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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被这一眼幸福得春心荡漾,带着火气血性地盯着她。然后突然消失了,再然后更衣好出现在潘凤霞面前。潘凤霞明白它的暗示。
她把头扭向一边,不面对他,这样可以使他感觉上不这么具体。她感觉他的逼近,那股热呼呼的呼吸,它带着内脏里沉淀了几十年的食品,陈旧的,新鲜的,混出一种混沌之气现在正向她逼近。想到这,她感到败兴,不再动,强迫自己去忘却那丰富的想象,去平息身体里那强烈的不适。他开始用松动的牙吻她,她隐约感觉到那衰老身躯驾着激情,正既汹涌又迟缓逼近她。潘凤霞使劲紧闭双眼,不敢看他。老帕特以为她享受得很,更加卖命地工作着,问他年轻的妻子:“喜欢吗?说你喜欢和我做爱啊。”老帕特的声音越来越撒娇,老男人撒娇起来有点卖痴的样子。潘凤霞有点不忍地,故作娇态地拍了拍他的背,那是一个松散的老男人的背,她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温情也没有了。她像一只有温度的容器接受了某种东西的填塞,无知觉地躺在那里。终于随着帕特李的一声呻吟,他那颗不大的头颅倒塌在她的肩膀上。她驮着老帕特,看了一眼他湿淋淋的头颅,偏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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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谁偷吃了青菜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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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侯她会非常思念董勇,她是指出国前的董勇。他们把性事当玩一样,轻松愉快地玩着,而且玩得很好。董勇很知道如何讨潘凤霞欢心,推着她一潮一潮地升涨。女人的欢悦更能引起他的欢悦,他的最大快感是看到自己使一个女人欲仙欲死。他们感受到雌雄两种热流在体内迸溅,感觉他们就像鸳鸯蝴蝶一样和谐完美。那竟已如天上人间般的遥远。帕特李完全满足不了她,她就像在不深不浅的河里,永远够不着岸,总是半死不活的。有时连河水都没沾湿,就完事了。女人三十如虎,四十如狼。潘凤霞正处于这个如狼如虎的年纪。没有了“性福”,怎么可能“幸福”?
结婚后一个星期,老帕特就把家里的墨西哥钟点工给辞退了。潘凤霞没问为什么。帕特照旧每个月给她二千,只是现在给的时候,不再说工钱了,而改口称零花钱。她也不再说“谢谢”,而是很不当回事地“嗯”一声后把钱收进口袋。她刚嫁过来,一时还拿不准姿态。那原先确定的主仆关系一时间没有转换过来。慢慢地,他们在沉默的配合与相处中,迅速建立了新的家庭秩序。包括谁坐在餐桌的什么位置,什么时间吃晚餐,以什么风味的菜肴为主等等。
这段婚姻对子女的影响比潘凤霞本人要大。女儿进入这个家庭开始了新生,儿子则开始了隐居。
丁丁进了这个家,她给自己挑了间很好的房间。主人翁精神高涨,完全没有随娘嫁过来的拖油瓶的小可怜样儿,很把自己当主人。“妈,你看啊。”丁丁激动地朝她宽敞的卧室展开双臂,“这就是我的房间了?!”
丁丁和帕特李的关系还不错,这种不错具体表现在她敢向继父要钱,连潘凤霞都不敢开的口,丁丁做得游刃有余。她的手段层出不穷,使她的母亲眼花缭乱。可以是小女儿状的发嗲发媚:“爹地,拜托嘛。”“如果我求你呢?如果我很恳切地求你呢?”也可以是小女人状的自怜自哀:“我们同学都有,就我没有。可是我有什么方法呢。最希望赶快长到可以打工的年纪,就再也不用受气了。”还可以是小泼妇状的发飙发怒:“不给就算了,本姑娘有的是方法。”
每次都是老帕特以讨价还价的方式来妥协,他刚掏出钱包,还没有打开,女孩子以贼似的速度,在帕特老眼昏花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眼急手快地先下手为强地夹起她所要的数目放进自己的口袋。老继父无奈何地摇摇头,是老男人对小女孩不加理喻的纵容。他明白自己在上当,却上得舒舒服服,然后用手指指自己的面颊,意味着什么。女孩子也似乎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在老继父脸上很干脆利落地来了个响吻。
众多风度中最让潘凤霞目瞪口呆的是她同样可以很理智、有风度,非常有条不紊地与她的老继父谈钱。“那如果我能在八点钟以前完成这些作业和家务,我想你是否应该考虑再加五块钱呢?”或者“你上次承诺过我如果这次考试得了A就可以得到十块钱。昨天就应该是兑现的日子。但是我要特别指出的是我的A是全班惟一的三个A之一。我想我有足够的理由要求加两块钱。你不认同吗?”在这种谈判下,丁丁更是百战百胜,她也不像以往那样自己去掏钱,而是等着老继父心甘情愿、心服口服地把钱送上,然后从容地把钱收起来,继续她的晚饭。再然后她把作业转手给了哥哥,从中赚了点批零差价。
