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拜,念叨吟唱,又买来了黄纸满怀深情地折叠。
“圆圆也来啊,反正很快就一家人了!”
饭后,老人拎着金光闪闪的纸制元宝、房子、汽车和冥钱,找到了一块草地。程母真切地拉着我,于是四人一起跪在地上,念叨着祖宗的名号,一片一片细致地烧着;对着随风飘舞的火星和灰烬,声情并茂地感恩戴德:
“祖宗高兴!祖宗积德!祖宗保佑!”
那夜没有月光,只有稀稀落落悬挂的几盏路灯,昏暗中透着朦胧,照着正在被扭曲却依旧固执的人影;相拥在院子里散步,我俩看不清对方的脸,仿佛唯有彼此孤独又互相依赖地在黑暗中静静地行走,才能感觉到生命真实地存生和完整地活着;或许是希望能够在黑暗中触碰到些许温暖来作为陪伴,祈求摸索到一丝丝光明来指引自己;更或许黑暗本身就潜伏着玄机,藏一个能让人依靠的空间,一个惟一能给人安全感的切切实实的存在。
还没走上五分钟,我忽然间后背发紧,胸口窒闷,右肋也开始阵痛,我忍着,拉他在一条石凳上坐下。
“我真不知怎么开口,要是你不在身边,说不准我……”
我转过身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
“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后悔吗?” 忽然他双手一用力将我抱起放在腿上,面对着他。
我使劲地摇头,揽住他的脖子,贴上脸去,身子紧紧趴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
“说真的,那么久天天守在我身边,你真的不怕吗?”
“怕?怕什么啊?被传染?没想过!”
他在我嘴唇上猛亲了一口,把我拥得更紧。
“要是真传染了,你……”
我挣开身子,拨弄着他的手掌,随口问道。
“反正我的命都早丢了,从今以后这条命都属于你了,我还怕什么?”
远处刮起了凉风,悠悠地;深秋的夜里开始透着丝丝冷清,树叶散发出幽幽的淡香,黑夜正宣泄地弥漫开来,铺天盖地将世界强暴地淹没,又欲擒故纵将人类娇柔地迷惑。
12
一切婚前准备都在激动欢快的氛围中进行着。
星期一我们做了婚检,两天后再去医院时却傻了眼:我的抽血结果显示乙肝两对半呈现阳性,而肝功能全都正常——这是感染了慢性乙肝的症状!
我们同时心照不宣地抬头对望,木讷地,又悄无声息同时耷拉了下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隐密的东西,像是惊恐,像是迟疑,像是措手不及,但瞬间便消失了,他转眼向着医生。
“以前有过肝病史吗?”
“家中有没有人得过肝炎?”
对于医生的种种推测和关切的询问,我们表面上仿佛不在意,但都有些心神不灵,吱吱唔唔地敷衍着。医生一再强调慢性乙肝只要肝功能正常不发作就基本没什么危险和危害,也不是不能结婚生育,只要平常在生活中注意一些卫生和细节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刚时常有些心神恍惚,对于家人的热情,我们都仿佛心领神会地回避,一种莫可名状的无奈开始慢慢漫延。
“圆圆,将来出了国,还会记得我们吧?”
终于一天午饭时,程母打破了一贯的欢快,莫明其妙地迸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是下星期要结婚了吗?那我就不出国了啊,怎么说起这个了?
我暗自嘀咕。
“妈,是人家出国,你就做梦吧,啊?谁跟谁啊?” 我才发现前一阵子一直春风满面的咪咪这两天也沉默了,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是啊,我们小户人家的,哪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哦?还是生在大户人家好啊!”程母不无感慨又自嘲似地叹了口气。
其他人都不出声,显得很紧张又谨慎,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了。
我没出声,意识突然变得敏感,瞟了一眼旁边几天来沉默的程刚,他的饭菜以及一切已不再被隔离了,只顾着自己埋头吃饭。
接着我低头去夹菜,恰好和咪咪把筷子伸进同一菜碟里,她猛然用力把筷子收了回来!
全家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下子全僵着!然后都默不出声地抬眼看着咪咪。
“看什么看?我又没有传染病!”咪咪理直气壮地逐个回敬每一个目光。
“瞎说什么呢,你?吃饭!”程刚的眼睛很快从我脸上扫过,接着横了她一眼。
“不吃了!不定谁传染谁呢?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咪咪扔下碗筷跑进房间里去了。
我如蜷缩在一堆密集的松树林里,尖细锋芒的松针肆虐地刺着我麻木的身体和柔弱的神经,最后卷着委屈、迷惑和愤怒,一头撞进自己家里,疲惫地瘫在沙发上。
母亲正在客厅兴高采烈地翻整新床单被套,像嫁妆一样鲜活喜庆的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啦?累啦?”
