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爷子抬头朝东厢房里看的时候,看到张义光起来正紧张的看着自己,不由一叹气,“再称十斤肉,加猪血,加一斤排骨,两只猪蹄子,给老三。”
赵氏听了就偷偷呸了一声,骂了句:“贱货!”
她走出了灶间,对张老爷子道:“爹,我腰闪了,我得回屋躺一会儿。”
张老爷子也没在意,点点头,对大魁道:“大魁啊,你拿两蹄子,称二十斤肉,再加点大头骨棒子给你媳妇熬汤喝。”
大魁高兴地应了一声,就开始与张义勇两人按着老爷子的嘱咐分起肉来。
一直分到下晌,才把肉都分好。等着第二天一早,让几个孩子帮着给各家送过去。
张老爷子让元娘将何氏喊了回来做晚饭。
杀猪的当天,一家人都要在一起吃个饭。张家一家子人,再加上大魁家的,凑了两大桌。照例男人们在炕头吃饭,女人们带着孩子在屋地上吃。
杀了猪,家里的肉就多了。往年杀的猪肉留下的部分要拿到集上去卖。今年不同了,因着与得月楼合作赚了不少银子,那点子仅靠换米面、油盐酱醋卖的猪肉钱,就不值得一提了。
这种场合,赵氏也不好再装病,谁能和肉过不去呢。她不张罗着做饭,只张罗着饭桌上添酒,夹菜的活儿。
何氏与元娘、二娘在灶间忙乎,炒了几个肉菜,熬炖了一大盆酸菜炖猪肉、再温好一坛子酒。
二娘帮着端菜,因何氏绑着她让她干活,她也捞不上吃上一口。心里那个急啊。趁着何氏去院门外挑水的时候,忙着大锅里舀出一大块连着肉的骨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元娘瞧见了她这样子,当下用勺子照着她的脑袋来了一下,二娘嘴里含着肉,嚷道:“干嘛。勺子上都是油!”
元娘觉得好笑,“你这丫头片子,你啥时候这么讲究了,你不是只要有吃的,就啥都不在乎吗?”
二娘用衣袖擦了擦头发。“谁说不在乎的。你再敢打我,我就找我姐夫告状去!”
“哟,找我告什么状啊?”梁子说话就过来了,眼睛笑眯眯却只看向元娘。
元娘被他瞧得脸一红,忙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看吧。你一来,我姐就开始装勤快人啦。不管了,姐夫你来了。你就在这里帮忙吧,我饿了,我得进去吃饭去。”说着,二娘竟真的甩手不干。进上房吃饭去了。
“喂,二娘,你给我回来!”元娘这下急了,灶间还有一堆活没干呢,这人咋说走就走呢。
梁子挽起袖子,拉起元娘的手,柔声道:“她走她的。不是还有我吗?你说,让我干啥,我听你的。”
元娘的脸憋得通红,甩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你咋越来越不老实了,小心我告诉你娘去。”
梁子朝大门口瞧了一眼,正见何氏挑了水进院门,他飞快地朝元娘的脸上,亲了一口,不等她打,就闪身到了另一边,“你是我媳妇,怕什么。来我帮你干活,别说话,你娘来了……”
话音未落,梁子就已经蹲了下来,往灶台里添烧柴禾。
瞧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方才那孟浪的事情,好似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元娘又羞又气,照着梁子的屁股就踢了一脚,正被何氏看了个正着,“呀,元娘,你干啥呢,你踢梁子干啥?”
