她的面子,便笑道:“爹和哥都不在家,我听嫂子的。”
赵氏发自内心的笑意爬上了脸上,拉住了张玉凤的手,一拍,“还是咱妹子守礼。这村子里再也找不出像妹子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姑娘家了。我说,刘郎中,你可是真有福气呐。”
张玉凤牵了嘴角笑笑,看向刘成,“那你就回吧。咱赵家婶子已经跳过大神了,包准大嫂能好。你就别费心了。”
在刘成的心里,跳大神与巫蛊一样,都是枉杀人命的邪术。
医术流传自今都有千余年的历史,哪家哪户病了不都得问诊把脉。他在这小山村住了十年,顶顶讨厌这跳大神的。西山村的村民自从有了刘成之后,很少再会找赵婆子来村里了。
刘成挺了脊背,眸色幽深,语音冰冷:“我刘成从医自今,从不信巫蛊神灵。只信医书,草药。今天是元娘请我过来看诊的,与你们都无关,这诊,我一定要看!”
“郎中有什么了不起的?郎中就不是人了?你愿意看诊,你随便去哪儿都行,大嫂已经吃了我娘的仙药好了,何用你来多此一举?”刘成态度强硬,她比刘成还硬。
这一刻,刘成总算明白了,原来这跳大神的人是赵氏的亲娘。
他眉睫一跳,眸中闪过一道如刀锋般尖锐的亮光,冷冷道:“原来跳大神的人……竟是你娘,真是失敬了!”
元娘不知什么时候跑回了屋子,她嘭地一声把门推开,向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三人哭喊道:“你们快来,我娘,我娘她吐白沫了……”
三人吓了一大跳,那刘成更是几个箭步奔进了屋子;张玉凤眉头一皱,便也紧跟了进去。
刘成在何氏的身边坐定,为她号了脉,看了舌苔,又在何氏的头上扎了银针,这时,何氏才缓过劲儿,不再抽搐。
又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材亲自往灶间里熬药,黑苦的药汁熬好,嘱咐元娘喂给何氏喝。
张玉凤默默地坐在屋子里,看着刘成忙来忙去的,她的神情有一丝恍惚。
老实说,这刘罗锅子若是背是直的话,他比顺子要英俊得多。挺直的鼻梁,深遂的眸光。每当专注着某一事时,总是那样的幽深。他的额角有了几根白发,不明显,却仍被张玉凤看到了。听人说。这刘成的背不是打小就弯的,而是后来受了伤才这样的。
张玉凤在想,他究竟经历了多少坎坷,受了多少磨难才会变成这样。
不过,他的那双眼睛,却很黑,很亮,流露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生气,使人可以从中感受到他的智慧与聪明。
刘成待何氏的烧退下来的时候,却彻底松了口气。收拾药箱时。不意间看到张玉凤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觉一怔。这丫头若不发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还是有些不同的。他轻轻咳了一下。继续收拾。
张玉凤被他这一声咳嗽惊觉过来,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却不肯让他取笑,掏出帕子往他的身上一撇,“谁稀罕看你咋的,你脸上有灶灰!”
说着,也不瞧他一眼,抬屁股就走人了。
刘成接住帕子,却没用它擦,手背到脸上这么一噌。果见有一层灶灰。就那么随意地噌了几下,准备回家再洗。
元娘手里还有点余钱,却不知够不够刘成的诊金,惴惴不安,“姑夫,这诊金是多少钱?”
刘成瞥见她布帕子里包裹的一小把铜钱,笑着摇摇头,“不必了。你娘也不是什么重病,我这儿再给你留两副药,就像我今天这般熬着给她喝。三天就应该见好,如果仍不见好,你再来找我吧。”
“多谢姑夫。”元娘施了一礼。
刘成笑道:“好好照看你娘。”
见他背着药箱要走,元娘忙将药箱接过来,背在自己的背上,“姑夫,我送你。”
刘成知她在感恩,便不再与她争,怕拂了这孩子的好意,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赵婆子已经从赵氏那里听到了风声,一直守在自家的猪圈前,见他们两人从她门前经过,便狠狠地呸了一口,然后,愤愤地扭过身去,操起搅猪食用的长把铁勺子,猛地朝一头花猪身上打去,打得那花猪嗷嗷地直叫。
她一边打,还一边骂:“你这个该杀、该瘟、该不得好死的!弓着个腰,上别人的食槽子里抢食吃。怎么不让你一口气上不来噎死!”
