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非常大的心理压力,她又嫌赚的少,干脆做起了穿死尸的活,专门给死人穿衣服。不料,她的男人却站出来坚决反对,嫌她做这个太磕碜。她说,等你住上小洋楼,就不嫌磕碜了,继续顶着压力干下去,钱渐渐地积攒起来,楼也开始建起来。她的男人却依然贪酒难以自拔。她把自己想象成蚁人,却从蚂蚁的行为中悟出大道理,蚂蚁虽小,力量却惊人,可以举起超过自己体重20倍的重量,她从中受到鼓舞和激励,连想都不敢想的盖楼大事情,竟然渐渐成了型,此事又进一步鼓舞起她的信心,以蚁人为题,用记日记的方式,把自己的一步步做的想的写了下来,断断续续坚持写下来,也写了几万字,直到有一天,被她男人发现,大受感动,幡然悔悟,决心忌酒,浪子刚回头,却不幸查出癌症,激发出抗击癌症的勇气,并执意支持妻子写下去,终因不治即将告别人世之际,妻子的蚁人也完成了。蚁人的故事,在当地引发强烈反响。
吴为道,我们中国人,从贫穷苦难中刚刚走过来,还有很深的恋苦情结。
宋柔不解地问道,啥叫恋苦?
吴为道,你知道咱们两个恋爱,却不知道人还有恋苦?
宋柔道,问你正经的事,又扯起乱七八糟的。
吴为道,恋苦就是对苦难的依恋,想把苦难展示给人们,赢得人们的同情。
宋柔道,恋苦原来是怎么回事啊,难怪过去每次去你家老三那里,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给你们讲小时苦难的往事。看他还挺陶醉的样子。
吴为道,他那不叫恋苦,那叫忆苦思甜。现在象你大哥那样,才叫恋苦,是把自己现在正在经受的苦难展示给人家,甚至人为渲染放大苦难,以引起别人的同情。如果一个社会总是存在这样的恋苦情结,说明这个社会太不正常了,至少说明不健康,一个社会如果有许多人的生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个社会的进步体现在哪里?建设来建设去,依然没有脱困,又如何去追赶那些先进富裕的民族国家啊。其实,从我们国家的实际看,已经脱离了那个非常贫穷落后困难的历史阶段,社会整体发展已经取得了很了不起的成就,追赶发达国家有了非常好的基础和起点,社会保障又已经不留死角地实现了全面覆盖,有了大病也有大病救助,不会再饿死人了,能够保证每个人比较体面的生活,大嫂应享受的医保,她却用医保报不了药,这样的困难就有人为的因素了,至于发生余兵那样的事件,是他们一家人甘愿上当受骗,再有那种恋苦情结,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宋柔听了,觉得挺有道理,少有地点点头,表示赞许道,你这么说,我能理解。以后多说点人家愿意听的,能听得进去的。啥时你对大静讲讲这个道理,让她也想开些。
吴为道,大嫂为什么放不下?我看,她是自己的命放不下,剩下自己丈夫孩子的事情,统统都能放得下。
宋柔道,我也感觉,她的心太狠。
吴为道,她那是对别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心也狠,对自己却柔。
哪像你,把柔情蜜意送给了我。
宋柔嗔道,又来了,说说就下道了。
吴为道,我得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啊,不然,享了人家送给自己的福,还装糊涂,岂不惹人家生气。
宋柔道,就显得你会说。
吴为知道,她听了自己这话,心里高兴,却装作气恼的样子。
第一五三章 挣一辈子面子却总遇到打脸事情的宋学仁(一)
方面阔脸大耳的人,说话做事给人面子叫赏脸;脸面本来极为普通,幸得别人庇护赏的面子却误以为是自己脸面的自然光,等别人赏赐的成分退质消去变得脸面无光便心生怨恨;脸型瘦削尖下颏面色昏暗的人,既无脸面赏给别人又无人给自己赏脸,只好去自己挣面子。宋学仁自称挣了一辈子面子。
老大在家里通常是受老小尊敬的角色。宋学仁却不然。他不但在自己一奶同胞弟兄姐妹中排行老大,而且在一爷公孙二三十个兄弟姐妹中排行也是老大。他在童年时代,受到过爷爷短暂的恩宠,等于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安装了一种特殊的程序,渴望受到尊宠、享受尊宠。恩宠就是可以跟着爷爷坐在小方桌旁,享受吃小灶的尊宠生活。在吃不饱的年代里,这属于至高无上的尊宠。好运无常。他的保护神爷爷,在他刚刚进入少年时代起就去世了,从此回到父母身边,便开始了受气的人生。白天遇事受气晚上躺在床上想弄明白究竟,结果不但没想明白,反而落下个睡不着觉的毛病,看上去长的黑瘦模样,整天愁眉苦脸,越想在大小家族中说话算数,越是受人排斥,越发招惹气受。他不明白,自己是老大反被老大误,他天然从爷爷那里获得的尊宠地位,在失去庇护后的反传统时代,顷刻变得烟消雾散,他却依然停留在那种天然尊宠的观念之中,浑然不知如何去维护呵护老大的地位。
