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道子一向带着七分风/流不羁的眼睛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分外清明。
宋初一先是惊诧,旋即莞尔,“不愧是大师兄。”
魏道子没有更详细的追问,只是咂嘴道,“我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得罪你。”
宋初一扯了扯嘴角,她能控制闵迟的人生轨迹,靠的是先知和上一世对他很深入的了解,若非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她并没有自信把一个同样精明睿智的人掌控于股掌。
关于这件事情,她不欲多说。报复本身就不是已经快乐的事情,她最后亲眼看着闵迟死的时候,心里没有痛快,没有解脱,仅仅只是觉得做完了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你自那以后,就再也不能信任别人了?”魏道子问道。
宋初一收回神思,望着他诚恳道,“我现在相信你洞悉世间情事了!”
魏道子呵呵一笑,嘬了一口酒,“你得学会忘记。”
“嗤,说的容易!”宋初一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是,“我三岁之后尿过几次床、哪天少去了一趟茅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么大一桩事儿我怎么忘?”
第369章 及时行乐吧
魏道子斜睨了她一眼,“你爱好果然不一般。我就不记得这些,但是至今还记得六岁那年看上的一个小姑娘耳朵后面有颗棕色芝麻大小的痣。”
“……”
魏道子道,“所以说,对某件事情记忆深刻,与你的关注有莫大关系!”
“……”
“咳,好吧,你主要想知道什么?”魏道子想起宋初一报复人的手段,立即收回话题。
“倚楼……我总觉得亏欠他。”宋初一说的很含糊,但她知道魏道子能听得懂。
赵倚楼无怨无悔的追随她这么多年,而她不仅付出的太少,连全心全意都不能做到。
“这问题我就涉及不深了。”魏道子斜倚在扶手上翘着脚,散漫道,“师兄这辈子一直都在追求繁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感情这回事嘛,只求一个‘真’字,只要是真情,何必学那些市侩锱铢必较!”
“好像很有道理,那你对每个女子都是用了真情?”
“那是自然。”魏道子鄙视她道,“你这方面就太不洒脱,一点不像我道中人,身边美男子一堆也不知珍惜。旁的不说,你瞧秦王和樗里子,啧啧,就这么干看着不觉得亏得慌?当然,我嘛你就别想了,我看不上你的。”
“可别污蔑我们师门,一般人都不像你这样放荡……”宋初一看他瞪眼,不紧不慢的喝了口酒,淡淡的补充两个字,“不羁。”
魏道子这才满意,“别想太多,累得慌!行了,我得去休息。”
末了,他还不忘顺走几上的酒坛,转身便高歌起来,“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人已经出了屋子,歌声却犹在耳边。
高坡有个桑树林,洼地有片杨树荫。已经见到那个人,同坐吹笙喜盈盈,现在不及时行乐,转眼就要老死入土了。
这是秦风里劝人及时行乐的诗。再正常不过,只是从魏道子的口中唱出来,宋初一怎么听怎么觉得猥琐。
高坡上的桑树林,洼地里的杨树荫……不是他经常办事的地方么!
“先生。门外来了一个后生,说是砻谷将军之子,奴已经请他在门房里坐着了。”專镜馈�
“请他进来。”宋初一道。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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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进屋之后发现只有一个面白青年。一脸疑惑的看向專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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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俊逸的面上掩不住惊讶,愣了片刻,才连忙甩开宽袖行礼,“尚武拜见师尊。”
“免礼,坐吧。”宋初一看见他的面容。颇有亲切感。
“谢师尊。”砻谷尚武落座之后仍旧难掩惊讶,宋初一未曾蓄须,面部线条比一般男子柔和,看起来好像不过二十岁出头。
“本应前几日就来拜见师尊,都怪尚武顽劣,扭伤了腰,这才耽搁了,请师尊恕罪。”砻谷尚武道。
宋初一道。“此事我已知晓,伤势如何?”
“劳师尊挂心,已经没有大碍。”龙骨尚武道。
宋初一点点头,“这种伤可不能大意。”
“是,我听父亲说,师尊的身子不好。我特地带了一些大补之物,东西不贵重,但都是我自己猎得。”砻谷尚武道。
真是个一板一眼的孩子啊!宋初一叹道,“如此纯孝乖巧,不类你父亲!近前来,我仔细瞧瞧。”
砻谷尚武坐近,宋初一能够将他细微的表情纳入眼中,不禁笑道,“有话便说,窝在嗓子眼里也不怕把自己憋着。”
砻谷尚武讶异的望着她,“尚武冒昧,师尊您……好像年纪不是很大。”
这个孩子自从一进屋开始脸上的表情不是迷茫就是惊讶,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似的,宋初一被他的表情逗乐,哈哈笑道,“我乃道家人,驻颜有术而已。”
砻谷尚武大感兴趣,“尚武也颇读过几本道家著作,竟不知还有这些奇术,是道家不传秘法吗?”
