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他要到南方去!或许……
“佩斯上校,我愿把过去的一切不快置之脑后,就让它像河中之水付之东流吧。眼下我只关心一件事,如果你能设法帮忙的话,我想通过关卡,到新奥尔良去——”
他哼哼唧唧地说,“噢,我的上帝——这是不可能的!看到这些人了吗——?”他指々围站在大厅里的人群,“这些军官和使节都在这儿等着哪——一等就是几个星期——都要去南方。您不知道吧,从这儿沿河南下,两岸全布置着火力网。游击队、邦联军、甚至还有叛变政府的农民,藏在树丛中见了北方来的船只就打。为了保护驾驶员,轮船驾驶台上都包上了钢板。既使我十分幸运能很快上船——”他乐哈哈地开玩笑道,“我也不能像上次似地,偷々把你弄上船,共用一个房间了。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没有作战部的特别通行证,都不准离开孟菲斯去南方各地。在我军尚未攻克维克斯堡之前,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女人上船。”
“那也谢々你告诉我这些,佩斯。”他淡淡地一笑,“在分别之前,我想让你放心,我不会把对你的恶感存辈子的。”
“谢々您,米凯拉。但愿我们以后能在更好的环境下再相会。”
她让他热诚地握一下手,以作分别之礼,然后继续向前走。
正前方有几个穿着十分整洁的女人,从她们的服装和举止一眼就能认出是南方贵妇人。她们是十几个被联邦军逮捕的孟菲斯市女间谍中的—部分。这些人曾向她们在南方军中的丈夫,父亲或兄弟传递过情报,结果败露。最终她们要打着白旗被送回敌占区去,在此之前虽受到特别优待,但她们总是找茬儿生事,令人讨厌。她们喜欢在各个细小的问题上对北方佬表示鄙夷和反感,对米凯拉和特委会的护士们也是如此。
为了避开她们,米凯拉准备把脸转到另—个方间,但还没有转过去,就看到她们掏出花边手帕捂住鼻子,好像要挡住她身上的臭气,并慌忙拉起长裙绕开,生怕挨住她一点似的。
米凯拉匆々向前,但一只柔软的手拉住她的胳膊。
“保罗夫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看你眼睛多红,脸上表情也——”萨拉?麦科戈忧心忡忡地瞅着她说。
“我很快就会好的,麦科戈夫人,谢々您。”
麦科戈夫人并没有松开拉着她的手:“亲爱的,我真遗憾竟会是这样一种结果……要是我早知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喝杯茶,咱们谈谈。”
她们在沙发里坐下时,米凯拉发现刚才碰到的那几个南方贵妇人正坐在旁边的桌前。这次她们一反常态没有匆匆站起离开房间,而是继续坐在原处,毫不回避地凝视她们。最后,其中一个屈尊俯就地先开了腔:
“听说,你们这些北方妇女是来此看护你们可怜的北方大兵的?”
“不错,”萨拉?麦科戈说。
这位南方贵妇带有讽刺意味地干笑两声:“现在来看护他们可真是时候呀!他们都像羊羔似地被活々拖死,根本没人关心他们。”
“您说错了。在目前条件下,他们都受到了最好的照科。”
南方贵妇耸々肩膀:“好吧,就算是那样,但你们是我见到的第一批前来照顾伤员的妇女。先前来这儿的全是些北方佬军官的家属。她们不如我们南方妇女,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战士……”
接着这位贵妇与麦科戈夫人展开了一场唇枪舌战,各自赞扬自己一方的妇女最仁慈,最富于牺牲,最爱自己的战士,攻击对方军队作战的无能,士兵的怯弱,以及对平民百姓的掠夺和蹂躏……
只听得麦科戈夫人最后提出种族歧视问题:“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南方人的恶习和残忍——特别是对待有色人种。”
“你敢说我们对黑鬼残忍?”她激烈地反驳,“这不过是你们恶毒的北方佬造的谣!知道吗,世上再没有人比我们对他们更仁慈的了。我们给他们吃、给他们穿,尽管他们智力低下,生性懒惰,我们还想方设法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不然,他们为什么都那样忠实于我们?那是出自对我们的爱!”
“或许他们的老实只是出于害怕遭受鞭打。”
“你是说鞭打吗?”南方妇人简直喊叫起来,脸已气涨得通红,“如果不是他们犯事该受惩罚,他们是永远不会挨鞭子的!”
听着这场论战,米凯拉突然发现了一条摆脱自己目前绝境的道路。她转身面向麦科戈,坚定地说:“对不起,我绝不同意您的看法。碰巧我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南方的路易斯安娜州度过的,而且我血管里还含有黑人的血——”
“我看不错!”那桌子边的一位妇人说道,“一看她的相貌就能肯定。我非常熟悉,因为我本人就是从路易斯安娜州的蒂博多镇来的,我们那里有许多含有不同比例黑人血液的混血儿。”
萨拉?麦科戈惊愕他望着米凯拉说:“噢,这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不管是黑人,白人或其他,我自然一视同仁。我的论点是——”
“但这非常重要!”第一个南方贵妇说,此时她明亮的目光已凝固在米凯拉身上,“她就是最有说服力的人证。说々看,年轻夫人,你在南方曾因你有黑人血统而受到虐待吗?或者,与你同种的其他人是否会无缘无故地受到惩罚?”
