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先偷吃的?”
“没有。”
“明明就是偷吃。”
“没有。我们只是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你们还没尝过狗罐头呢?是不是也要尝一下?”
“我们……已经尝过了。”
“你们还真尝了?你们连哈利的食品也偷吃!”
“不是偷吃。”海一脸的莫明其妙。他想,狗的饭,人吃了也叫“偷吃”,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黑白不明的事情吗?!
“你们还真谗呀。你们到底是吃饱撑得,还是没吃饱?!”
约翰的眼珠子随着他们左右地摆动。丁丁趁机溜走了,约翰的眼珠子又跟着她跑。
“发生什么事情了?”潘凤霞连忙问,从后院摘了几根葱回来,她发现这里已经换了一重天。
约翰的眼睛瞪得更大,转得更频繁,他想,更逗了,又加了一个人进来。这个晚上不乏味了。
潘凤霞立刻掌握了情况,先去看儿子,用目光安慰他。海就是这样,受了委屈冤枉,只是自己忍着,不叫别人看出来。别人也许看不出来,母亲能看不出儿子极力控制下的冲天的委屈?这时潘凤霞刚嫁进这个院落,一时还不太敢替她孩子声援。她把表情尽量淡化掉:“天啊,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这事还不大?他们把我儿子的药膳都偷吃了。”
“小孩子好奇吃点就吃点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把帕特拉到一边,说,“就算我孩子有什么错,你也应该先和我说,我再去教育他们,你这样直接骂他们,只会起反效果。”
“我就知道。”帕特李的嗓子越来越高,虽然是与潘凤霞单独谈话,但是海海还是听了去,“你们住在我家里,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我说他们几句怎么了?你们从来不把我当回事。”
“我就是因为把你当回事,才不希望你去扮演这种角色。像个小丑一样上窜下跳。”
“什么?你再说一遍?”帕特青着脖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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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谁偷吃了青菜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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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我管他们是因为我把他当儿子看。这街上流浪儿多了,我会去管他们吗。”
“谢了。你可以把他当儿子对待,可别把他当儿子教训。”潘凤霞的脾气也上来了,“记住:你不是他们的爹。他们亲爹骂他们两句他们没事,可你说他们就有事。”
“终于说实话了,他们当这里是福利院啊。”
约翰的表情有一点子孩子式的幸灾乐祸:无论哪一方赢了,他都一样有瞧头。
“至于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那一小口食品争得你死我活的,那是鸟的事情,不是人的事情,何况这是美国!我只听说人懒死的,还没听说这国家饿死人。不就是一碗青菜汁吗?值多少钱?”
“潘凤霞,你不要偷换概念。不是一碗青菜汁的问题。”
“就是一碗青菜汁的问题。”
“可那是约翰的药膳。他的药膳就是他的命,他的命就是我的命。”帕特的食指抖着,他在告诫他们:再让他发现偷吃,就不是一个指头在这里指指点点,那就是一个巴掌扇下去了。
就在夫妇俩吵的时候,海海在一边难受得要命,两只手又开始去搓裤腿。他试图以此缓解这个空间里淡淡的无耻,缓解每个人的难为情和错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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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连狗食也不要偷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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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杯青菜汁。每个人对着青菜汁迅速地做着分析:潘凤霞是以什么心理来榨这杯青菜汁的,自己又应该以什么心情来喝它。
“看什么看,喝了它。以后要喝,就跟妈妈说,我给你们新榨。”
兄妹两人像是有人撑腰那样大胆地喝,才发现一点也不好喝。不让吃,它才好吃,让吃了,也就不爱吃了。兄妹俩面露失望,打着青菜汁生腥的饱嗝,对妈妈说谢谢。
帕特没有明显的表情,洁身自好地抿抿嘴,不去碰那碗青菜汁。快吃完饭的时候,潘凤霞说了句“不喝我就倒了”,一下就找准他的要害。帕特端起青菜汁一饮而就,像灌药,自尊不得不屈就、妥协的样子,然后嗓子眼儿倒着黄绿的浮沫,离开餐桌,甩下个愤懑的背影。
偷吃事件给了这幢大房子一个很沉闷而莫明其妙的夜晚。帕特的背影仍在愤怒凶狠着,潘凤霞母子三人都不知道应该拿这动怒的背影怎么办?拿这小得可怜而卑劣的“偷吃”怎么办?
各人回各人的房间,避免面对面的机会。海海离席的时候,潘凤霞叫住了他,“妈给你做点好吃的。”潘凤霞想儿子今天受委屈了,想补偿他。
“不是刚吃过饭吗?”
海海瞅了他母亲一眼,对她用吃来传达感情,化解危机表示出几份不屑。今天已经为个“吃”字,在这个几百万的院落里上演了一场闹剧,现在母亲还要再次证明吃的匮乏。
“可是你总有想吃的东西吧。”
“干吗老是说吃的。”说完海海就上楼回房间。
潘凤霞叫住他。他问:“干嘛?”