刘成与元娘一听,就知道这赵婆子骂得不是猪,而是在骂人。元娘的火气就上来了,刚想还嘴,刘成却一把拉住她,示意她不要还口:“走吧,与这些人置气,不值得。”
“姑夫!”元娘这一声姑夫叫得真真发自内心,她替他鸣不平。
刘成摇摇头,他已不再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当年的争强斗狠,他也有过。可是到了后来,又能怎么样呢,瞧瞧着他的罗锅子。这些年来,他告诫自己的只有一句话——在看病救人上一定要坚持根本,其他事一定要忍耐。
“好了,我都不气,你又在气什么?你回去吧。”
刘成笑得风轻云淡,从云娘的背上取下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老爷子回家后,从张玉凤的嘴中得知此事,默默地抽了会儿旱烟袋,什么也没说。待到第二天早上,见何氏果真有了好转的迹象,便叫过张义勇去镇上买了两只蹄膀给刘成送去。
赵氏很不高兴,听说张义勇要去镇上,便也要跟着过去,说是要看看三娘。张老爷子也准了,叮嘱赵氏让三娘一定要回家过年。
张义勇套上了牛车,便与赵氏一道去了镇上。
赵氏临去找三娘前,与张义勇约好在得月楼见面。赵氏过日子一向精细,张义勇却不知她为啥选在了得月楼,而不像从前约在豆花摊子上。他虽心中有疑问,却没有问出口。只寻了肉铺子去买蹄膀,还有一些别的家用。
赵氏挎着一篮子鸡蛋用碎花布蒙了,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往镇西口的小巷里子去。
忽听身后有马车经过,忙躲向一边,那马车驶得极快,马车平稳也不打滑,呼地一下就擦着赵氏的身边冲了过去,吓得赵氏猛地贴向墙边,正是积雪最多的地方,脚下一滑,坐了一个结实的大屁墩。摔得她直痛,更让她心疼的是那一篮子鸡蛋。
她急忙打开花布,一篮子鸡蛋碎了一大半儿。这可把她心疼坏了,冲着那远去的马车一通狂喊乱骂。
骂了半晌,她骂得累了,颓然地坐在雪地上。把那些挑好的取出,用雪擦干净篮子和筐,再将鸡蛋放了进去,数了数,才二十几个。赵氏气得又把那马车骂了一通,小心地爬起身来,返回镇上,选了半天买了一些红糖放在了篮子里,这下再盖上花布,瞧着这篮子也是满满的。
站在黄府大门前。赵氏感慨了好半天。总有那么一天。她家二郎也会让她住上这么舒服的大宅院的。
她伸手拍了拍门,不大一会儿,就有小厮半打开门。上下打量她,问道:“找谁?”
赵氏抹了把头发,到底是知县老爷家的宅邸,多少有些紧张,“我找,找我表姑。”
小厮皱了眉,见她那穿着打扮就是乡下人,当下没了好气,“表姑?鬼才知道你表姑是谁?你不会是来讨饭的吧?快走,快走!”
说着就要关上大门。赵氏泼辣惯了,身子顺着门缝便挤进了半边身子,讨好道:“这位小哥,多通融下。”
她从怀里摸出了五文钱塞进那小厮手里。
却被那小厮冷哼了下,连接也不接,推她出门。
赵氏急了,又摸出了五文钱,“小哥,你多通融下。我找的表姑是守二门的陈婆子。”
小厮终于不再鼻孔朝天,接过钱揣进怀里,不耐道:“早说嘛,你先等着。我找她出来!”
说着,嘭地一声又把大门关上了。
赵氏站在大门外,气得低骂了一句,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陈婆子才将她接进二门。
“你咋来了呢?”陈婆子将篮筐接了,也不看里面是什么,放在了侧厅的一张桌子下。
“表姑,我这不是想孩子了嘛。就过来瞧瞧。”赵氏瞧着这雕梁画栋的房子,艳羡不已。
陈婆子瞟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这地方是你娘家,想来就来啊?你要是想孩子,当初就别答应。”
“哟,表姑,这话儿是咋说的呢。”赵氏听出陈婆子的不快,与上次待她的热情相较,不知冷了多少。
陈婆子叹气,“我这话是有点重。但你给我听好了,我当初介绍三娘进来,完全是看在二郎的份上。人家小姐找陪读,那可是正正经经地做学问。可不是找那些心思多的人到身边找气受。”
赵氏脸上的笑渐渐的退下,“表姑,你说这话是啥意思?三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婆子顿了顿,探头瞧瞧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