元娘跺跺脚,想跑,转念又一想,二娘已经跑了,再留下她娘一个人,肯定忙不开。只好硬着头皮切菜,把菜板切得震天响。
梁子低头烧着火,联想到元娘气呼呼的可爱表情,不由得抿嘴一笑。
张义光也在炕上吃饭,虽说没得到他想的那份,但老爷子分出来的东西,也算凑和了。至少他拿到刘寡妇那里,不失脸面。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就好了很多,与大魁两人,开始推杯换盏。
张老爷子喝得也不少,今年的杀猪油水多,最是丰盛的一年。本应该高高兴兴的,结果瞧瞧这顿杀猪饭吧,缺了大儿子,大孙子,还缺了老三媳妇和小孙女,唉,人不全呐!这不是好兆头。
张老爷子叹气,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闷进了肚子里。
赵氏拆大骨肉吃的时候,何氏才与元娘上桌吃饭。吴氏忙将元娘招呼到自己身边坐了,将留下的一碗肉都给了元娘。
何氏夹了一筷子菜,瞧着这对准婆媳两人相处融洽,比自己吃了那块肉都高兴。再看身边的小姑张玉凤,谁也不和谁说话,吃肉喝汤,夹了几筷菜,吃了饭就下桌了,也不说陪陪客。
何氏虽说是当大嫂的,理应让小姑留下来,但她不敢。从前不敢,现在更不敢了。自打张玉凤说了亲事之后,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本来长得顶顶漂亮的脸蛋,因着上面飘着厚厚的阴云,就变得不那么招人稀罕了。
散席的时候,家里的几个男人们都喝多了,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张老爷子让何氏、赵氏送大魁一家到门口,自己则回了西屋往热烘烘的暖炕上一倒,打起了呼噜来。
吴氏和梁子扶着打晃的大魁和何氏、赵氏道别,远远的看到二娘和柱子两人在院子树下不知嘀咕着什么,“柱子啊,回家了啊。”
听到吴氏的喊声,两人才往大门口走。
“大嫂,你进屋坐会儿。”赵氏看大魁一家走远了,就招何氏进西厢房里。
张义勇这时已经脱了衣服倒炕上睡觉了。二郎吃好了饭,早就下桌回来看书了。
“二郎还在用功呐?”何氏看了一眼里间,感叹道,“二郎有出息,来年准能考中。”
这话赵氏爱听,可还是谦虚了几句,然后道,“大嫂,你说咱爹为啥给那老三那边那些东西呢。不值当哦。”
何氏自然知道赵氏说的那边是指刘寡妇家,想着善良老实的宋氏,何氏摇头叹气,“造孽哦!好好的媳妇不要……唉,咱爹你还不知道嘛,准是冲着她那肚子才给的。”
赵氏开始挑刺儿,“大嫂,你怀大郎的时候,咱爹给过你啥?”
何氏想到怀大郎的时候,她还在挺着肚子做饭,活活乎乎的从未耽误过活计。生了孩子之后,也不过是红糖鸡蛋,过年的时候,连肉没捞着吃。可过去,家里穷呐,一头猪杀下来,大部分都卖来换钱,即使是有肉,留到过年的桌面上吃的话,也都是张老爷子加老太太、及几个爷们分了。后来,赵氏进门后,情况有所改变,媳妇碗里也能有块肉了。
第一百零九、壹拾章
街上的人极少,王大山很顺利地找到了郑虎,跑到他的面前,“郑大叔。”
郑虎一怔,见是他脸色变得僵硬,不自然地道:“哦,大山啊,你咋在县城呢?”
“前几天打了头狼,想到这儿能卖个好价钱。”
“哦哦,大山就是能耐。”郑虎呵呵笑道,“那你忙,我还有点事。”
王大山见他要走,拦住他的去路,“郑大叔,小豹哥把张四娘打了的事情你知道不?”
郑虎偷眼瞄了四周,然后看着他,疑惑道:“还有这事儿?……我不知道啊。”
王大山皱了眉头,没想到郑虎推说不知。哪里可能不知,分明是托词,“大叔,小豹打人……”
郑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了。这不给你婶子看腿嘛,我们一家都出来了。你别急,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问问小豹,真要是他这个崽子做的事,我不会饶了他的。”
王大山心想这样也好,一来能和郑小豹对质,二来还能摸清他们住在哪儿,就随着郑虎一道去了。
顺子绕着县城的大街小巷走了一圈儿,也不见郑虎一家。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城门口等王大山。结果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有见到人。
顺子急了又返回城内四下里找,甚至又到夏掌柜的的店铺子里去问,结果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他。
顺子有些后悔与大山分开了。
大山这孩子一向老成持重,可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终归靠不住。顺子这样想着,心下更急,生怕被官府的人抓进去。可他一个乡下人,哪里会认识衙门的人呢。自然也法打听。
夜深了,顺子不敢乱走,找了一个客栈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又开始满城的寻人,直到临近黄昏。还是未见到人。
这县城里他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待在这儿,只能是耽搁功夫。顺子只好连夜出了城,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赶到了镇子上。
他这些年除了村子外,也常来镇上,识得几位有些本事的人物。这么早,他自然不敢去上门打扰,见一家粥铺子开了门。进门吃了碗粥、两个包子。
不大一会儿。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打开门板做生意。
顺子直奔了关帝庙旁边的茶铺子。胡老汉正在炉灶上烧水,见他风风火火地进来,“哟,顺子这么早就来赶集了?”
经他这么一问,顺子才想到今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他笑了笑,“我不是来赶集的。是特意过来,想请您老帮忙的。”
胡老汉抚了下胡须,将顺子打量了一番。
这个老实的庄稼人,一路风尘仆仆。雪打湿了他的鞋子,头脸都冻得通红。“别在外面冻着了,快进屋里坐下说话。”
胡老汉将他让进屋子里,特意留意了一下外面,才将屋门关上。
“出了什么事,竟让你这么急吼吼地往这来?”胡老汉将炭盆往他脚边送了送。
顺子顾不上取暖,忙将发生的事情讲与他听,“……我现在就担心的,就是大山被抓进官衙里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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