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嘎然而止——号手显然中弹倒下。
扬格少校又跑过来,怒气冲天地向战士高声发布命令。“快,快——我们已四面受敌!”他的喊叫很快被从几百米外的矮树丛中发出的哒哒哒的连串步枪子弹淹没。
一名上尉上衣未穿,帽子未戴,从帐中跑出来上马。少校拉缰过去,狠々地骂他几句。乔琳在一旁听到他对上尉说:“敌人超过我们许多倍!若不是有人走漏风声,他们不可能准备这么好?”
“我肯定,咱们当中必有该死的毒蛇!”
少校调转方向,扭头叫道:“带领战士到地边上组织防线!快,快!”
乔琳在激战声中跑向拴马区。半路碰见迈克?扬西,他歪截着帽子,一只手提着步枪,一只手往武装带上挂马刀,窝窝囊囊地向前奔跑。
“这回肯定要倒霉了,”他丧气地说,“我刚刚钻到毯子底下。”
在拴马区,尚未卸鞍的“雷电”听着越来越大的炮火声,正紧张地打转,用前蹄刨地。乔琳迅速骑上去。其他战士中只有少数几个上好马鞍骑到马上,他们正毫无组织地东奔西撞。掏出左轮手枪,对着在四面八方亮起的邦联军的火舌盲目开火。
斯图尔特?扬格少校又骑马跑过来,喊道:“没时间上马鞍了!所有未上马鞍的战士统统去防线——跑步,快!”
此时大约有一半的士兵已跑到四边向前趴俯在草地上,向正在冲锋的叛军开火。一个邦联军上校骑着一匹栗色高头大马,勇敢地冲过联邦军战士的防线,却神奇地未中一颗子弹。他直入宿营地的中央。
“谁是这儿的指挥官?”他大喊,“我是来受降的——”
没穿上装的上尉骑马上去,边骂边举起左轮枪。叛军军官高举马刀,策马跃来。马刀落处,咔嚓一声,正砍在上尉的脖子上,左轮手枪同时放响——但晚了一步。子弹射偏,空飞入天。上尉斜歪在马鞍上,鲜血从他被砍断一半的脖颈上喷出来。
乔琳从拴马区骑马过来时正巧目睹了这一惨状。她在震惊中立即做出反应,拔出左轮枪瞄准射击。上校应声倒在马鞍上,并开始向下滑脱。军帽震落后,露出年迈人的白发。他一直向下滑,直至全身腾空,只有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马向远处蹿去,上校被拖曳着,脑袋在地面上嘭嘭地弹跳。
有人大叫:“我们后面上来一大队敌人。我们腹背受敌啦——!”
他的语音未落,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越来越猛烈的滑膛枪枪声。联邦军匆忙在后部组成一道新的防线。这时,乔琳已从马鞍旁边的枪套里取出步枪。左轮手枪射程有限。她开始寻找目标但天色已经昏黑,难以辨别清楚联邦军的蓝军装和邦联军的灰军装。她随便选择一个草灰色的移动人影,开枪射击。看见那人朝前跌倒。她一发子弹一发子弹地射向其他目标。尸首接连倒地。
杀人竟是如此容易的事情!她欣喜若狂。这简直就像宰掉毒蛇一样!他们就是打死她父亲,抢jie她农场,或已杀害他哥々的同一类坏蛋。她发现步枪的蓝色钢管越来越热,直至她在拼命迅速装弹时手被烫得生痛——她完全不顾敌人的子弹像愤怒的黄蜂群似地在自已身边飞鸣乱叫。
在百米开外,她看到炮兵的7毫米罗德曼迫击炮终于进入作战位置。该炮及所随十八名炮兵是第二十二俄亥俄炮兵旅借给他们的。它马上就能阻止蜂拥而至的邦联军。她这样想着,松了一口气。
一个战士从她身边跑过去,他脸上极为恐怖。
“我们的罗德曼被敌人截获啦——!”他发疯似地喊,“他们消灭了炮兵班,要把炮口转向我们了——”
他话没说完,大炮响起,炮的后坐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像滚雷一般从宿营地中央乱作一团的密集战士群中穿过。乔琳大惊失色地观望着。罗德曼正向它原来的主人开火!叛军兴高采烈地大喊大叫。又一颗炮弹在宿营地炸开,一颗接着一颗……没有多久,邦联军的枪声突然停息下来……
一个邦联军军官毫无惧色地骑马进入营地,向扬格少校走来,少校正举着一条挂着白色篷布的长竿——那是投降信号。正在前进的叛军停下脚步。
“谁是这个部队的指挥官?”
“我是。”扬格少校回答。
“那么先生,”叛军军官说,“请交出您的战刀!”
骑兵队里发出—阵喏々的呻吟声。他们许多人开始在愤懑和羞辱中卸下武器,扔至一侧……
乔琳恼羞成怒,热血沸腾。
指挥官已经投降——但她不能!
