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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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暧昧-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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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去找她时,舞蹈班依旧冷清,就她一个人。我推门进去,客厅里还是流泻着圆舞曲,见她独自在木地板上旋转,像一匹优雅的母马,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说,卷卷,你这里生意不太好啊。   

  卷卷说,是啊,新开的舞蹈班,情况不好,以后会好起来的,正在招收学员。   

  我说,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通过公关渠道,做点媒体报道什么的。   

  卷卷说,那真求之不得,路先生,太谢谢你了。   

  我说,钢管舞的事情我还是比较担心,那几个跳舞的女孩都太矮了,行不行啊?T公司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卷卷说,那几个女孩都是农村的,条件确实差了点,学跳舞自然也是为了谋生,不过还是很有热情的,路先生,钢管舞主要还是看领舞的。   

  我问,谁是领舞的?   

  卷卷说,我啊。   

  我在咖啡馆坐到九点,其间还睡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停了。我看看手表,结账,起身去〃白夜〃。   

  商住楼里黑漆漆的,在大门口看见一张喷绘的海报,〃白夜舞蹈学校,18楼〃,上面还印着卷卷的头像,长头发,晚礼服,微笑地看着我。我拨她的手机,没有人接,再拨,还是无人接听。刚把手机合上,前女友的短信跳了出来:十二点到你家,你可在?   

  我回短信:可能来不及回去,这么冷的天,要不改天吧。   

  她:没关系,我在门口等你。   

  我:会冻出病的。   

  她:没关系,我有车。   

  我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独自坐电梯上楼。听着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噪音,黯淡的灯光照着两侧的分众广告牌,新加坡旅游,骑士酒业。红色的数字一闪一闪的,从左往右,叮咚一声停下,这是14楼。我背靠着电梯壁,等着,外面黑漆漆的一团,却始终不见人进来。过了好一会儿,电梯门无声地合上。这时我想,人生中最漫长的瞬间,恐怕就是等待电梯门关上的时刻了。红色的数字继续闪,这次是18楼。   

  走到〃白夜〃门口,门关着,我按了按门铃,里面没动静。   

  分手以后,通过一些侧面的消息,知道女友和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住在了一起。这总算解释了那套高尔夫球杆的真正用途,我从来不玩高尔夫。   

  有些事情一旦玩起来,会让一部分人显得高贵,另一部分人显得愚蠢。高尔夫如此,华尔兹也是如此。还有爱情。   

  不知为什么,那套球杆放在我房间里,半年过去了,尽管我从来没有使用过它,却生出了一种感情。每次擦拭它们,我都能体会到自己的心里一点一点地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具体是什么却说不清。这件事我倒是讲给建明和戴维听过,他们一致认为我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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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无人会跳华尔兹(4)         

  如果高尔夫球杆不是球杆,而是某种植物,比如《杀手莱昂》里面的那盆葱葱郁郁的玩意儿,可能就比较有说服力了。我为什么会对高尔夫球杆如此留恋呢?   

  后来听到女友的消息,说她和房地产老板没好多久,对方是有妇之夫。女友固然是个百里挑一的童音,但从身材相貌来说,不客气地说一句,做二奶还是不够格的。我这也是瞎猜,也许有一个房地产老板会迷恋童音呢。   

  都是侧面的消息,都不能作数。唯一正面的消息是她今天晚上要来我家拿那套球杆,而我却被莫名其妙地钉在了〃白夜〃门口。   

  卷卷终于接了手机。我说我在〃白夜〃门口,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十点半。她说,我马上就赶到,真是抱歉。   

  我站在〃白夜〃门口抽烟,听见叮咚一声,卷卷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戴着墨镜,我送给她的那束百合已不知去向,挎包也没了。墨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并不能遮住她嘴角肿起来的地方。   

  她取出钥匙,抖抖索索地开门。   

  进去之后,她没有摘下墨镜,径直把我带进办公室,打开手提电脑,又打开文件夹,问我有没有带U盘,她可以把视频拷给我。   

  我说,卷卷,今晚是什么演出啊?   

