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相信他!”叶王冷冷道,“蒙钿是我烧的,夏荫也是我一手毁掉的,原因是凤夙杞背叛了所有人,还妄图染指于我!”
“所以,阿月他们是你救回来的,对不对?”段修文小心翼翼的问。
叶王睨视他:“为什么?”
“哈?”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叶王冷笑,“叶曜生我十八载,却只是为了大好河山!我不过是一具容器,而施缠月和段即墨,身为那个人身边最亲近的左膀右臂,我杀他们还来不及,我凭什么救他们!?”
“……”段修文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他似是看穿了叶王眼底的哀恸,低头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其实我看到了,二次穿越的时候,我是清醒的,我的魂魄把那些都看的一清二楚,所以小叶子,我知道,那不是你做的,是蜗居在你身体里的那个恶魔……”
“是他把叶曜和凤夙杞都软禁在皇宫里,阿月来救叶曜时,被凤夙杞暗算,两败俱伤,最后皇宫毁灭时,是你带走了他们所有人,跟贺兰折一起把他们带回了叶曜的皇宫。”
“……叶曜的双膝因为倒塌的宫柱被砸而残废,不是你的错,阿月为了救他如今昏迷不醒,也不是你的错,甚至连凤夙杞你都没有痛下死手,你囚禁了段即墨,只是怕他会再次失控发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你一样都是时好时坏,身体由不的心来控制……”
段修文长叹一声,轻轻的说:“小叶子,你没变,真的一点都没变,你还,爱着大人的,对吗?”
“你……”叶王错愕的看着他,“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是我亲手杀了他,我怎么会爱他!?荒唐……。”好荒唐,为什么眼眶这么酸涩,为什么心跳越来越乱了呢?
段修文摇摇头,说:“错了!错了小叶子,你爱他。正因为是你当年亲手杀掉了他,所以你才会这么自责,你的自责在变相的扭曲你的心,越是恨他,其实,就越是爱他……”
“不是……我不爱他…我怎么会爱他!”叶王惊惶道,面色惨白,踉跄着倒退了一步,忽然疯了一般冲出门。
不爱他…他不会爱他的,他亲手杀了他,他怎么会爱他?叶游牙疯癫的笑着,一路踉跄漫无目的跑,风声贯入胸膛,越是靠近浔天涯,就越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想靠近,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在吸引着他靠近?可是一旦靠近,心脏就痛的几乎分崩离析……
“我,不爱你……”叶游牙捂着胸膛一步步走上去,向着浔天涯顶的那株月桂树,踉跄着走过去,嘴里呢喃着:“我不爱你,我怎么会爱你呢,我亲手杀了你啊,莲壬……”
莲壬莲壬莲壬,三年来,无数个日夜里侵袭而来,在梦境里与我纠缠。即使我堵得了幽幽众口,却骗不了我的心!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越是恨你,就越是爱你。
你的名字:莲壬!
抬头,风声掀起一场美轮美奂的花瓣雨,琼华遍地,叶王怔怔的立在原地,他看到那树下静立的身影,如同一道锐利的光芒刺穿他的心脏,良人,隔千年……
“是你吗?莲壬……”叶王喃喃道,“你,回来了吗?”
【 良人 】
穿越爱人的瞳孔,捧起一汪曼妙的华沙,你的容颜是我无法跨越的痛楚,你的眼神是我胸腔里,崩裂如渊的鸿沟。
游牙,叶游牙……
还有什么距离比起爱人遥望相见,却无法跨越雷池一步,更让人心寒,更让人锥心噬骨的痛?那两道身影,如出一辙的俊秀美丽,如出一辙的深情潺潺,只是,一个立于长情的月桂树下,另外一个远在蝶泉之畔。
夕阳的余晖播撒在那一片琳琅的风景下,映的美人如诗画般妖冶似仙的容颜,眼底的眷恋,唯爱恨纠缠,才是一道最令人心动的风景线!
“母亲说,你深爱我……”莲壬立在花瓣雨中,斑驳的桂影洒落在他肩膀发间,狭长如锦的睫毛微微颤动,他轻轻的呢喃着,“叶游牙,你,爱我吗?”
像我爱你那样的,爱我吗。哪怕死在你的手中,哪怕为了你放弃成仙的梦想,哪怕为了你苦守这遥远的苍穹……
只因心痛看到你的改变,深爱令一具干涸的器皿变成我的软肋与死穴,却甘之如饴。深爱亦令我在不知不觉间把你变成自己私有的珍藏品,不可与人共享,不可得见日光,因我怕那他人的目光停留在你瞳孔中与我争宠。
叶游牙,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嫉妒着的。时刻需要你的安抚,时刻需要抱你在怀,时刻需要你的温柔,时刻需要你的笑靥。
“我赌,叶王你的一颗心。”他轻轻地呢喃,眼眸含忧,唇际一湾淡淡的浅笑,“母亲说,你爱我,而我说,你不爱……结果谁赢了呢?叶游牙,就由你来告诉我吧!”
