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他声音打着颤。
并没有人回答,封闭的空间,血腥味就像是翻腾起来,
房门被关上后,屋里一片漆黑着,什么都看不到。在贴墙的位置摸索到了一盏台灯,碎玻璃渣划破掌心也似是毫无所觉。
试了几次才正确插在插座上,灯终于还是亮了起来,光线顿时晕开了半个屋子。
地上一片狼藉,桌子椅子灯罩都肢解堆着,上面落满了血迹,墙壁上留下各种藤蔓鞭笞过的痕迹,很容易想象出,当时屋子经历过怎么样的挣扎。
视线往上,藤蔓布满了大半个屋子,从天花板一直顺着墙壁往下蜿蜒,相互纠缠着,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整个屋子牢牢罩住。
血迹顺着地面一直到角落里,一株巨大的花株“长在地上”,强壮的梗系直接扎进水泥地里,稳稳的将花株
一人高的花苞因为有限的空间,花茎深深的低垂着,花茎花苞上满满都是裂纹。
和配对那夜不同,这是一朵半开的花,连溪蜷缩在花苞中,胳膊密密麻麻的缠满细小的藤蔓,锁骨蔓延而上的纹身,像是在脸上活过来一样……
姚守看着连溪仿佛睡着的脸,抬起手想去擦拭她脸颊上的血迹——
随着“咔啦卡啦”声音响起,花瓣花茎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连溪皮肤上的藤蔓像是要将她整个撕裂,她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
连溪似是有感觉,慢慢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已经转成了血色,肌肉因为剧烈的疼痛扭曲着。
看着姚守,眼中的迷茫慢慢消失,透出几分清明来,血色的眼泪从睁开的眼眶滑下:“姚守……”
太疼了。
全身上下的骨髓像是被一寸寸打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凌迟,所有的神经都抽搐着。
真的,疼的想去死。
她意识已经模糊了,脑子只有痛感占据着,她隐约知道,这么下去也同样会死,成人祭多半已经失败了。唯一剩下的意识让她伸出手,拽住了姚守的袖子:“姚守,你可不可以,给我个痛快……”
——
女人躺在男人的怀里,脸上布满裂纹,平时一丝不苟梳着的头发,散乱着,奄奄一息。
中年男人眼中满是伤痛,生机在他眼中归于一片死寂。
“我不怕死,但是我怕像个怪物一样死去,姚羽,你杀了我好不好?”
“忍?姚羽你告诉我……我疼的连死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忍?”
“我自己就是医生,姚羽……身体器官都在衰竭,已经活不了……”
“姚羽,我求你,给我个痛快……”
……
葬礼上。
到处都是黑白的色调。
老军医一脸疼惜的看着他:“阿守,我要调离瑞霄了,有些事情你还是需要知道。”
“你父母的事情,你想必也清楚一些,你母亲是“配对”异变,对男性的遗传为隐性,所以你之后的生活工作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可是对女性的遗传显性,几乎是百分之百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你以后的配对的话,伴侣会复制你母亲的悲剧。”
年少的他穿着单薄的衬衣,双亲死之前的场景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着,他听见自己介于青年和少年的声音:
“钱爷爷,我明白的。”
……
回忆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姚守的手抖的有些厉害,但是他还是慢慢挣脱开连溪的手。
她不是他优雅却柔弱的母亲。
他不是他心性不够坚定的父亲
历史凭什么去重演?
99|7。1
深夜的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破旧人力三轮车在巷子中穿行,车后竖着一根金属条,挂着一盏昏暗的灯,金属轮轴在石板上嘎吱嘎吱作响,灯也随着金属晃荡起来。
一只半人高黑色的大狗跟在后面跑,它的来回恣意的跑着,超过了人力车就绕着车转一圈,绕道后方,乐此不疲的玩着“你跑我追”的游戏。
这一次大黑狗跑上前去,却没有绕回来,而是立在不远处吠了起来:“汪!汪!汪汪!”
