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无边小帽,也是淡绿色,带有黄色凹槽。她纤细的双手戴着白手套,紧张地抚摸着放在膝头的缀有串珠的手提网袋,里面装着钱和其他碎物;不管从哪方面看,她的相貌与一个体面的白人少妇毫无二致。谁也想象不到,这位米凯拉?德拉克罗依克斯?阿博特竟是个具有八分之一黑人血统的女人。其手枪枪法不亚于任何一个男子,从小在一个污浊破败的海盗匪窟里长大。
她探身向前,对车夫喊道:“喂,赞姆,你不能再快一点吗?我可不想误了火车。”
“我正在使劲赶哪,米凯拉小姐,只是这匹马不理会我的要求,您别怕……前面一点到河边有条捷径可走。”
米凯拉向后依去,想放松一下,但办不到。昨天,保罗的信到了邮局。她一晚上激动得像火烧一样。
自从夏洛伊战役结束后,她便心急火燎地等待保罗的来信,一直等了两个星期。报纸上充满了有关一万名勇士如何在战场献身的报道,而且保罗老是不写信来。
一封延期很久的信终于来到了,它解除了她的最坏忧惧,但仍不能完全放心。保罗负了伤,信是从卡罗城附近的一座疗养院里写来的。尽管他让她放心,他的伤势实际并不严重,身体正在迅速康复中,但她害怕他有些情况没有说,不想惊扰了她。随后的一封来信说明了祥情:
“……我要经常不断地说,我要永远感谢一个战友的救命之恩!他便是
我最亲密的朋友索尔?西蒙。他自己身上挂着重彩,还拼命将我从暴风雨
般的火力下拖入安全地带。我当时已失去知觉,肩上受了枪伤,臂部被炮
弹皮划破。
“可怜的西蒙情况比我糟糕,除了多处轻伤外,他的一条腿的胫骨被
打断,现已截肢。
“现在不用说这些了,我可以告诉你更愉快一些的消息:我的伤口愈
合得很好,走路已基本不受影响,看不出瘸来,精力也恢复过来。甚至我
希望能在一周之内被准假去看你了……”
但昨天收到的信却令她大失所望。信中说:
“……我原想去看你和莉尔的希望已经破碎。明天我将被调往迪克森要
塞。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里距家只有—天的火车路程,但上级不准我离
开军营。因为我已受命参加一个特遣队——它的使命我还不知道——大概是
去执行一项秘密紧急任务。为什么专门选我去出征,我也猜不透……”
信的余下部分米凯拉根本没有看,因为她读到这里时心中已做出一个决定。
如果保罗不能来看她,她就去看保罗!
决定之后她便匆忙地做准备。保罗的写信日期只在一星期前,她抓紧时间赶到军营满有希望在保罗出发前见到他。女儿莉尔有贝西?巴思普尔和奥罗拉精心照料,不会出什么事。
昨天傍晚她已派赞布拉带着一份手写的报文到附近的村子,通过火车站的电报房给保罗发去电报,通知他她明天就到——但愿他仍在军营,能收到这份电报。
“小路到啦,米凯拉小姐!我现在就顺着河转弯……”
随着轻型马车踏上野草丛生的通向村子的捷便小径,前面大路上传来的一阵快速的车轮咕隆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辆明光闪々的黑色大型四轮四座马车迅速逼近。与昨天从农舍前面过去的那辆车很相象。
正文 血仇情恨 第二章(2)
贝西走到起居间的窗前,将垂落的窗帘拉开归置好,但马上眉头紧蹙地扭过脸来。
“怎么回事!”她愤然地对坐在摇椅里正轻轻摆弄自己婴孩的奥罗拉说,“门前又来了那辆大马车,它昨天就在这儿转来转去,如果他们真像他们说的是来买农场的,我已讲明我的地不卖,他们还在这儿转悠什么?真没见过这号人。”
她走到门口,打开一个门缝,眯起眼睛打量门外的一个男人——这不是昨天来的那位,但同样不能使人产生好感。他穿着一套流行样式的西装,尽管有些破旧,衬衫不怎么白,脖间的硬领巾上还沾着汤渍,但也算得上是体面了。倒是他脸上的表情最令她厌恶,这是个老狐狸!她心中暗想。他的两只黑色的小眼睛滴溜乱转,越过她的肩头直往里瞅,好像要在屋里探路。他的脸一副浪荡鬼模样。他那根红鼻子的鼻孔特大,讨好地吊唇一笑,露出一堆镶了一层凝固黄垢的牙齿。
“如果你们是想买我的农场——”
“不,大婶。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村里人告诉我们,保罗?阿博特的妻子是在这儿住。我们给她捎来一封信。”
“喏,她现在不在这儿,你可以把信留给我,我一定转交她。”
“这不行,大婶,这是封私信,你懂吗?你若能告诉我在何处可以找到夫人,让我前去把信亲自交给她,我将感谢不尽。”
“你知道也没用,先生,因为保罗夫人已乘上开往兵营的火车,去看她丈夫了。她也没说何时才能回来。”
“那她的小乖々呢?在城里就听说她生了个小家伙。她带着婴儿一块走了吗?”