宋初一随口道,“倒也不是,机缘就在道家卷集之中,能不能悟到全看个人造化。”
“可是《庄子。内篇》?”砻谷尚武虚心求教。
宋初一挑眉,“怎么不猜《老子》?”
“我听父亲说,师尊很崇敬师祖,思索之下,觉得《内篇》之言修身养性,教人心境豁然,若能领悟,必然能够延年益寿。”砻谷尚武赧然道,“小子胡乱猜测。”
“大善。”宋初一方才虽是信口一说,但并非没有经过大脑的胡扯,砻谷尚武能揣测到她一念的思绪,令她十分欣喜。
高兴之下,宋初一又与他讲了一会儿道。
无论宋初一说到哪儿,砻谷尚武都能说上几句,有时候理解并正确,但至少可以证明他读了不少书,怪不得砻谷不妄提起儿子的时候语气颇为自豪。
砻谷尚武不是天才,只是勤奋上进。宋初一不知道这全是因为她当年一番“天才论”造就,砻谷不妄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便给儿子从小灌输这样的观念——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学,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使劲玩。
宋初一很喜欢砻谷尚武的勤奋,晚上留饭又留宿,还送了一卷自己平素写下的悟道言论给他。
第二日清晨给太子授课的时候,还带上砻谷尚武一起。这一举,不单单是因为喜欢砻谷尚武,也是为了让太子看看,差不多的岁数,学识上的差距。
在处理政事方面,砻谷尚武肯定不如嬴荡,但宋初一可以巧妙的避免涉及政事。
赢驷早已召见过砻谷不妄,他不能在秦国久留,砻谷尚武自然随着他一起回去。
赢驷的病情严重,根本瞒不过砻谷不妄,所以楚使一走,秦国便进入了备战状态。
然而时隔三个月,楚国依旧没有动静。
第370章 知耻而后勇
转眼已近十一月,咸阳寒风冷冽,一场初雪覆盖秦川腹地。
暖和的书房里,魏道子与宋初一正在对弈,專驹谂员咧蟛瑁渭峄瓜裥矶嗄昵澳茄谀抢镉倘缈掌话恪�
“我输了。”才至中场,魏道子便将手中的一粒白子抛入罐中。因为他冷静、睿智,所以能预见结果,“与你下棋真是没意思,不如你让我六子如何?我们再来一局。”
宋初一眯着眼睛道,“身为大师兄,你不觉得说出这样的话很无耻?”
“嗯,知道呀,孟子曰‘知耻而后勇’,我正是这样的人!”魏道子开始动手收拾棋盘。
“所谓‘耻’是羞耻,不是无耻,一字之差,相隔万里。”宋初一摆弄着冰凉的玉质棋子,道,“就算让十子,你一样是输。这与棋力无关,只因我与你是不同的人。”
魏道子没有求胜之心,下棋只是享受角逐的过程,而宋初一并不在乎过程如何,只为结果一个“胜”字,而且,她一直在追求怎样以最利落、快速的手法取胜。
下棋对魏道子来说,是消遣,但对宋初一来说是不断的自我审视和思考。
“如果你答应抱着求胜之心与我对弈,我们就再来一局。”宋初一道。
魏道子支着脑袋,无奈道,“你这样的人生有意思吗?不享受角逐过程的棋局,有什么意义?”
宋初一笑道,“习惯而已。”
以天下为棋盘的仁者,是不会享受角逐的过程,因为谋人、谋国、谋天下的过程是屠戮、是无情……
魏道子隐约明白她的意思,遂道,“丝毫不喜欢棋逢对手时那种刺激?”
宋初一动作一顿,“棋逢对手?至今未逢敌手,所以不知。”
“好大的口气!来,爷们今天让你瞧瞧何谓大国杀!”魏道子一掳袖子。“我执黑子。”
宋初一并不是蔑视天下谋者的意思,事实上,她的确至今未逢敌手,因为《灭国论》开始的奠基篇是为日后统一六国打基础,平义渠、灭巴蜀、败魏国过程中,做出这一切动作,宋初一都极力追求避开强敌,以最大化增强秦国实力、削弱他国实力为目标。
“我有预感。”宋初一轻轻一笑。在魏道子落子之后,随之也在星位落下一子。
“何也?”
宋初一缓缓道,“秦楚这一战,是我棋逢对手的第一局。”
如果。她在赢驷心里是被留下的那个……
魏道子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秦楚一定会开战,都三个月了,说不定秦国的实力令楚国犹豫了。”
“呵呵,不信?”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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