“别往心里去。”
海海点点头,又提步要走。
“干大事的男人不应该计较这种小是小非。“
海海点点头,又走了,一会儿回头对他母亲说:“妈,你不可能取悦每一个人,让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高兴,所以不要这么努力。”
潘凤霞想海海小小年纪已经如此明白事理,就在她在厨房里想着如何补偿儿子时,她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此时董海的房间里正装着别一个女人。
海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紧张的神经才微微发松。房间以外的空间都是在受罪,都得夹着尾巴做人。都是一种社交,一种负担。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才能看见这样的海海:叭叽个嘴大声吃着他从冰箱里“偷”回来的剩菜,一边玩着游戏机,一边听着从丁丁那里借来的香港女歌星的流行曲。尽管海海与丁丁表面各玩各的,风马牛不相及,暗里还是长到一块。比如他们都喜欢港台流行歌曲,都喜欢玩游戏机。
此刻的放松是海对他寄居继父家的歇息,就像成天西装革履、皮鞋光亮的上班族,需要给自己一个休假大放松。在自己房间里他不需要担心继父的脸色,不需要顾及哪一句话多讲了,还是少讲,讲了却没讲好。他两只紧张的手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不需要紧紧地揪着裤腿。
突然有人敲他窗户,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是雯妮莎。他赶快为她开窗户,她爬进房间。他突然又后悔放她进来,这是他继父的家,而且现在所有人都在家。后来才知道这里中学男女生常这样,雯妮莎以后常这样地溜入他的房间,还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溜入所有的房间。
他把一半的害怕和惊喜吞下去,小声翼翼地问:“你怎么来了?”
她嘻笑:“无聊了来这里看看你。”
“你怎么找到的?”
“你提过,我就记住了。”
“如果你把这聪明劲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你不高兴我来吗?”
“不是,只是我担心我家里人发现。”
“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狗也没叫吗?”
“现在的狗并不是那么灵机。”她笑,眼睛东张西望,“你现在这个家比以前那个好太多了。”
“不是家,这个只是房子。”
“其实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你说是不是?”
雯妮莎边说边抱怨天气太热了,不停地把头发撩拨起来,用手当扇子去扇自己。其实她不是热,只是烦躁,那种青春期少女莫明其妙的烦燥。总之,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老实舒坦的,把正在专心写作业的海海挑动得神志很乱,“是的。是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这么热的天,你们家怎么也不开空调?”
海海正想向她解释继父的吝啬小气,这时妈妈敲门,在门上叩了几下。海在惊慌之下也能急中生智把硕大的雯妮莎折叠起来,塞进衣橱,“千万别出声。”
妈妈敲了两下门,意思一下,并没有等到海海允许就自己开门。海海挡在门口,说“我在读书”,母子俩在门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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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连狗食也不要偷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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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凤霞递过一盘红烧猪蹄,说慢慢吃。“就是想问一下功课做得怎么样了?”“已经做好了。”“好,就把学过的再复习一下。”“也已经复习过了。”“那就把明天要教的预习一下。”“预习过了。”“那你不会自己找一点题目来练习一下。”“好的。”海海想不能和妈妈再这样闲扯下去,雯妮莎还在衣柜里,她不耐烦了就会跑出来,不能让她胡来。海海立刻说:“我们马上就要考试,我得准备了。”这种话一出,潘凤霞就会立马让开,不敢耽误他:“好好好,好好学习。”
潘凤霞一走,海就去开衣柜,雯妮莎却不在里面了。海海正发愁着,这时她从后面抱住了他。“我在这里,小傻瓜。”她可以这样随时随地冒险,同时娱乐自己。
“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失踪了呢。”
“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雯妮莎指着那盘红烧猪蹄说,“你知道它是踩在什么地方的吗?就往嘴巴里放?你们中国人真是什么都敢吃。”
海嘻嘻笑道:“味道很好的,要不要尝一点?”
雯妮莎认真地想了一会,像是做了人生重大决定那样眉头一皱。雯妮莎终于在十八岁那年对猪蹄进行了食物探险,她承认这些不能吃的东西其实味道不错。
一边尝鲜的雯妮莎突然往海海的大腿上一坐,风骚极了的样子。她把全部的头发捋向一边,露出一截圆润粉白的脖子和柔嫩的背。海海看见这些心里受罪极了。
天气太热,总带着一种不清爽的感觉,雯妮莎耸动着肩背,好像身上有什么叮痒,还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腋下。海海看到这个不甚雅观的动作,突然很是失望。也看清她的身上被抓挠的几条印子,还看见她啃猪蹄的样子,用嘴去嘬嘬手上的卤汁。不知道是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