本来没福之人,却渴求享福,对他来说,争取享福的努力反倒成了受气的机会。
远在异地的大伯去世,赶去奔丧。一屋子人他却张口打麻将,被同宗小弟呵斥道,打什么打!姑姑八十大寿,寿宴上他成了主角。勤张罗活跃气氛。又要清唱拿手的歌曲,反被自己妹妹阻拦。落得好没面子,当场恼羞成怒与妹妹翻脸。异地的叔家大妹妹张罗亲属大聚会,他也应邀赶去,却因老辈不睦与兄弟姐妹闹个不愉快。遭到众多兄弟姐妹抢白围攻,幸得吴为宋柔一力周旋,没有当场闹翻。
他职场上不得志,先在一家大厂车间工作,写得一手好字,包下车间的黑板报,却就此止步。没有得到重用提拔。后来父亲找关系去了铁路部门当上热线列车员,感觉没有多少油水可捞,自己要求当行李员,列车途经水果产地海滨城市。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倒腾些海产品水果时鲜和紧缺的烟酒,日子一度过的挺活泛滋润,还能打点关键要害人物,动意要提拔,却因倒腾东西被检查组查处,虽然保住了岗位,罚款却免不了,更重要的是提拔的事情却泡了汤。后来被调到最偏僻的线路当上了车长,责任大没有什么油水,干来干去自觉没有意思,刚出五十岁,铁路裁员就提前退了下来。
又逢家事不如意,他小时受到恩宠,使他观念特传统,却一连生下两个姑娘,与媳妇商量,决心生下第三胎,不料又是个女孩,而且还是智障。他的叔叔知道了,说道,这样的事情不能怨别人,是自己下的种。
承蒙上天垂顾,也是大姑娘格外争气,宋学仁的外孙中考、高考一路全市名列前茅,考到境外的重点大学,学费全免。真应了那句老话,福不双至,外孙考上大学的年底,已经七十高龄的老伴,总觉得胸闷气短、浑身乏力、腰腿疼痛,渐渐发展到走路都要弓着腰,多少年一直背着的饭锅,也不得不放下了。一家人逢年过节和和睦睦欢天喜地相聚的场面,也因此变得渐渐地人丁稀落了。
去医院再三检查,最终确诊为晚期肺癌。知道她心理焦脆惜命,只好瞒着她,动了手术,术后化疗却反胃折腾得厉害,大静与姨们商量,只好用上自费药物。
意外的灾难反而被宋学仁误作挣面子的宝贵机会,他的老大意识又格外地强烈起来,以为凭着自己老大的名分,同谁说了这件事还不给个面子,结果满心期盼地说了一圈,闻讯的亲人们只是约略表示意思,并无想象的热烈回应,使他再度进入失眠高峰期,心脏病频发,说话渐渐语无伦次,只好走上卖房子的道路。
祸不单行,老伴术后出院,用上药物,加上孩子身边亲人们一力维护,刚见好转,二姑爷事发被抓进去,落得个倾家荡产,二姑娘领着孩子只好回到家中,如同雪上加霜。
整个亲友圈中,宋学仁认为惟一尊重他给他面子的就是老妹夫吴为。当亲人们聚会时,他也时常赞赏吴为,这年头要让人打心眼里佩服一个人,难。其实,吴为这个人,尊重的不只是老大,他这个人就是得理也要让人三分。
宋学仁对吴为抱怨一家人不尊重他,总是与他唧唧咯咯。
吴为劝道,大静对这个家太说得过去了。
宋学仁也肯定道,我不是挑她对这个家,我气的是,她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常常当众质问我,让我下不来台。又埋怨大静有余力没有使出来。
吴为道,父母和儿女,互相之间是不对等的,父母可以为了儿女舍弃一切甚至生命,我写的两部小说,写来写去,都把当父亲的写死了,我内心深处就有为孩子舍命的情结。我们当男人的,对妻子,当父亲的,对孩子,就应该有甘愿付出一切的心理基础。愿意做,而不是让人家逼着做。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你做的也可以,提出卖房给大嫂治病,姑爷被抓,姑娘和外孙无家可归,自然归到你这里,你也没有说什么,这就是孩子们的依靠。再有,家庭不是讲理的地方,而是讲感情的地方。
宋学仁听了,也觉得有道理,道,你们去了南都,离家里太远,遇到什么事情。想同你们商量商量,也没机会。你们回来了,我总想找你唠唠,你又总有事。
这件事吴为可不敢说破。宋学仁一打来电话。宋柔就担心他来了太磨叽,就推脱吴为有事出去了。他却总觉得老妹妹妹夫是个依靠。也是多年养成的。他们这个家族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吴为宋柔出来热心张罗。
宋柔终归放心不下,这天早上,就对吴为道。今天我们都没有什么事情,给老大打个电话,唠唠。又嫌他来了磨叽,就说,等下午再打。中午过后,两人出去买了几个菜回到家中收拾干净,给宋学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