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为对宋柔道,看起来,老大还真是明白过来了。只要明白过来就不迟。
话说宋学仁家庭接连发生的不幸,经济上和精神上陷入从未有过的危机,自己又简直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连倾吐内心苦楚的人都没有,再看一家人想象过去那样的发火,又发不得,进一步加深了这种精神上的痛苦。幸亏老妹妹老妹夫从南都赶回来,象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看到他们就觉得是精神上安慰,总算找到一吐为快的人了,他总觉得与吴为说话不隔心,说多说少不忌讳,吴为对自己也总是当面说出自己的不是。有时觉得吴为说的自己感到当时下不来台,事后再想。他那样说自己,也是为自己和自己这一家人好。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仔细回想吴为同自己谈论的问题,的确说到问题要害。自己内心的深处。
宋学仁继续回忆梳理着。他们刚从南都回来就到自己的家,说的那番话。家里这个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以后会一点点好转的。当时自己听了,不由得心里一亮,感觉看到了希望。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想呢,总想事情会变得越来越糟。他又和自己顶着雨去买菜买鱼,心里觉得有人在关心自己,自己吃饭时,还说了这才是亲人,亲人的感觉。他后来又说。这回卖房子,就自己说了算,要把握好机会,帮助自己分析当前房价形势。
宋学仁继续回忆道。这个老妹夫,说老小之间不对等,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当父母的应该愿意为自己的儿女做事情,舍得一切甚至生命。自己虽然做了,却没有他说的那么深透。还夸自己做的好呢,说宋云遇到天塌下来的事情,男人被抓进去,想都没想就投奔家里了,说自己就是孩子的靠山,她怎么没有投奔她老婆婆那里。
宋学仁又痛楚地想到,吴为过去曾经当面对批评自己的毛病,老的在世叨咕老的不是,老的没了叨咕孩子。这话也不知怎么传到自己老伴耳朵里了。那天老伴对自己气道,老妹夫说你说的太对了,老的在世叨咕老的,老的没了叨咕孩子。哪有这样当父亲的。宋学仁想到这,暗笑,自我解嘲道,怨只能怨自己怎么长了这么一张破嘴。
可是,自己面对的经济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听吴为讲,这是上帝在考验自己,要把天想象成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在无时无刻地看着自己做的事情。又说自己坚持几天算不了什么,坚持几个月也不难做到,但如果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坚持一年两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就会感动上帝的。事后回忆他对自己说的这番话,同过去常听的那句话,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得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想到自己做了一点点事情,就挂在嘴上,心里觉得说得过去了。他又说过,面子不是挣来的,是事情做到了,人家自然就会尊重你了。
宋学仁想到这里,快中午了,恨不能马上跑到吴为家里来当面倾诉一番,也好痛快痛快。于是拿起手机就给宋柔打电话。吴为看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宋学仁的,就喊宋柔过来接电话。宋柔叨咕道,又是想来,来看又是磨叽起来没完没了的。打开接听,宋学仁就问吴为在不在家。宋柔看了看吴为道,他出去会同学去了。宋学仁听了,只好作罢。
宋柔撂下电话,还叨咕道,谁有那个心思听他翻过来倒过去地叨咕那些事情。
吴为道,他想来就让他来么,唠唠对他也有好处。
宋柔道,他来了,烦他抽烟那个劲儿。那年他们娘家人聚会,吃饭时他挨着他的大连桥,一时没注意,他的烟头掉到人家大腿上了,把人家的裤子烧了一个洞,把人家气得抬屁股就走了。要是你,你会怎样?
吴为笑道,小题大做,那么点事都担待不了。这不是老大的毛病。
宋柔道,谁有你那个好脾气。
那边的宋学仁躺在床上,大脑里象过电影似的,这段经历,一辈子经过的人和事情,开始一幕幕地闪现在脑海中。自己家庭面对这么多苦难困难,可老妹夫说了,现在社会上得癌症的进监狱的多了,难道家人的日子就不过了,他并没有对自己直说,人总不能被苦难困难压倒。想到这里,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的信心感、力量感油然而生。他兴致勃勃地读起从吴为家里拿来的伟人传记。
几天过后,宋学仁又出现了反复。他对弟弟宋学礼提出借钱,一两万也可以,又说,兄弟一场。如果不给他借,他就要向南方的宋霞借。宋学礼忙打电话给宋柔,把宋学礼要借钱的事情告诉了她。吴为听了,道,兄弟一场的话,不应该是他借钱方说的话。宋柔听了很不高兴,这时想起人家了,人家困难的时候他想什么了?假如人家现在遇到困难了,他未必会这样想。
吴为道,我们在观察一段时间,做好适当援助的准备就是了,还是我提出来的那个底线,保证他全家吃的。
第一五三章 挣一辈子面子却总遇到打脸事情的宋学仁(五)
宋柔对吴为道,我看老大同郝汉的心理挺相似,这样的人还有,总想着面子,偏偏总遇到别人不给面子的事情。我就奇怪了,他们为什么那么看重面子?有时甚至为了那个面子,挖空心思琢磨,宁可花钱也要为自己挣面子,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吴为笑道,这是虚荣心在作祟,爱虚荣的人才特别看重面子。
宋柔不解地问道,你说他们总想着面子,累不累呀?