米凯拉避开萨拉?麦科戈的惶惑目光,故意装作十分真诚地说:“就我自己的经验来说,我只能讲,我在南方认识的白人都待我很亲。”
“一看就是这样,”南方贵妇说,“瞧你穿的这一身昂贵的衣服,瞧你的言谈举止,多体面,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南方加入北方佬的行列?”
“我的心永远没有离开南方。我所以到北方来,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北方佬。可他现在死了。”她说着低下头去,眼中闪动着真诚的泪花,“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返回我热爱的故乡去。”
“哈,年轻夫人,你已证明了我们的论点。如果给你机会,你愿意加入我们这一夥人,回你南方的老家吗?”
“啊,我做梦都想回路易斯安娜去!”
她的话还未落音,麦科戈夫人陡然站起,鄙夷地瞪米凯拉一眼,扬长而去。
“年轻夫人,我看我们能满足你的愿望。跟我们回我们房间去吧,我们能和北方佬军官达成交易。”带着一丝傲慢的微笑,她又说,“但你应当明白,你别想与我们平起平坐。你作为我的私人奴仆跟我一块旅行。”
正文 第四部 酸苦寻亲 第三章(1)
他靠着太阳和星々的引导,昼夜兼程,不停前进,只在实在挪不动脚的时候才停下睡一觉。看小说最快更新)通常是漫步行走,有时也奔跑,长々的步子轻松的跳跃,一口气如骏马蹀蹭般赶出好远的路。已走了多少天,多少周,多少月,他根本没有数过。他只能用磨破数处的鞋底和脚板长出的老茧来估算他已走过的距离。他的裤子和衬衫己在钻入树丛时被荆棘挂成碎片——农民经常带着枪和狗撵他,只因为他不小心踩了人家的庄稼,还因为他是黑人,个头大得可怕。
由于容易引起白人的恐惧和敌意,他只从村镇郊外经过,尽量靠近河床和沼泽地,以躲避家犬的袭击。靠两只腿他很容易逃脱农民的追击,但狗他就不好对付了。有几次,他不得不动用身上带的刀子杀死几条缠住他不放的狗——自己也付出代价。胳膊和大腿留下几处犬齿的咬伤,恢复得十分缓慢。庆幸的是无人骑马追他。北方的农民显然只用马来耕地,不当坐骑。
最困难的问题是搞吃的,他巨大的身躯需要大量食物。为了满足身体需要,他不是猛吃橡子和岩石间的胡桃条,就是用这个季节到处可见的黑草莓填满肚皮。为了获取更实在的食物,他沿河西行时就把目标对准水中银光闪々的鱼。他用刀子砍下一棵长々的细柳,一头削尖,再在后面斜刻成锯齿状小刺,一旦将鱼插住即可防止它滑脱。他可以在水边一动不动地举几个小时,耐心等待,直至戳住一两条鱼。然后把它生吃掉。
他身上带着几根火柴,一直包在一张油纸里藏好。他留着它们,只在逮住野兔或抓到夜间休憩的小鸟时才偶尔用一根。他曾两次袭击过农民的鸡棚,扭断鸡茎后偷走过两只鸡。一次,愤怒的农民前来追赶,在黑暗中向他放了一阵枪,此后他再不敢干这。
如此觅食总不能满足他巨大身躯的营养需要。他体重大减。肋骨开始显现出来,面容变得憔悴可怜。
黄昏时下起细雨,雨量渐々加大,到天全黑下来时变成滂沱大雨,雨注落在他破衬衫遮掩不住的后背上简直象冷峭的硬冰渣子一般。
赞布拉强迫自己慢跑起来,举目在朦胧的田野里四下搜寻想找到一棵避雨的树,但无发现。他继续艰难往前颠。昨天半夜和今天一整天他基本没有停步,一直象机器似地赶路,只在安全隐蔽处简短休息过几次。这天他只吃过几只从苹果园树上摇落的绿苹果蛋。结果又造成他一阵肚疼和腹泻,使他变得越发虚弱,只能靠坚强的意志继续迈步向前。
眼前的广阔草地上出现一条被人踏得很光的小路,他此刻已开始混身发抖,牙齿打颤,体力几近极限,他顾不得危险不危险,直管走上这条小路。大雨和黑暗倒成了好事,户外绝不会有人呆着,因此不必躲々闪々,沿着小路准能找到农舍或马厩,先寻个避雨的地方再说。
爬过一个园丘,他模々糊々地看到前面有一个静止的黑影,他赶紧收往脚步。马上犹豫起来,警觉的下意识向他发出的第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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