潘凤霞懒懒地坐在餐桌上,听着日趋完美的、自信的英语从她十五岁的丁丁细密晶莹的唇齿间吞吐着,感叹这些对白的精彩与理直气壮。再看看丁丁如何优美雅致地起动刀叉,如何一声不响地将饭菜送进她红润丰满的双唇与像珍珠般的白齿之间,而且用她紧闭且蠕动的性感嘴巴和热烈的眼神告诉她的继父:她有更具说服力更强有力的辩论要进行,但是他要耐心地等待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才能听到它的精彩。那才是真正的上流人家的女孩的吃相。刀叉文雅地、动情地闪起她对丁丁的期望。
潘凤霞夹了一块梅菜扣肉给丁丁,小声说道:“好了,赶快吃你的饭吧,就你话多。”
丁丁皱了皱眉,用手盖住碗:“不要。妈妈,你知道这块肉下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我可能就因为这块肉不能参加拉拉队。拉拉队要的就是瘦瘦小小的。现在我在准备加入拉拉队,我在减肥。”
“你减什么肥?再减就皮包骨了。”
“就要皮包骨。现在流行骨感美。”丁丁回头俏皮地冲母亲一笑,“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
潘凤霞扬扬筷子中的肉:“真不要?妈妈的梅茶扣肉可是很好吃的哦。”
“我知道,妈妈。可是当认真地思考健康与前途时,就应该有勇气拒绝味道与美食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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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谁偷吃了青菜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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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李赞许地点点头,显然丁丁的新健康饮食概念是帕特李灌输她的。
那块停在半空的梅菜扣肉就转道进了海海的碗里,潘凤霞说:“海,你不会也减肥吧?”
海海顺从地盛过,他在李家的饭桌上不敢多夹菜,多数是靠母亲为他夹菜。他心满意足地嚼着五花肉:“不,我想长得壮些。”
潘凤霞慈爱地看着儿子:“多吃点,才可以长得高大些。”
丁丁说:“哥他得多吃点。他太矮小了,这在美国会被欺负的。”
潘凤霞笑:“你们说你们两个到了美国奇怪不奇怪?往两个极端走,女孩子希望自己越瘦小越好,男孩子希望自己越高大越好。”
其实潘凤霞觉得孪生分道扬镖的远不止在吃这一点上,只是其它的,她不好去点破。她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与女儿在新家的游刃有余相比,儿子对继父和约翰是能躲就躲。典型的一个随娘改嫁过来的小拖油瓶,浑身上下都是一个知趣。他总是在自己房间里活动,只有吃饭的时候出现在房间以外的场所。出了房间,屏住气在大房子活动。他喜欢在院子里看书,总是坐在小石梯上,后来潘凤霞搁张折叠椅在后院里,舒服得海海有点不好意思了。有一次帕特李回来,忽然在院子里看到这个被忽略的继子,也没有抱怨什么,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认真地对他笑笑。海海对这心血来潮的怜爱非常不领会,反而“吱”地像猴叫一样躲闪。海海的不领情很让帕特李扫兴,一开始帕特是想对海海好的,帕特李自己的儿子不健全,有一个健康的、有出息的继子他是乐意的。可是海海总像避怪兽似的避他。帕特想:我是老虎吗?内地小县城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就是不大方。以后也不愿意再抬举他了。帕特又想:海海和丁丁怎么可能是孪生?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爹妈生的?第二天海海还是小心知趣地收了椅子,连自己也从后院消失了。
海海只是希望在这幢大房子里安全地、不被注意地过到十八岁,过到在美国搬出来住被认为是合情合理的年龄。他是为他妈妈着想——不要让她感觉他们亏待了他,让他小小年纪就出去自谋生路。于是他要委屈自己在这里住在十八岁,住到让妈妈心安理得的年纪。现在他只是希望得到一份与妹妹热闹、受注目相反的日子:低调、边缘和但求无过的隐居生活。
海海更不可能向继父要钱。实在、实在要用钱的时候,他就跟潘凤霞说。一天潘凤霞不在家,他打她手机说他想买一本书。潘凤霞说:“急吗?”海答:“嗯”。潘凤霞说:“我很晚才回家。回家的时候你可能已经睡了。”“没关系。我可以等。或者你可以把钱放在我房间门口。”潘凤霞说:“帕特在家吗?”海答“嗯”。“那你不会向他要?”他不说话。“你这个傻孩子。你向他要钱买书,他不会不给的,而且会高兴,那说明你和他亲。这点你得学学你妹妹。”潘凤霞有时也替儿子急,他不知道其实大人不太好意思驳孩子的面子。可海海就是不干,一会儿后说:“没关系,那书先不买了。”
等潘凤霞回来后,海海还等在房间里没睡觉。听到母亲的声音,他从房间里出来,奄奄一息地说:“妈你可回来了,我都快困死了。”
潘凤霞心痛地看了一眼儿子,赶快把钱给儿子,问道:“有这么急吗?”
“我参加物理兴趣小组,等着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