她扯着“雷电”,调转马头,策马狂奔起来。
她是在拼命地战斗,已经消灭一个接一个的敌人。但这都变得毫无价值了!
既便他们能获胜,她也会因为袭击了中尉而被抓起来,甚至被送上绞架。不管他说什么也毫无用处,挡不住中尉的指控。世界多么不公平,多么无能!
只听得身后又响起新的呼喊和前来追赶她的马蹄声。
但她并不心慌。“雷电”是她连队里跑得最快的马。她压低身子,前趴在马鞍上,双脚磕击马刺,马飞也似地跑入昏沉々、凄阴々的暮色之中。
但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跑向何处。
正文 第三部 云雨突变 第二章
这一天浓云密布,天色昏暗,令人疲惫,五百骑手组成的马队一直行进在丘陵间的狭窄土路上,四周的山岗长满簇々灌木、爬藤和矮树。保罗除了医护之外没有指挥或军事任务,他可以骑马在大队外随便转悠,罗德尼?凯特上校邀他到队首一块聊々。
可是,保罗这人与上校一样,不善交谈。这两个在马鞍上坐得厌烦的人东拉西扯,客々气々地说了些无关痛疼的话之后,便很快陷入沉默,各自坠入内心世界,想起自己的心事。
保罗自然又回忆起始终萦绕心头、刺痛心扉、可气可恼的米凯拉,不管是醒来还是睡着,她的形象一直象把火炽灸着他的大脑。
并令他沮丧和心碎。
她怎会背叛他?他把全部信任都给了她。她也是那么可爱可亲,随时准备为他牺牲一切。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米凯拉为什么要与杰夸德一同逃走的原因。只有一个解释——出于她的本意。她不但与杰夸德一同跳舞,而且出门时有说有笑,没有被强迫的意思……
然而,他对她的爱并未减弱,仍在心中燃烧——伴随着这爱的还有难忍的被人挫败的苦和必须报还而尚未报还的仇。
理智告诉他,为了保持住正常的神态,他应当尽最大可能把对她的各种情感排除掉,摆脱这灼烙般的心灵煎熬。但他不能。他与米凯拉的血早已永久地交融在一起。
保罗强打精神从郁闷的沉思中走出来,向荒乱的乡野环视一番,心中直纳闷,这里怎么见不到一点人与牲畜的活动迹象?他转脸对上校评说道:“我们一路上总见不到人。似乎有些可疑呀。”
凯斯笑着回答:“大夫,这是预料到了的。这么大一支部队偷々进入敌区,当地人是不可能听不到风声的。他们大概都藏进了地窖,或带着可以携带的财产钻入了树林。”
“那么说,敌军也肯定知道我们来了?”
“当然,但他们战线很长,兵力十分分散,除了与我们搞点小摩擦,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您怎么如此肯定?”
“大夫,我的作战计划是经过仔细推敲的。保证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忽略……懂吗,大夫,我们的计划不仅々是要摧毁整个铁路网——这是第二位的——而是要抓住天赐良机俘获博雷加德全军!我们这个先遗队的具体任务是破坏铁路、公路和桥梁,包围敌人,并截住他们的后路。”
“我们的破坏行动何时开始?”
“明日凌晨,拂晓前几个小时。”
“您一定有十分出色的谍报网,已将需要破坏的目标指示清楚了?”
凯斯上校神秘地对他一笑:“我的谍报网在世界上是第一流的。你有没有偶尔碰见伊?吉?艾伦少校,又矮又壮,满脸胡子的,他最近来过我们司令部。”
“我没遇到机会。”
“伊?吉?艾伦是他的化名。他真名叫艾伦?平克顿,是芝加哥著名情报局的头。麦克莱伦将军已令他全面负责我们的军事情报,间谍与反间谍工作。这次作战计划的细节基本是在平克顿的参与下执定的,所以我们可以充分相信,它运行起来会象时钟一样精确无误……”
保罗回忆起童年时代在边远地区听到的无数印第安人如何施用鬼计的故事,对上校的自信仍然放心不下。
“计谋好似一把双刃的刀,敌我双方都能使用,”他温和地说,“我看,弱者更善于用计,因为他们更需要用狡猾手段来弥补实力的不足。”
上校宽容地笑道:“大夫,我不是批评你,但你最好还是将你的疑虑藏在你的心中,只关注你的医疗工作好了。至于这次军事行动,你应当相信我们这些老练军事家的判断。”
保罗耸々肩膀,抬头向他们正要进入的狭窄山谷望去。山谷两侧均立着被雨水冲刷得十分明亮的红士岩,其他地段不是散积着一堆々巨砾,就是布满厚密的矮树丛。一股可怕的冷气钻入他的脊梁……
马队刚々进入山谷,上空响起第一声枪响。
刹时间,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大惊失色的骑手纷々抓起武器,左右张望。两面的高山脊上步枪刺刀林立,每个枪口都在冒着小々的白烟团,发射出一排々密集的子弹。马队里爆发出呼喊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