带点酒气的父亲出来了,拍着后脑勺,扯着洪亮的嗓门,却掩饰不住难舍的柔情: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说嫁就嫁了!唉,真不放心啦!”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怎么面对父母。见我不出声,父亲一脸沉重又心痛地从头顶到脚底把我打量了几遍,说话略带迟疑,但语气铿锵有力: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只要你愿意,吱一声,爸随时都……”
“只要孩子自己觉得幸福,我们做父母的就该支持啊。”做母亲的心慈手软。
我再也忍不住愧疚和无助的眼泪,连人带那张化验单一头扑进母亲怀里。
“这,天啦……这怎么可能呢?”
母亲一下子慌了神,语无伦次,父亲一把抓了过去。
“啪”地一声,父亲一拳捶在茶几上,茶杯盖“咣当”一声随着剧烈的震动掉下来,杯里的水和茶叶也一起摇晃着溢了出来,随即屋里一片寂静,紧接着我听见父亲牙齿磨得吱吱作响。
“老天啦,你怎么不长眼啊?真要得病,也该轮到我们老东西才是呀。”
母亲一脸茫然地呆望着我,哭泣里明显带着自责;虽然当时应该得到照顾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你说你这傻孩子,怎么早不跟妈说呢?都怪我不好,怎么能让你天天守在那呢?”
“都怪我当时没狠下心来把孩子送出去!”
在外呼风唤雨的父亲面对自己女儿的病情时,也显得无能为力,失去了大将风范:
“这个臭小子!他有什么好,啊?从认识他起,我们圆圆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这就是父母!
这就是亲人!
毫无怨言无时无刻不关爱你的人!
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都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人!
13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人也快虚脱。父母全心全意关心的事情就是到处打听查看怎样能治好我的病,这里看专家,那里听讲座;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我没同去,昼量少劳累;每天在家吃五彩缤纷的药,像当初程刚一样。
元旦节前夕,父母为此专门去拜访一个研究肝病的老中医了,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开着电视机,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机。
一分钟后,手机“呜呜呜”突然振动起来;自从那天后我就关了手机,刚才无意中按了开机键。
是他!这么巧?我刚开手机,他就来电话了?
心有灵犀?!
我有些紧张,呆呆地望着那熟悉的号码,仿佛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按就会爆炸,炸得我面目全非,遍体鳞伤。
我拿着手机,伸了伸拇指。
突然在医院里他那隐密的眼神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的手放下了,又举起,再放下。
音乐停止了。
我的心陡地跌落了下去。
紧闭上双眼,可他那温情的眼睛直逼过来!
我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看,想要打回给他,故作轻松随便找个借口吧。拇指举了起来,按了一个键,显示着那个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突然,手机又振动起来,我的心紧了,音乐又响起。
他家人的冷嘲热讽和他漠不关心的逃避一再逼退惶恐的期盼。
我还在呆望着,犹豫着,挣扎着。
再次断线了。
我的心开始有些隐隐作疼。
他不会打了!
我为什么不接呢?
“呜呜呜”,手机第三次响起,一条短信,是他的!
“开门好吗”?
他就在门外!
我的心怦怦怦地都要跳出来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贴在胸口,我激动得像第一次和他约会,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不停。
从窗栏望见他,委屈一下子翻腾了,我的手停留在门把上;那个黑夜中他温暖的拥抱又袭来,门把拉开了,他冲进门抱住我,可怨恨给了我挣脱的理由和力量,随后也只是静静地和他对坐着。
他没告诉我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个小时了。
我倒了一杯水,随手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不自在地拿在手里,愣住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在医院时,每次我都要试过水温,把药丸全放进他嘴里后,才会慢慢地往他口里倒水。
他默默地用双手握住杯子,紧盯着。我们都没出声,空气显得过于沉重,如同那些暗藏在体内某处纠缠不清欲罢还休的情结。
我起身走向窗边,窗外开始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冷风扫过,我呆望着窗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吐了出去,往事随着入冬的夜色一幕幕袭来。
突然,他从背后环抱住了我, 我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很快他的脸从我的后颈贴近。我听到他重重的喘息声,浓浓的气息从他的鼻孔呼出,贴着我的脸和脖子,缓缓地传递,从我的身体表面,全身的肌肤也随着收紧了。
我本能地使劲一扭身,想要挣脱。他的双臂紧紧拥着我,双手也抓紧我的手臂,整个身子从后面贴紧了我,随后他贴在我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