“做母亲的怎能抱着婴儿到乡路上去颠簸。我们正在这儿照看她的娃々。”
他咧开嘴唇,露出东倒西歪的黄牙,笑问:“那个大个子黑鬼在吗?”
她气愤地昂起脑袋,脸上露出再尖刻不过的鄙夷表情:“我正言相告,先生,我们这一带没有什么黑鬼,要说有鬼的话,我面前这会儿正站着一个白鬼!好啦,那就请原谅了——”
“夫人,且慢……”
一个肩阔体高的大汉突然出现在眼前,他用胳膊肘将另一个男人赶到一边。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穿着竟会这么阔气:上穿梅红色夹克衫,内套白丝马甲,下登浅黄褐色长裤和铮亮的半统靴。钻石在品红领巾布上和手指上闪々发光。他摘下银灰色的海狸皮帽子,向下一扫,恭恭敬敬地给她鞠一个躬。
“贝西夫人——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很有教养”——“我求您原凉我的助手引起了您的不快。他不适于进行这种交往,他的话绝非有意。如果您觉得他确实冒犯了您的话,就请接受我最深切的歉意吧。”
贝西无法抗拒绅士风度的迷惑力。她一辈子也想不起有哪个男人向她行过大礼,更别说是这么一个仪表堂堂的贵人——然而,他那张脸也使她生出几分厌恶的疑惑:他双眼很黑,目光咄咄逼人,白亮的皓齿上方蓄着两缕下弯的八字胡;一侧太阳穴上有条鲜红鲜红的伤疤。丰厚的黑发垂至肩头。
“好吧,先生。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真心希望你能教导一下你手下的人,在谈论正派善良的有色人种时表现得礼貌一些。”
“夫人,这我肯定可以做到,但此时此刻,请您允许我就准备将信亲自送给保罗夫人一事,再耽搁您一点时间。鉴于此事关系重大,需要用些时间才能解释明白,是否能让我进屋,我们好在比较宽松的气氛中谈上一谈?”
贝西夫人犹豫片刻,但接着说:“先生,你可以进来。”
他的脚刚一跨入门槛,便听到奥罗拉发出一声惊愕的倒喘气。贝西转身一看,只见这黑姑娘已从摇椅上站起,紧々搂着婴孩,她恐怖地将两只棕褐色眼睛瞪得溜园。
“杰夸德大人!”她叫道。
这高大汉子面带饶有兴趣的微笑瞅着她说:“看来,你还记得我?”
奥罗拉向后退去。“贝西夫人,这人特坏!他从南方来。他鞭打奴隶,尽做坏事,您让他快走——”
杰夸德哈哈一乐,又向贝西投去迷人的微笑,道:“不错,我过去在南方住过,有奴隶,但我的心一向是效忠于联邦的。战争爆发后,我来到北方,现在正为联邦政府效劳,做私掠船长,有作战部长斯坦登将军签发的捕获敌船的特许证。”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官方文件模样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伸给贝西看。贝西定睛瞅了瞅。果然不假,文件的落款处漂々亮々地签着埃德温?斯坦登的大名,下面是:美国作战部长。
“夫人,此刻我急需找到保罗夫人,把信交给她,所以,你最好将她前往的军营的名字告诉我!——”
“千万不能,贝西夫人!”奥罗拉冲口而出。“他若找到米凯拉小姐,定会加害于她!”
杰夸德轻々笑道:“您的年轻黑鬼朋友满嘴瞎话,别听她胡说八道。”
贝西夫人立即被激怒:“先生!我正言相告,奥罗拉是个忠心耿々的少妇人,她不是黑鬼!”
“我看,您是大惊小怪,毫不值得,”他假笑着说:“这不过是个用词的问题。叫她黑鬼、黑妞,有色夫人都成,这有什么区别?她反正是个黑皮肤的女佣。”
“先生!你必须立即从我家离开!”
他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夫人,我们是在浪费宝贵时间。保罗大夫肯定给这个女人写了信,信上必有他军事驻地的地址。我再次求您把地址交出来!”
贝西面色涨红,勃然大怒道:“那你休想!你竟敢威胁我——”
“我给您最后一次机会,夫人!”他粗暴地喊。
“那我最后一次命令你,滚出去!”她已气得浑身发抖。
他耸々肩说:“夫人,我原想以礼相待,解决这个间题。现在既然您拒绝合作——”
他说着走到门口,打开门:“罗德,”他对门外的汉子说,“叫人进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列队进入房门。这些身强力壮,穿着粗陋的人很像是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