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异,木桌,竹椅,温馨的格子桌布,墙上挂着仿旧的老照片,照片是人画出来的,上面画着想象中的30年代旧上海的淑女名媛,穿旗袍,拿团扇,梳着女学生式的娃娃头,那些画大抵如此。还有当时电影明星的旧照片,效果那么清晰,想必也是临摹出来的吧。吃上海菜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不生猛,不辛辣,是淡而有味的感觉。很“猛”的东西或许一时间很唬人,但终归不会长久,这与艺术上的道理是相通的,“味道”是要人细嚼慢咽才能品出来,吃上海菜人会觉得很放松、很散淡,有种对名利看得很淡或者说不以为然的感觉。
在北京的上海餐馆,大都要放一些30年代的老歌,这倒有点过于千篇一律了,且不说那哥呀妹呀的老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从录音效果上说那种不立体的单调音色在现在听来简直有些滑稽,声音是扁叭叭的,细而纤弱,听着听着仿佛要断气。我想当时的上海人也不见得只迷这一种声吧,张爱玲就说过,中国的流行歌曲,从前因为大家有“小妹妹”狂,歌星都把喉咙逼得尖而扁……可见那个时代就有人讨厌这种“断气歌”了。
第4节 黄豆面
从云南回到北京,深夜写作,写到一半的时候,常常会想起黄豆面来。单从字面上看,黄豆面很容易让人理解成用黄豆粉做成的面条,其实不然。黄豆面是用最精细的白面做成的,只因吃的时候,面上撒了一层刚刚炸好的黄豆,因此得名“黄豆面”。
据说在整个丽江古城,黄豆面做得最有名的,要数大石桥小吃店了。我在大石桥小吃店的门口拍下一张照片,可惜当时阳光太强烈了,只把一个“大”字拍得清清楚楚,其它几个字都隐在雪白的阳光里了。
我们是上午去的大石桥小吃店。头天晚上就央求导游小颜,能不能早晨不吃饭了,晚点儿起来,直接带我们去街上吃面。
小颜说:“好啊,我也最喜欢吃面了,一起去好了。”
纳西族导游颜丽军长得高高瘦瘦,走起路来像飞一样轻快。他是个很帅的小伙子,有一双黑亮而又幽深的大眼睛。他很健谈,走一路聊一路,还爱唱歌。
平时一般7点钟就起床了,今天睡了个懒觉。醒来一看,外面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阳光,云南的早晨就像北京的中午,太阳火辣辣的。
一直是夜晚逛这座神秘的古城,白天到了这里,有些不认得了,倒像是又换了另外一座城池。那个陌生的“甩手粑粑”摊位,白天就从未见过。
我们进了大石桥小吃店,木楼梯窄得很,一行人咚咚咚上了二楼,二楼一下子开阔许多,溢满阳光的两个房间啊,让我怎么形容好呢?在这里,阳光就像水一样,蓄了满满的一屋子,人坐进来,就像潜入水中,光影恍惚。
小颜走进来跟我们说,面正在煮着呢,得稍等一会儿才能好。我坐在那里喝早晨的第一道清茶,说笑声传出窗外,引得路人驻足观看。这样悠闲自得的生活,的确是连神仙也要羡慕的。面终于端上来了,还未放到桌上,香气已绕鼻,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只朴素的白瓷大碗,里面盛着酱色的汤、雪白的面,面上浮着一层炸得热热烫烫的黄豆,“黄豆面”因此而得名,名符其实。
新上来的黄豆面很烫,性急的人就尖起嘴来吹上面的汤。用筷子尖挑起一些面来先尝尝,那面滑爽极了,一不留神就溜进肚里。面条的形状扁扁的,但很劲道,咬在嘴里有弹性,面汤的滋味全都附着在面上,那汤不知是用什么东西煮的,既不太油,也不太干,全部味道只可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鲜。
导游小颜忙前忙后,结果被洒了一身面汤进来。他那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跟着我们一起乐啊乐的,结果乐极生悲,西装被黄豆面汤画上地图了。细看,倒像一幅丽江古城的导游图呢。
第5节 沈阳水豆腐
我到沈阳去签名售书,吃到沈阳最好吃的一种东西,就是水豆腐。从北京到沈阳的火车是夜车,我与许多刚从新东方外语班出来的同学同在一节车厢,他们都是一些爽朗快活的人。他们说,沈阳有两个地方不能错过,一是五里河体育场,二是要去吃水豆腐。
我的责编就按照我的“指示”开车带我去转这两个地方。
五里河体育场外面的街道,在那个著名的足球之夜,曾经挤满了人,汽车已经不通行了,满街都是狂欢的人。中国没有狂欢节,中国的狂欢节都是因为某一事件临时决定的,因此这狂欢来得格外珍贵。我看见那宏伟的体育场的一角在蓝天下凝固了狂欢的瞬间,我感觉到力量、速度和美。
沈阳的水豆腐在与五里河体育场方向相反的一条街上。那家店的店名就叫“水豆腐”,店面不大,房屋低矮,甚至有几分破旧,远远看去就像一排修车棚,但“修车棚”前面停着的,都是一色的好车。
进得店堂,只见热气腾腾的藤编小笸箩在眼前穿梭,店伙手里拿着巴掌大的扁笸箩,里面盛着一坨米白色的形状不大好形容的“原生”豆腐,飞快地送到每一张小桌的客人面前。
我之所以说是“原生”豆腐,是因为这种豆腐和我们平时在超市里买到的豆腐有很大不同,没有任何刀切过的痕迹,像小孩玩泥巴时,信手捏成的一团东西。豆腐上桌的时候还是热的,用一块垫布垫着,下面镂空放一只碗,豆腐刚做好,还在滴水的时候就上桌了,可见食物之新鲜。