  她说也没什么,有几个客人喝多了,就这样,喝多了的人没法说。这时她把墨镜摘了,眼睛青了一块,嘴角也是肿的。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说,我去洗手间,你稍坐一会儿。   

  我叹了口气,见她出去,随手点击文件夹里的视频文件,是卷卷在跳爵士舞,手提电脑的音响关着,我只是在一片寂静中看到她的舞姿。再打开一个,卷卷穿着黑色紧身衣,在一根钢管上旋转。有一个动作是她倒挂在钢管上,黑色皮靴蹬住天花板,像一条海蛇缠绕住我的思绪。   

  她从洗手间出来,说,喝点什么吧。   

  喝酒时她说,她是舞蹈专科学校毕业的,今年29岁,没结婚,也没男朋友。一个人从广州来这座城市,无亲无故的,开了一家舞蹈培训班,把所有的积蓄都砸了进去。晚上去夜场跳舞,补贴一点收入。〃白夜〃的生意一直没有好起来,这行如今竞争也激烈,之前用过几个助手也都走了,现在舞蹈班就她一个人打理。   

  我问她,楼下海报上看到的你,还是长头发,那应该是前几年的照片吧。   

  是的,卷卷说,那是2003年的全国交谊舞大赛,华尔兹我拿了第二名,生平唯一一次拿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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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无人会跳华尔兹(5)         

  爱跳华尔兹吗?我问。   

  这种交谊舞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再说刚来这个城市,也找不到舞伴。   

  我说还是你水平太高,跳华尔兹得有一个水平相当的舞伴才行,不然就直接转晕过去了。   

  卷卷带我到客厅墙壁上的那组照片前面,把射灯都打开了,照片上的女舞者原来就是她。那显然是在不同场合拍下来的照片,穿着不同颜色的礼服,不同的舞伴,唯一相同的是她的长头发。最后一张照片是她的侧影,黑白照,站在窗前。摄影师的水平棒极了。   

  我夸了这张照片的水准。卷卷说,这是我男朋友拍的,他是摄影师,前年把我的钱卷走了一大半,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点点头。   

  有点悲伤是吗,再来一杯。卷卷说,莫名其妙说起这些呵,这张照片挂这里,既是怀念也是警示啊。   

  离开〃白夜〃时,我问她,为什么要给舞蹈培训班取这么个名字。她说,白夜,是明亮的夜晚,也是漫长的夜晚。   

  这个不说我也知道。   

  在电梯里她说,糟糕,把墨镜忘在办公室了,要上去拿吗?我说就这样也挺好,卷卷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不,我不是说青肿的眼睛挺好,我是说你不戴墨镜挺好,你要是带了墨镜,我恐怕就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了。   

  卷卷笑笑问,接下来你要说什么呢?   

  喜欢你,忽然一下子喜欢得无以复加。   

  她故意说,我可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噢。   

  我说我知道,不过也无所谓,你随便也好,不随便也好,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那就去我家吧,我说。   

  我住在市中心的一处老新村,房子不大,租的。从这里恰好能看见市中心广场的一角,城市的霓虹灯光穿过夜晚直照到我的房间里,感觉有一点光污染,不过也习惯了。夜晚能在窗口看到霓虹灯,在我来说是一种启示。   

  卷卷坐下,说你玩高尔夫吗。我说这套球杆是我前女友的,寄放在我这里,不过很凑巧,她今天晚上会来取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今天晚上。卷卷说,那就意味着我今晚能看见你的前女友,不行,你得找副墨镜给我,我不能让你的前女友看见你和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在一起。   

  我说卷卷你还真挺幽默的,以前没看出来,不过,你要是戴着墨镜见她,也许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卷卷说,你该不是为了要见前女友,所以就把我拖来了吧?   

  至于吗,我说,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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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无人会跳华尔兹(6)         

  卷卷说,我开个玩笑。   

  直到十二点,门铃响了。   

  女友说,看见你家的灯亮着,我就没打电话,直接上来了,真是抱歉。我说没关系,我背着那一袋沉重的球杆,在黑暗的楼梯上踩亮了一个又一个的感应灯。   

  球杆我都擦过了,我说。   

  好的。女友还是以前的童音。   

  楼下停了一辆奔驰,苏K牌照。我说,还是那个房地产老板吗?女友说,对的,还是他。   

  我说,好像他是叫马富强吧?   

  女友点点头,没说什么。马富强始终在车里,没出来,我走过去拍了拍车子的后备箱,后备箱开了,我拉开后备箱,把球杆放进去。球杆锃亮的,闪着路灯的橙色光芒。女友站在我身后,忽然说,那个女的眼睛怎么回事,你打的?   

  我说,笑话,我会打女人吗?我从来不打女人,你看看这套球杆,擦得多干净。   

  看到了,她说。   

  把她送进车里,在她关门之前我说,好好照顾自己噢,别的不说了。   

  她说,我知道的,你也照顾好自己,跟那套球杆一样。   

  我回到家,卷卷消失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下楼上楼,竟没有看见她。我从柜子里取出半瓶酒,继续喝着,看着那套球杆移走的位置空荡荡的。忽然有点难过,拨通了卷卷的手机。   

  为什么要走?我问。   

  忽然想回家了,觉得有点难过,要是留下来陪你,好像很古怪,可现在回家也很古怪,或者你睡客厅我睡卧室,更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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