他发出幽幽的一声叹息,指尖捻着的花瓣倏然脱离了束缚,随风飞舞进浩淼的苍穹。他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朦胧的人影。心中万千爱恨融汇成一股暖流:
叶游牙,你会来吗?
…
“我以为我亲手杀了你……”叶游牙伏在蝶泉的松坡上,痴痴的笑,“莲壬,我以为我亲手杀掉了你,就是杀掉了我的爱情。可是原来,你没死,我的爱情却死了……”
起风了。风沙像一场恍如隔世的爱恋摩挲着叶王的脸颊,他的眼神迷惘而苍凉,胸口的痛楚倏然停歇,恐慌感四散开来。
他捂着胸口蹲在地上,伸长了手指却触摸不到远方模糊的人影,他怔怔着说了一句:“你要走了吗?莲壬……”
不要走。
他踉跄的起身,追上前,失去了吸引的胸膛,那股力量安静下来,可是却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叶游牙踉跄的上前,一步步踩着青石阶梯,喃喃着:
“不要走,莲壬。”
我宁愿承受胸口锥心噬骨的疼痛,至少那样还让我觉得,你在我身边,你靠近了我。至少那样我会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爱着,你也可以恨我……
“不要走。”
…
浔天涯的最高点。是一眼活泉,名唤“蝴蝶泉”。
月桂树弯曲的枝干为它遮挡了靡靡的夕阳,流泻而出的金色碎光,像动人的小夜曲,顺着蝶形的泉眼逶迤而下。那应当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色,当清澈的湖水泛起琳琅秋波,漫天琼花飞扬撒落,溅入瞳孔里的清凉非眼泪的甘冽,而是时光雍容的叹息。
叶游牙立在那泉边怔怔然,宛若梦呓一般滑出一方轻叹:“是在,梦里吧?”
三年来无数次的梦见,梦见浔天涯的美景,梦见百纳川的日落,梦见树后这一眼活泉。风情曼妙的双臂一如初见般拥着叶游牙进入怀畔,他每一次都舍不得睁开眼,因为睁开眼,世界就是黑夜用不见底的黑暗……
“呵……”叶游牙嘴角漾开一抹轻笑,慢慢阖上眼,“我就知道,还是在梦里。莲壬,即使在梦里,你也是恨我,万万不肯与我相见……”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心中的恐惧,像一条隐匿的蛇一般,终日啃噬着他无辜的心脏。他是记得的,记得三年前那夜,他贯穿莲壬胸膛时手心美丽而残忍的触感,他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血管破裂的细响,分外鬼魅,一如他那时的脸。
一定是,形同罗刹吧?
“你是在等我吗,叶游牙。”身后的声音响起时,他的脚步惊慌了一下,虚浮间踩到一方青苔,他无助的向后扬起,半空中,一双手轻轻擦过他的指尖。
他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将他拉回来,而是,一同坠落进泉池里。
“呵……”那人发出一声轻笑,像甘冽的琼浆溢出杯口,带着剔透的清越。清凉的泉水蔓延进双耳,叶游牙头脑嗡然一下,有一双手轻轻勾住他的腰肢,像勾起鱼儿一般的,将他托了起来。
哗啦啦。水花四溅,扑鼻的檀香,夹杂着琼花瓣的柔软,像是跌进了一方胸膛,叶游牙抬眸的霎那间,身如触电,失声叫到:
“莲壬?!”
“是我。”轻轻的答复,听不出语气里的波澜,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迷人,即使身陷囫囵也不会张慌一分。而叶游牙……
“你,不乖啊。”
四个字,令他的记忆恍惚回到从前,从前,与之初见。
“我知道,我在梦里。”叶游牙忽而漾开个甜美的笑靥,“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靠近你,而,不会觉得胸口钝痛,生不如死。”
“我令你,痛苦了吗?”莲壬的瞳孔映着几分清凉的忧伤,修眉微蹙,他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低笑,“叶游牙,你会想念我么?在我离开你的时间,倘若我不恨你的娇纵,不恨你掠过了我的修真之力。而你,也不恨这容器之躯……倘若是这样的话,叶游牙,我们会不会,真的相爱过?”
“会的。”叶游牙望着他,苦笑,伸手抚摸他的面孔,“可是怎么办,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就像我曾无可挽回的伤害了你一样,我杀了你,今天,你也必须杀了我。就像,我无数次梦到的那样……”
“我恨你。”莲壬低低的吐出两个字,吻上叶游牙的脖颈,纤细的瓷白,美好如初。他取出一方锦帕轻轻蒙上他的双眼,温柔的嗓音近在耳边,悠悠的说,“你不听话,这是我给你的惩罚!”
“惩罚……”叶游牙喃喃道,双眼看不到,一如他第一次要了自己时,失去了主导之力总让他觉得惊惶和恐惧。
莲壬握住他的手,热络的舌尖撬开他的贝齿,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