水豆腐用勺舀在小碗里,浇下佐料,看上去有点像豆腐脑,但味道比豆腐脑要醇厚,豆腐原生态的香味儿,掩都掩不住,那是一种自然的芬芳,不是任何调料能“调”出来的。
在那家水豆腐店里还能吃到一种灿黄的豆腐丝,豆腐丝薄而微宽(有食指那么宽),不知用什么油炒得黄灿灿的,上面点缀着碧绿的葱花,颜色好看得就跟水粉画似的。
滚烫油香的猪血亮汪汪地上桌了,这家店的猪血做得很嫩,没有和其他的东西一起烧,就是干烧猪血,油用得很大,葱爆得很香,猪血嫩滑得好像直接就要滑进肺里去了。都说猪血是清肺的,在这家店吃完猪血出来,果然觉得呼吸顺畅许多,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比原先清亮了呢。
第6节 深夜,吃一碗过桥米线
丽江古城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才渐渐开始苏醒。
那是一座属于夜晚的城市,大串的红灯笼,深深地低垂着,穗子直拖到下面的水面。水,是清清浅浅流动的活水。这水在白天是透明得宛若冰泉,看起来又清又凉,恨不得弯下腰,掬一捧上来尝尝。
到了夜里,水的颜色变了,变得像墨黑的玉一般幽暗、神秘。水面上到处浮动着大红灯笼倒映下的影子,一会儿是曲曲的,如同绸缎一般的影儿;一会儿又是长长的一条斜线,如同一束来自天堂的光焰。丽江古城犹如一座谜城,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只要行走其中,总会有新发现。
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一天了,看土布衣服,看上面刻有大象的藏银手镯,看丁当作响的华丽腰链,看闪亮的项圈和戒指。看得更多的是艺术品。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艺术品,有人靠在门边现场制作,有人靠在门边弹吉他。
在这里甚至可以听到麦当娜的歌,同时看到古老的东巴文字。
我喜欢藏在暗夜深处、需要走好远好远的路才能找到的那家银店。银店的光线也如细细银丝一般,又长,又软,又温和。女人的全部温柔,都被它调遣出来。我们让店家的那个长头发的女孩,从玻璃格中把宝石
美丽的丽江古城,美丽的红披肩、红灯笼,微笑着爱做梦的长发女子。我真喜欢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写过《少年天子》的凌力老师为我拍摄的,一直没机会谢谢她。戒指一样样拿出来试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镶嵌在宝石和银中间的脸。
无限美丽。
夜深了,这才感到疲倦。
“去吃一碗米线吧!”女友提议。
于是,我们就开始往回走,寻找傍晚时曾经看到过的一家米线店。手指上多了一枚藏银戒指,不时地低下头来看,越看越觉得喜欢。红灯映在上面,愈觉古怪神秘。
终于找到了那家过桥米线店,隔壁在演奏古乐。我们坐下,坐在红灯旁的小凳上。店堂在高处的台阶上,里面亮着灯。抬头看去,觉得米线店倒像是开在戏台上。我们不想到那“戏台上”去坐,就坐在进门处的狭长过道里。过道是露天的,这里情调很好。矮桌上开着纯白的马蹄莲,一面白墙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毛笔字。灯影恍惚,墙上的字还没来得及细看,那边用砂锅盛着的鸡汤,已热气腾腾地端上来了。
鸡汤咕嘟咕嘟,虽然离了火,但依旧滚沸着。女孩手脚麻利地把一个个小碟子里盛着的鸡块、鹌鹑蛋、肉、菜之类千奇百怪的好东西,统统投入鸡汤。当然还有米线。米线一定是事先煮好的,现倒进汤里,烫一下就熟。
过桥米线的味道,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鲜。汤鲜,肉鲜,米线鲜。坐在幽暗的灯光下,听隔壁传来的凄美古乐,喝一口鲜汤,被夜晚的凉风轻抚着脸,衣袖拂拂地飘着,真不知今夜在何处,是天上,还是人间?
第7节 北京的饭局
北京的饭局通常都有点像一个小型的座谈会,在座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吃饭”就相当于在某一个行业内的江湖上露面,所以,吃饭有时比开会更为重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江湖要混,江湖究竟在哪儿呢?依我看就在北京大大小小的酒楼里。全国只有北京的酒楼最“江湖”,它往往能决定一个人的艺术命运。一个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人员,在吃了一顿饭之后,就干起了主持人的行当,并且干得相当不错,很快就在卫星电视里蹿红,如果没有酒楼这块“江湖”,他恐怕现在还是一个搬运布景道具的工作人员。
每年都有许多著名刊物来北京组稿,他们一般都要设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