吴为笑道,那要看他们想要的面子能不能得到,如果得到了,就是虚荣心得到满足了,内心体验到的是愉悦。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人虚荣心特别强盛的原因,也许他们的面子遭受过重大创伤,又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疗治和平复,成为他们的心病,才使他们越发地顾忌面子,结果使他们对面子显得过度敏感和脆弱,在别人那里可以很轻易过去的事情,在他们这里却会成为难以逾越的障碍。
宋柔道,知道他们有虚荣心,尽量满足就是了,免得得罪他们。
吴为笑道,要满足人的虚荣心,可不是容易的事啊,虚荣,实际上没有达到,也就是不该有的,他却偏僻想得到,这样的要求不成了奢求?再说了,别人也不可能总去顾忌他的虚荣心,设法去满足他啊,满足意味着付出,这就要取决于他人,愿不愿意为他的虚荣心付出了。做起来还容易掉进虚荣的陷阱里难以自拔。你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会不会刺激他的虚荣心进一步膨胀啊?
宋柔不屑道,谁哪有那个闲心总去想如何满足他的那些虚荣要求啊。
吴为道,你这句话说的太对了。
宋柔道,能得到你的夸奖可真不容易。
吴为故作严肃道,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智慧含量挺高。他是什么人,值得别人总去考虑如何满足他的那些要求。虚荣心强的人,常常是把自己想象得比别人高,然后对别人产生过高的期待。满足不了就心生怨恨。
宋柔道。你这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吴为道,人都想活得光彩些。可是,风水轮流做,如同你总想拿第一当状元,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宋柔道。这是当然啦,用不着你说。
吴为道,当拿不到第一的时候,还能感到光彩么。
宋柔道,脸面无光,无地自容,你没看体育场上失败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一定是特难堪的感觉。
吴为道。这时应该想到,当自己拿第一的时候,那些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脸面无光。然后去安抚人家。
宋柔道,谁想那么多事情啊,不是成者王侯败者贼么。
吴为道,其实这个时刻,想的是还想再拿第一,或者说,感到没面子还想再挣回面子。
宋柔道,你怎么又绕回来了,讨人嫌,烦,谁有那个闲心总议论这些没影的事。
吴为道,你这就是平和心,不是那种虚荣心。
说着说着,宋柔竟然生起气来,吴为感到莫名其妙。
宋柔果然气道,看你在酒桌上那个劲儿,我就恨,那个时候你连我看也不看,忙着打发让别人高兴,我不愿意看到的偏偏会出现。
吴为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给她面子,才把她气成这样。这样看来,面子问题还真挺复杂,她的面子可不是出于爱虚荣,而是纯粹出于关心自己。自己还说别人爱面子,自己在酒桌上的表现,不也是爱面子的表现?菜要多点,酒要多喝,生怕没有陪好客人,而且把酒桌上的疯狂当做潇洒,即使失态也毫不在意。自己也进入了心智误区,失态被误作挣面子的慷慨举动。
宋柔又道,我看了,别人喝酒都能适可而止,就你一喝就多,连我看都不看,熟悉的人都看出名堂了,说你喝你的,我气我的。你总觉得你自己喝成那样才够意思,啥够意思?就是爱面子,还说别人呢,你自己就有那个虚荣心,自己能喝多少,心里都没个准数,为了那个够意思,宁可伤身体,老婆孩子都不顾了。等到把自己喝坏了喝死了,还要不要那个够意思了?还说别人把面子看的重要呢,你就是那种人,只不过看重的面子不同而已。
吴为有意打圆场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穷人,在自家门上挂了一块猪皮,每次出门时都要用那块猪皮擦擦自己的嘴巴,别人看了,问怎么满嘴都是油啊,他回答,刚吃完大鱼大肉。有一天,家里来了客人,孩子喊:爸爸!爸爸!你每天用来擦嘴巴的那块猪皮被狗叼走了!客人走后,孩子挨了一顿好打。
宋柔听了,不满道,都老掉牙的故事,还当新鲜事呢。
吴为道,很有趣呀,面子不能当众说破呀,有时,自己已经是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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