夜老头减速,将车子停在了路中央。
路边的臭水沟旁,倒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嘴唇发紫,嘴里已经没有呼吸了——
死的不能再透了。
这个季节,醉死在街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夜老头轻车熟路的将人翻了过来,倒提着尸体的双腿,朝着车子拖去。
他是城里的收尸人,为了防止城里堆着死尸发生瘟疫,他趁着夜里会将尸体运到城外,在天亮前后将尸体埋了。
黑色大狗蹲在一旁,懒洋洋的看着自家主人忙着,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它的双耳竖了起来,上半身从地面上撑起,最后刷的站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大黑今天叫的有些异常,夜老头将尸体放上车之后,一边走向大黑狗,一边疑惑的问:“怎么了?”
大狗仰着头,对着天空狂吠着,周围的气氛愈加不安起来。
正在这时候——
“嗡嗡嗡——”天边传来令人毛孔颤栗的昆虫振翅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多,夹杂着的尖锐鸣叫另夜老头头皮发麻,
声音越来越大,夜老头抱着自家的大狗往地上一扑,半人高以上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昆虫大军飞过。
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
“老天……”夜老头喃喃自语。
地下城,出口。
猎天看见不远处的大门,心中诡异的感觉这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他将烟蒂扔在垃圾桶里,侧过头问向自家小弟:“车子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小弟很明白自家老大现在的心情有多糟,小心翼翼的回答,“随时都可以走。”
猎天不是那种迁怒自家小弟的人,一个转身将垃圾桶踹飞几米,这才狠狠的吐出一口气:“那现在就走。”
一行人走了没有几米路,门口的地方突然骚乱了起来,无数刚刚走出大门的人,疯一样往后撤。
“虫子”
“虫子!快跑!”
他们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玻璃外,第一只昆虫已经撞上了玻璃门,身后黑压压的一片。
***
无论外面乱成什么样,狭小的房间里,一人一花面对面。
血腥味已经浓郁的近乎实质化。
掌心大的玻璃碎片扎在胳膊上,鲜血蜿蜒而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藤蔓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顺着姚守的腿缠绕而上,最终深深的扎在了他的伤口里。
姚守身上缠着几根藤蔓,尖锐的倒刺扎入他的身体里,他似是毫无所觉,慢慢挣开连溪的手。
“小溪,你看着我。”姚守伸手擦干连溪脸上的血痕,指尖微微颤抖着,说出的话却无比冷,“我在这,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要么活着,要么我们就耗着。”
连溪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听到这话,清醒了几分,缠着姚守的藤蔓松了几分,她看着姚守,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个疯子……”
姚守听到这话,勾起了嘴角:“我是不是疯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是的,她的确早就知道。
当初姚守自首,将自己送进了监狱,连溪就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子,他若是想做什么事,从来不留给自己后路,之前是,这次也是。
他用实际行动的告诉她,要么她就活下来,要么两人就一起去死。
连溪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她侧过头,咬在了姚守的掌侧,疼痛到这时几乎已经麻木了,眼中的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掉。
两根藤蔓相互纠缠,随即狠狠分开,巨大的外力使得两根藤蔓从根部开始断裂。
她牙齿狠狠的咬住,并没有任何停止,剩下的两根藤蔓继续纠缠在了一起,再次强制性分开,第三根第四根藤蔓继续断裂。
第五根,第六根……
每断一根,连溪心脏都在猛烈抽搐一下,她一直憋着一口气没有吐出,生怕一口气泄了,自己也就差不多了。
修建花枝,能够让更多养分供给花朵,她自断藤蔓,并不是失去理智……而是想抓住最后活下去的希望。
当第十根藤蔓断裂的时候,所有的藤蔓都随着枯萎起来,房间巨大的藤网彻底垮了下来。
而花苞上一直往下蜿蜒的裂纹终于停止了——
连溪吐出姚守的手,嘴里都是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姚守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感觉到疼痛慢慢的消失着,暖意一点点的往上涌,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记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努力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模糊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下一沉,明白过来这是回光返照。
却不知道,她花株的裂纹迅速的修复着,几乎垂到地上的花苞慢慢的站了起来,半开的花苞再次一点点绽开,花香终于压制住血腥味。
“你以后不要那么一根筋,责任很重要,但是自己也很重要,……”连溪思绪越来越混沌,“我死了之后,你要将我的骨灰带回索兰,……”
姚守听着连溪絮絮叨叨的交待完“遗言”,上前一步拥住她,让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藤蔓断裂的地方,抽出新的嫩芽出来……
***
昆虫来的奇怪,散的也奇怪。
猎天从安保级别高的监控里出来的时候,大厅已经一片狼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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